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南楼
宋野没再用借口去遮掩,坦然地说了一句:“怎么不对,都被你看到了。”
程树言看着玻璃里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说:“你再试一遍?”
头顶上漫天的繁星铺在两人头顶,散发着黯淡微弱的白色光晕。
按照刚才的规则,宋野应该看着玻璃里的自己。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分给那面玻璃半分,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程树言身上。
程树言喉结滚了滚,他盯着玻璃里那两个重叠的影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看哪儿呢。”
宋野说得很坦诚:“我在看你。”
程树言收紧指尖:“我这节课,可没教你这个。”
宋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程导说的么。别动脑子,做出最直觉的反应。”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捧住了程树言的脸颊,低头的时候,程树言忘记了闭上眼睛。
双唇相贴的瞬间,两人在星光和玻璃的倒影里紧紧相拥。
程树言紧紧揪着宋野冲锋衣衣角,从两侧环住了宋野结实的腰背。他的后背被宋野紧紧搂着,空气被两人交错的粗重喘息彻底焐热。
肺里的氧气快被消耗殆尽,程树言的呼吸微微有些乱了,宋野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半分。
两人的额头依然紧紧抵在一起,若即若离地亲昵蹭着。
宋野轻轻摩挲着程树言发红的眼尾:“还要接着演么?”
程树言垂下眼,手掌顺着宋野的腰线缓缓往下滑:“阿野。这儿太亮了,我们回房间吧。”
宋野反手推开房门,连顶灯都没开。
他没忘记前戏的温存,但他吻得很重,程树言被撞得背脊骨生疼,却自然而然地攀住了他的肩膀。
衣物胡乱地散落在地板上。
床垫随着两个成人的重量猛地塌陷下去。
程树言闭着眼,胸膛贴着宋野滚烫的胸膛,感受着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抬起头,指尖在宋野的手背上缓慢地划过:“阿野。”
“嗯?”宋野应道。
“我刚才在那儿看星星的时候,就在想一件事。”程树言跟宋野面对面,借着那一抹微弱的月光,描摹着宋野深邃的眉眼。
“想什么?”宋野握住了他停在自己眼角的手。
“想我以前怎么会觉得,只要每天发发微信,看个视频就算是在乎你了。”程树言垂下眼睫,鼻尖抵着宋野的,“可刚才在那间屋子里,你转过头看我那一眼,我才发现以前隔着屏幕那些都不算数。”
“只有现在,你在我身边才是真的。”
宋野没想告诉程树言,他每天都进这间房间坐一会儿,想着程树言坐在这儿剪视频的样子还有他睡着的样子。
宋野顿了顿,贴在程树言的额头上:“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们就不用再这样了。也别总是这样为我考虑。多想想你自己。以后,我们不用再这样了。”
今晚的程树言是温吞的,但他发现宋野不是那么一回事。
程树言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的张力激得有些恍惚,他能感觉到宋野在颤/抖,极力克制住了积压已久的渴望。
玻璃房那边的宁静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
最紧密的时刻,程树言感觉到宋野滚烫的额头抵在自己的颈窝。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床前那一点微弱的地灯光晕。
如果是在北京,他大概会笑着回一句“我不想搞了”,然后再把所有的疲惫重新咽回肚子里。
可现在,他被宋野的气息包裹,忽然就不想再挣扎了。
两人就这样汗水淋漓地交叠在一起,在潮湿的被褥间,听着彼此剧烈的心跳。
他发现宋野有一种他想象不到的脆弱。
其实太多事情超过了程树言的想象,比如他们的感情厚度,又比如,宋野对感情的纯粹程度。
程树言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没推开身上那具沉重的躯体,抬起双臂,回抱住了宋野汗湿的宽阔脊背,将所有的想法统统在这一夜烧成了灰烬。
次日,程树言睁开眼时,先看到了进那一抹随风微动的白纱帘里。窗外,连绵的雪山覆着一层尚未消融的淡青色冷光。
他陷在柔软得有些过分的枕头里。
身上还残留着昨夜疯狂过的酸痛,但身体的每一寸关节都在这场迟来的长觉中舒展开来。他听到了骨头里发出的咔咔声,舒服极了,也惬意极了。
宋野长腿交叠,翻着一份文件。
程树言趴在枕头上看了一会儿,昨晚那些汗水淋漓的混乱与失控早已平息,只剩下这个人本来的样子。
这倒也让人安心。
程树言先打破了沉默:“梁先生那边的合同看完了?”
宋野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完了,我们在聊怎么复刻这间客栈的商业模式。”
程树言撑着身体坐起来,被子顺着赤裸的肩头滑落,露出后背的弧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宋野说:“他们想直接合作,把这套模式标准化,我出管理和品牌,他们出资金和渠道。”
程树言问:“估值呢?”
宋野报了个数。
在这个地方,已经算是很有诚意的价格。
程树言听完,笑了一下:“听起来挺诱人的。”
宋野没否认:“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按想要的方式做,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你难得在这儿休息,干嘛和我聊这个。”宋野他迎着程树言的视线,结束了话题,“八字还没一撇呢,不急着和你说这些。”
“我不可以关心关心你吗?”程树言支着脑袋,朝宋野笑笑。肩头的被子彻底滑到了腰侧,大喇喇地露出锁骨上昨夜留下的红痕,“我都大老远飞过来了,你总不能真打算让我在屋里躺一天吧?”
“今天想好去哪儿玩了吗?”宋野纵容地问。
“没想好。”程树言坦然地摇摇头,松开了手,陷进枕头里,“我对阿坝的了解,除了雪山就是你的客栈。宋老板是地头蛇,你安排就是了。”
“行。”宋野直起身,“既然你让我安排,那今天带你去接接地气。你不是爱吃这儿的牛羊肉吗?”
第93章 回答
程树言总是穿得很随意干净,他随手把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不紧不慢地走在宋野身后。
他总说是对川西不熟悉。
其实没有宋野带路,他也拐能进很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北京的朋友总说程树言胆子大,敢扛着机器往深山老林里跑,也不怕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人拐跑了。
程树言也觉得他胆子确实挺大,还能顺手拐走了这儿的老板。
宋野的民宿在风景线的主干道上,去了最近的镇上才能有点烟火气。
两人上了停在街角的摩托车,一路开到了小镇附近最热闹的集市上。
集市的铺子楼层都不高,程树言走近那些支在路边的油布棚子时,他还得微微低头,以免碰到塑料布。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宋野那宽阔的背影,伸手勾住了宋野的手。
宋野回头看了程树言一眼,手掌翻转,将那几根修长的手指攥进了掌心。
北京有接地气的烧烤摊,但和这里截然不同。
川西夜市的炭火烤串摊位沿着狭窄的街道一字排开。肥厚的牛羊肉在红热的炭火上腾起一阵白烟,滴下了油脂。
街道两旁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矮凳和摇摇欲坠的折叠桌。
到处都是人。
程树言跟着宋野穿梭在密集的桌椅间,放慢了步子,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
宋野熟练地拉开两张塑料凳,掏出纸巾,低头认抹了一遍折叠桌面。
程树言看着头顶上摇晃的白炽灯,护着宋野的头顶,笑着提醒他小心些。
宋野对着忙得满头大汗的老板娴熟地报了一长串菜名。
“你瞧瞧还要加点什么吗?”
“不用,我都吃。”
程树言面对面和宋野一起坐下,差点在塑料凳上摔一跤,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局促地曲着。
他稳住了身形,眼底都是微黄地光,好像落在晨曦里。随后,他回头环顾了一圈周围吵吵嚷嚷的人群,眼底又带上了那种松弛的笑意。
宋野看着他这副满眼新奇又局促的模样,没忍住笑道:“我要是第一天在这种地方见到你,指定要笑话你半天。”
程树言支起上半身,挑着眉问:“怎么?嫌弃我这北京来的少爷太娇气,吃不来你们这粗茶淡饭?”
宋野用开水烫杯子,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是啊,少爷。”
程树言撇了撇嘴:“宋老板,还念着这称呼呢?”
老板端着一大铁盘烤肉走了过来。宋野顺手把盘子推到程树言面前,又把一旁的纸巾往他手边挪了挪:“行了,先吃。趁热,吃完了再跟我贫。”
程树言低头咬了一口还在冒油的羊肉串。
肉刚离火,沾着孜然的香气刺激烫得舌尖发麻。他皱了一下眉,却忍不住在辛辣中举起大拇指:“靠!这味道太正了。”
宋野来过这地方很多次。人多,烟重,声音也杂。他等程树言连着吃了两口,竟像第一次喜欢这地方。他吃得很慢,随口聊家常般地问了一句:“片子那边,处理得差不多了?”
程树言手里还拿着竹签,点了点头:“嗯,现在就看排期和审查反馈。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能有结果。”
宋野轻声安抚道:“慢一点也正常,好事不怕等。”
程树言笑了一下:“你倒是比我还清楚我们那圈子的流程。”
宋野推过烤得火候正好的第二盘肉,又随口提到:“龙标下来之后呢?你后面怎么排?”
程树言咬掉一块牛肉,才说:“先看档期。国内能不能排上合适的窗口,还得跟宣发那边一起定。国外的话,如果后续声量不错,还会跟着跑几个国际电影节的展映或者其他单元。”
宋野抬起眼:“你应该不止跑一个电影节?”
程树言说:“入围主竞赛算是个敲门砖,后面还有一连串的活动。”
宋野:“等你跑完这些事,是不是还需要很久?”
“短不了。运气好的话,得半年起步。”程树言回答得太顺嘴了,蓦地迟滞了一下,“不过中间能断断续续地空出些日子。有些事庄柏也能跑,我可以想办法偷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