作者:逢春北望
二则,方星这小孩不错,当个朋友也不错。
但自从凌岁寒那天威胁他少接触方星后,苏致秋左思右想,自己也觉察出不对劲。
尽管当年在团里,他和温觉非的cp粉总是发“苏致秋,我恨你是块木头”,但他不是真得傻,恰恰相反,有必要的时候他是个很会经营人心的人,否则他也不能短短时间内就把工作室操办得风生水起了。
他只是在有些事上,有点迟钝罢了,也有可能是他一颗心都丢在了凌岁寒身上,所以对于别的心思,总是下意识忽略。
但好歹活了快三十年,现在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苏致秋要是再看不出方星的心思,就真白活了。
只是,方星注定不能如愿了,就冲着他是凌岁寒弟弟,和凌岁寒有血缘关系这一点,苏致秋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他不敢让凌岁寒知道这些事,怕凌岁寒直接飞到云城去清理门户,打死方星。
他知道凌岁寒真干的出来,毕竟以前可是有先例的。
否则当初凌夫人找到他的时候,也不会称呼他是“蓝颜祸水”,就差没说他迷惑了她儿子,让她儿子成了纨绔了。
所以,苏致秋左思右想,选择了冷处理,一条也不回也不好,但绝不能全回。
他挑着一些涉及工作的话回了,回的都是轻描淡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加油,好好干,刘导是个好导演,听他的准没错[大拇指]jpg.”
“方少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预祝拍摄顺利[大拇指][太阳][咖啡][玫瑰花]jpg.”
“太危险了!看来拍戏还是有风险啊[咖啡][微笑]jpg.”
苏致秋自己看聊天记录都一脸惨不忍睹,实在是让人毫无往下聊的欲望。
要是换成凌岁寒,凌少爷会直接高贵冷艳地丢给他三个字,“说人话。”
或者一个字,“滚”。
但是对面是方星,方星看出他温和下的疏离,果然渐渐减少了发消息的频率,但依旧天天至少发一条。
方星就好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试图靠日久天长打动他。
眼瞅着对方贼心不死,苏致秋也很无奈,又不能直接拒绝,毕竟人家什么也没说。
而且方星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自然也不知道他和凌岁寒的那些事,所以是无辜的。
就像安雯雯一样,苏致秋不愿意莫名其妙伤害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他得承认,这一点他不如从不懂怜香惜玉的凌岁寒,总是不留脸面地拒绝得毫不留情。
毕竟凌岁寒从小最不缺的就是钱和爱,他不稀罕别人的喜欢,理所应当地踩碎一颗颗芳心。
但苏致秋做不到。
之前好歹隔着几千公里,方星就算有什么心思也是鞭长莫及,但现在眼看对方就要回来了!
苏致秋有种直觉,等方星回来后,一定会再次把他现在还算安生的日子搅和得天翻地覆。
怎样才能让方星死心,同时又不惊动凌岁寒呢。
想到这,他长长叹了口气,悲叹自己怎么回了北城后,桃花运莫名其妙得这么好,一个个怎么拒绝都没用,偏偏“家有悍夫”,真是无福消受。
晚上,“悍夫”来接他的时候,他还琢磨着这件事,关车门的时候把外套下摆给卡住了。
他只好重新打开车门,往里拽有些长的大衣角,抬眼的时候,却正好看见安雯雯和苗苗远远从场地出来。
他和安雯雯对视了一眼,随后就见安雯雯的目光缓缓偏移,看向了坐在他身边的人。
苏致秋的眼皮剧烈跳动,尽管知道夜深了,隔着车窗看不清车里人,他依旧转身快速关上车门,示意凌岁寒开走。
虽不知他为何忽然变了脸色,凌岁寒依旧照做,苏致秋在后视镜里,看见苗苗也朝这边看过来,被安雯雯拉着走了。
他松了口气,内心却陡然升起一股狐疑。
他有点怀疑起了安雯雯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向旁边凌岁寒,对方目不斜视,像是没感觉到他的目光。
苏致秋自觉没趣,正要移开视线,就听一道声音响起,“你怎么了?”
不等苏致秋开口,凌岁寒就蹙起眉道:“跟丢了魂一样,谁给你气受了?是不是温觉非又给你多派活了?”
苏致秋怕凌岁寒跑去折腾温觉非,忙摆手道:“不是,就是……”
话到嘴边,苏致秋又说不下去了,但凌岁寒还在一边等着他。
苏致秋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要是……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有事故意瞒着你,骗了你,你发现后会怎么做?”
静了半晌后,身边幽幽响起一句,“说的好像你没干过似的。”
苏致秋一僵,顿时有些窘迫。
近期凌岁寒不提,他也把五年前的不辞而别给忘了,然而再怎么遗忘,那始终是横在他们中间的一道鸿沟。
就像碎成两半的镜子,即使拼在一起,还是隔着一道弥补不了的缝隙。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凌岁寒瞥了他一眼,忽然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中,他冷冷问:“你又要背着我离开北城?”
车辆直接停在路边,幸亏夜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却仍然把苏致秋吓坏了,生怕他当街炸刺,连忙安抚道:“不会的,我当初答应你会待到年后,就不会再毁约。”
凌岁寒却没急着发动车子,只是一手握在方向盘上,一手捏住他的脸拽过来,出口的话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听说,苏致枫已经正式入职了,单位还不错,还有阿姨身体不太好,得经常去总医院调养……”
他说得慢条斯理,却听得苏致秋脸色煞白。
凌岁寒力道不重地拍了拍苏致秋的脸蛋,笑了笑,笑得挺好看的,“五年前我确实是没什么办法。但苏致秋,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
苏致秋看着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他知道凌岁寒的意思。
凌岁寒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你不是五年前那个孤家寡人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凌岁寒不屑于威胁,处于他这样的出身,也不需要威胁。
就像他说的,五年前他措手不及认栽了,可五年后,一切不一样了。
苏致秋本想说什么,但在路灯昏黄的光下,看清了凌岁寒深埋在眼底的一丝疯狂。
那丝自从重逢后,就从未消失过的疯狂。
他不敢再说什么,也不忍再说什么,只伸出手握了握凌岁寒,像是苍白的安慰,又像是无声的保证。
车辆重新飞驰在路上,就在苏致秋以为这件事过去了的时候,凌岁寒冷不丁说道:“听你刚刚的意思,是有事瞒着我。什么事?你最好老实交代。”
苏致秋被他杀了个回马枪,差点唇瓣一抖说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他脑海中就涌现出无数件事。
比如他当年离开的原因,比如他能生孩子,再比如凌岁寒是苏团团的亲生父亲,还有方星、安雯雯等人……
这么粗略一数,苏致秋心虚地发现,他瞒着凌岁寒的事不算多,也就五、六,七八件吧。
呵呵,说出来会死吧,一定会的。
好在,凌岁寒只是诈他一下,也没指望他能说实话。
又或者说,自从五年前起,凌岁寒就放弃了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而是更习惯自己去查。
比如,那天他假称自己有活动,把团团送到了温觉非那,就是为了查到一件事。
“你离开北城前,我妈找过你?”
凌岁寒忽然问。
苏致秋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下一口气就噎在了嗓子里。
他不必再回答,凌岁寒何其了解他,早已看出了答案。
“她跟你说的话,”凌岁寒顿了顿,才委婉道:“应该不怎么好听吧?”
然而,半晌后,苏致秋却摇了摇头,脸上不带任何伪色地道:“没有,阿姨她没有说什么。”
凌岁寒却不大相信,知母莫如子,他们整个凌家都是护犊子的性格,关起门来教训,但在外面是绝对护短的。
不然也不会没人敢惹方星了。
他目前得到的信息是他妈把苏致秋堵在了一个咖啡馆里,两人在里面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离开的时候,凌夫人面有愠色,不怎么高兴的模样,苏致秋虽送了她出去,但脸色也不好看。
一看就知道是吵过架。
现在苏致秋说他妈妈没为难他,凌岁寒是不怎么信的。
为此,他那天得到消息后,骗苏致秋自己有活动,狠心把苏团团送到温觉非那,立刻开车跑回家去问他妈。
凌夫人本来许久没见他,还挺高兴的,结果一听凌岁寒质问的话,登时就翻了脸。
母子俩大吵一架,气得凌夫人还砸了个凌岁寒他爹刚从拍卖会淘来的古董花瓶,大七位数就这么打水漂了。
“苏致秋苏致秋,你干脆死在他身上算了!”
凌夫人指着他的鼻子毫不留情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当年都把你踹了走了,你搭上一条胳膊好不容易安生几年,现在他一回来,你又开始发疯了,前几天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多好,结果饭都没吃完就把人家拒绝了,成天黏着那个苏致秋,怎么着,凌岁寒,这次得把命也搭上才满意是不是?”
这话说得挺重的,而且也暴露了一个信息。
凌岁寒把别的话都当作了耳旁风,只抓住一点不放,“所以说,您没否认当年见过他这件事,那我就奇了怪了,怎么您见了他一面,第二天他就走了,不会是被您逼走的吧!”
他语气很差。
凌夫人冷笑了一声,不跟他一般见识,只冷冷道:“你自己去问他,看他怎么说,你妈我就放下一句话,要是我逼他走的,我跟他姓!”
凌岁寒不吃这套,比他妈还强硬,“您不用跟我发这种誓,吓不住我,我会自己去查!”
凌夫人和凌先生是白手起家,风里浪里打拼过来的,虽然疼儿子,但也不是一个无条件惯孩子的人,闻言,抬手就想抽他。
但犹豫一下,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还是没忍心下手,只恨铁不成钢地说:“当初我在饭店又看见他的那一刻,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果然如此,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现在一看根本没有。”
凌岁寒盯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后背生寒地问:“妈,我就问你一句,当年他要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凌夫人少有地心虚了一下,但很快就定住心神,承认道:“对。我是早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架起胳膊,等待着来自儿子的诘问。
出乎意料的,凌岁寒并没有发怒,而是一下子亮起了双眸。
“妈,那你一定也知道他离开的原因,对不对?”
凌岁寒紧紧盯着眼前的母亲,生怕错过对方脸上的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