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心脏快不行了。
他实在是有些过分心虚了。
其实就算有这接二连三的巧合,同事们也不会怀疑他。
毕竟无论是从最简单的性别,还是其他哪个方面来说,他都和凌岁寒扯不上关系。
他应该放心才是。
苏致秋扯扯嘴角,想无奈地笑笑,却透过桌上的镜子看到自己那比哭还丑的表情,只好放平唇角。
他打开手机,想看看凌岁寒的消息。
很短,只有四个字。
“我在楼下。”
来自两分钟前。
苏致秋一怔,揉揉眼,再三确认发信人的名字后,猛地站起来。
他没打扰正摸鱼或是聊天的同事,快速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电梯里,他忍不住反复思考凌岁寒突然跑过来的原因。
不是三点半么,这才刚两点出头啊。
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苏致秋一路上忐忑不安地到了楼下,一眼就在街边的树下看到了熟悉的黑车。
凌岁寒真来了!
他忙快步走过去,站在车前敲了敲车窗。
车窗很快便被摇了下来,露出里面那张线条优越的侧脸。
凌岁寒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皱眉问:“你怎么了?”
苏致秋被他问的一愣,抬头道:“没事啊。”
凌岁寒的眉心依旧没有舒展。
“没事脸色这么难看?”
男人侧过头来看着他,像是想到什么,声音压下来,嗤道:“一个破玩偶就把你弄成这样?真够没出息的。”
苏致秋听他说起玩偶,顿时更加郁闷起来,垂着头说:“没事了,我再买一个就行了。”
车里的人静了片刻,就在苏致秋问他来这里做什么的时候,凌岁寒忽然从副驾驶拿过一个什么东西。
不等苏致秋看清楚,一团软乎乎的玩意就已经被凌岁寒丢到了他的怀里。
或者说是砸。
苏致秋手忙脚乱地接过来,差点掉地上。
他拿起来定睛一看,熟悉的红色,熟悉的小鸟,熟悉的傲娇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一翅膀扇人脸上了。
是昨天的那个小鸟玩偶!
苏致秋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捧着红色的小鸟看个不停,喜欢得不得了。
等他终于放下心,将视线移开的时候,他才感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一下,顺着望过去,和坐在车里的凌岁寒对视了一眼。
为了不被狗仔拍到,凌岁寒戴着墨镜,只露出挺直的鼻子和裸色的薄唇,却依旧不掩瞩目的气质。
“满意了?”
他一手搭在车窗上,颇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下,“苏致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苏致秋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闻言愣了一下。
看出他的愣怔,凌岁寒却依旧不肯放过他,只缓缓移开视线,目视着前方,冷冷道:“也是我忘了,苏老板年纪大了,就喜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最后两个字被他加重尾音,是赤/裸裸的嘲笑。
苏致秋捏紧手中的玩偶,张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凌岁寒似乎也没了耐性,直接系上安全带,对他道:“手拿开。”
苏致秋下意识让开身子。
贴了膜的车窗慢慢上移,一点一点地遮住了他的视线,直到凌岁寒的身影完全消失。
车子响了一声,苏致秋知道凌岁寒要离开了。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让他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车门把手。
凌岁寒朝前开动了一米,又猛地刹住车。
这次降下来的不再是车窗。
哐当一声,六位数的车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凌岁寒就这么下了车,站在苏致秋面前,带着怒意骂他,“你他妈疯了?想死直接和我说,我现在就在车里干死你!”
苏致秋放开手,他人倒是没事,除了被车带着趔趄了一下,丝毫损伤都没有。
凌岁寒像是气狠了,竟破天荒地带上了脏话,“给我说话!你特么哑巴了?”
“你先回去,快点,别说了,”苏致秋压根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环视了一圈四周,赶紧推着人往车里塞,“要被人拍到了。”
凌岁寒个子高腿长,被他一推,头重重地撞上车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疼得他瞬间狼狈地捂住。
完了!
苏致秋赶紧心虚地凑过来查看他的额头,凌岁寒却一把打开他的手,逼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有什么怕的?怕被拍到的人是你吧,怎么,怕那个小情人看到了伤心,还是怕他跟你闹?”
他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在他嘴里,仿佛苏致秋的那位“小情人”十分娇纵,不懂事,脾气大,抠门,还是个作精,简直一点好都没有。
苏致秋一个头两个大,四周张望,发现暂时还没人注意这边之后,赶紧松了口气,终于成功把凌岁寒推进了车里。
不等凌岁寒反应,他就一把关上车门。
凌岁寒扶着方向盘深呼吸了几下,似乎也冷静了几分。
他推了一下墨镜,淡淡道:“我还有事,一会再过来,你回去上班吧。”
苏致秋却没理他的话,只举起小鸟晃了晃,轻声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这个玩偶,是你专门跑回家给我找的?”
瞥了那只小鸟一眼,凌岁寒就转过头去,似乎没什么兴致。
“不是。”
他轻描淡写道:“我回家有点事,正好看到了,顺路给你送过来,免得某人把气撒我身上,跟我甩脸色。”
凌岁寒语气淡淡,带着一丝哄不好的阴阳怪气。
苏致秋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又慢慢低下头看了看手种高高在上一脸睥睨的小鸟玩偶。
他忽然有点想笑,甚至都没顾上纠正凌岁寒说他甩脸色这件事。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笑意,凌岁寒脸色愈发冷漠,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去。
见他真的要离开了,苏致秋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凌岁寒的手一僵,顺着看过来。
不等他开口责问,苏致秋就率先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这个给你。”
他说。
苏致秋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但发紧的喉咙依旧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忐忑。
凌岁寒看着被递过来的小红鸟,怔了一下。
下意识接过来后,他才猛地抬起头,声调冷如寒冰,“苏致秋,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好打发?”
苏致秋还没来得及开口,凌岁寒就直接将那个小鸟玩偶丢回了他的怀里,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冷冷地道:“拿一个廉价的丑鸟糊弄我也就算了,还用别的男人的东西借花献佛。”
男人隔着半截车窗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冰冷复杂地开口。
“苏致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苏致秋手忙脚乱地接住被男人从车窗丢出来的小红鸟,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的手一顿,与那只小红鸟擦过,没能抓住。
小红鸟直直地坠到地上,滚了两圈后,才在车底下停了下来。
苏致秋愣愣地看着它,感觉自己的心如针扎过一般,一刺一刺的疼,疼得他不得不捂着胸口慢慢蹲下去。
苏致秋一言未发,只捡起沾满灰尘的玩偶,掩不住心疼地为它拂去满身的土。
这一片是闹市,来往车流量大,被弄脏的小红鸟显得灰头土脸的,本就做工一般,现在更是比两元店里的玩偶还不如。
的确廉价极了。
不知为何,说还有事要处理的凌岁寒却一直没走,也没摇上车窗,就这么坐在车里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让苏致秋无地自容,他也没了再献宝的心思,最后拍拍玩偶,就认真地把小红鸟装进了口袋。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苏致秋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对车窗招了招手,态度如常地道:“我回去上班了,你走吧。”
说完,不等凌岁寒回应,他就转身穿过马路进了大厦,没有回头。
走到电梯前,苏致秋忽然站住。
一分钟后,他悄悄走回门口,朝对面张望。
然而,什么都没有。
凌岁寒没有叫他,也没有追上来。
枯黄的枝叶下,那辆熟悉的黑车已经不在了,男人离开了。
凌岁寒也不会像从前一样,第一个察觉到他的情绪,跑过来哄他了。
苏致秋握紧口袋中的小鸟,回了工作室。
大家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在各自忙着,偶尔轻声聊两句天。
苏致秋坐在工位前,长长吐了口气,本想沉下心来计划一下年底的收尾工作,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凌岁寒的那句“廉价”、“没出息”竟比想象中更伤人。
苏致秋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如一把利刃般狠狠将他的心捅了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