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苏致秋放下手,罢了心思,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为了赶方星的进度,一直到半夜十点多才收工。
苏致秋照例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做完收尾工作,又检查了一遍仪器和门窗,这才锁门离开。
下意识走到平时停车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看着空荡荡的车位,苏致秋这才想起车被苏致枫开走了。
苏致枫今天被派出去办事,地点就在团团幼儿园旁边,苏致秋要加班,就让他过来开走了,正好接团团。
本来可以坐地铁回家的,但他忘了自己还要去医院挂点滴。
苏致秋再次犹豫起来,有点不想去了。
打车费也不便宜呢,而且忙了一整天,他有点累了。
但想起今下午凌岁寒的话,如果自己不去的话,医院会给凌岁寒打电话,还要麻烦他。
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况且凌岁寒把后面几天的钱都交了,不去就白白糟蹋了。
苏致秋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打开打车软件。
这个点实在不好打车,哪怕身处比较繁华的办公区。
他一边等着车主接单,一边随意扫了一眼周边的车辆。
在这栋大厦里办公的人很多,开的车也是五花八门,苏致秋能认出绝大多数。
唯独有一辆……
他的目光停留在斜对面大树下的一辆黑车,这辆车有点酷。
车身全黑,是一种哑光磨砂的黑,仿佛能吸走路灯所有光亮,外表冷峻锋利,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坐没坐人。
他知道这款车,网上外号西装暴徒,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苏致秋最后欣赏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没心情再看,只有些苦恼地盯着手中的打车软件,不知道怎么这么点背。
好不容易有辆车接单了,还要送上一位乘客。
苏致秋叹了口气,打算去找地铁,大不了下了地铁硬走两公里。
“苏哥,苏哥!”
他刚抬腿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致秋回头一看,方星摇下车窗,正对他挥手。
车辆缓缓停在他的身边,“苏哥,你没开车吗?”
方星显然也打算走了,妆都卸了。
“车被我弟开走了。”苏致秋笑了笑。
“那你住哪?我送你呀,”方星热情地叫他,“我不着急。”
苏致秋摆摆手,“我不回家,打算先去一趟……”
说到一半,苏致秋突然顿住。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星早上跟他打听的事。
如果他现在说了自己的住址和医院,方星也不是傻子,一定能猜出来昨晚和凌岁寒在一起的人是他。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苏致秋无愧于心,但没必要引发多余的误会。
方星还在等着他的回答,苏致秋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道:“西棠园吧,谢谢。”
“哦,那正好和我顺路呢,快上来苏哥。”
方星高兴地帮他拉开车门。
苏致秋没有推脱,上了车。
“苏哥你住这个小区啊?”方星好奇地问,“那咱们离得挺近的,以后还可以一起约着玩啊。”
苏致秋说的是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区,走到医院也就过个红绿灯的事。
幸亏他当练习生的时候,没少跟着凌岁寒逛街,两人一有时间就出去玩,一起走遍了整个北城,所以他对北城的建筑还算熟悉。
对于方星的话,他只是笑了笑,没搭腔。
车窗缓缓发动,苏致秋挨着窗户,朝外随意一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辆低调的黑车似乎动了动,应当是刚倒完车。
开车的人车技很好,在如此拥挤狭窄的路边,还是一把完美入库。
只是不知道这人在做什么,明明那会都开出来了,竟又倒回去了。
苏致秋对这辆车的印象很好,连带着车里的人都欣赏了几分,应当是位人如其车的低调人士吧。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想。
方星也累了,一开始还强撑着跟他说话,说着说着头一歪睡着了。
这一点倒是和苏团团挺像的。
说起来,方星今年才十八,比苏致枫还小了好几岁,的确还是个孩子呢。
苏致秋微微一笑,把丢在后座的毛毯拿过来帮他盖上了。
到了小区门口,他制止了要开口的司机,静悄悄地下了车,没有叫醒方星。
车辆很快从他身前驶过,苏致秋在原地愣了一会,越过十字路口到了医院。
凌岁寒果然已经帮他预约好了,甚至预留了每晚的单人间,他都没敢问花了多少钱。
护士轻车熟路地帮他扎上针,征求他的意见,“还得输三天呢,要不要换成留置针?就不用每天重新扎针了。”
苏致秋摇摇头,拒绝了。
他在工作室里忙活,搬着仪器走来走去,不方便,而且没法和苏团团交代。
不包括今天,还得输三天。
苏致秋叹了口气,还要来医院三次。
鼻尖萦绕着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让他的肚子又条件反射地痛起来,连小腿肚都在抽搐,意识昏沉。
护士小姐以为他是怕疼,还安慰了他一句,“手心怎么疼出了这么冷汗,明天带个热水袋来吧,会好受点。”
“谢谢。”
苏致秋礼貌地点点头,没有解释。
在护士转身关上门的时候,苏致秋忽然明白了昨晚凌岁寒买热水袋的原因。
他当时也出了很多冷汗,一直朝外冒,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想必,凌岁寒发现了。
所以出去问了医生,而医生给了他和护士小姐一样的回答。
可惜热水袋被他放车里了。
苏致秋只能强忍着浑身湿透的冷汗,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强迫自己睡一会。
他不能再像昨晚一样半路出去打点滴,因为他无处可去。
没有车,也不能回家,这么冷的天总不能在大马路上冻着。
继五年前离开北城后,苏致秋第一次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枕边的手机嗡嗡两声,他拿起来一看,是方星,说自己到家了。
苏致秋回了个表情。
方星又发了什么,他却没有心情查看了,因为他格外难受,说不清的烦躁席卷着全身。
医院这个地方,每天都见证着无数生老病死,哪怕没有五年前那件事,他也下意识抵触这里。
刺眼的白中,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凌岁寒的右手第一次受伤,其实是为了他。
他有时候想,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凌岁寒废了一只手,却阴差阳错保下了他们的孩子。
尽管那时候,就连在舞台上卖力唱跳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肚子里已经揣上了一个宝宝,只奇怪为什么吃的少了,反而胖了二两。
让他纳闷了好久。
第20章
那年他们团正在开巡回演唱会,其中有一个场次的特殊环节需要全员上升降台。
白色冰透玫瑰肆意盛开,漫天都是属于他们的应援色,放眼望去,宛如满天星辰。
本来是非常唯美的场景,升降台却在苏致秋走位的时候出了意外。
他在队内是舞担,这种抒情歌一般只会给他两句词,所以他站在了最边缘的位置,要从一块升降台走到另一块。
他印象很深刻,那天他第一句词甚至还没有唱完,意外就发生了。
另一块升降台先是缓慢升起,又忽然颤动了一下,在苏致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下坠。
苏致秋的一只脚已经伸了过去,整个人瞬间如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
那一瞬间太快了,他只听到了一声尖锐的轰鸣,是他的话筒脱手撞到地上。
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尖叫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站起身,台下的粉丝们回过神后疯狂地朝前挤去,想要看清怎么回事。
肾上激素飙升的那一秒,苏致秋仅凭最后的求生意志抓住了升降台的边缘。
他一米八的身高,整个人的重量都只凭那一只手来挂住,只要他手一滑,就会瞬间从五六米的高空跌落,非死即伤。
可越是这样的生死关头,他掌心渗出的汗就越多,让他根本使不出力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