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市累人
阎武抬起胳膊搭在阎弋的肩膀上,指尖微微蜷着,若有若无地勾着阎弋的脖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这一套呢?”
阎弋没接这个茬。他偏过头,目光越过阎武的肩膀,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那只挂钟。刚过十二点,午休时间,整层楼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大家都去吃饭了。”他贴在阎武耳廓旁。
“别闹。”他抬手抵住阎弋的胸口,往外推。再这样下去,非得擦枪走火不可。
阎弋还没被他推开,就又缠了上来。他低头含住了阎武的耳廓,牙齿轻轻碾过软骨的边缘,温热的口腔包裹住那一小片皮肤,“给我一个试用期?试试,不要钱。”
阎武的手下意识地去摸桌边窗帘的按钮。这面落地窗是他当初亲自挑的,视野好,采光好,能把大半个城市的天际线收进眼底。但这一刻,这片一览无遗的景色让他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慌乱。他的手指刚触到窗帘开关,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就被阎弋一把握住了手腕。
“怕什么,”阎弋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他把阎武那只乱摸的手拉回来,“又没人能看到。”
阎武整个人都陷在椅子里,他面前是铺天盖地的城市景色,高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阎弋在他面前半跪了下去。
阎武的视线从窗外的城市景色上被生生拽了回来,落在他头顶的发旋上。
阎武的声音几乎要溢出口中,像一杯盛得太满的水,稍微一动就会洒出来。办公室的隔音并不好,外面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同事们吃完饭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有人在高声聊天,有人在笑,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阎弋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阎武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嘴唇,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生王里性的水光。隐忍的阎武,沉默的阎武,到达极限的阎武,这样的阎武,是他一个人的。
“阎武哥!我给你带了盒饭!开门!”
刘小良的大嗓门突然在门外炸开,伴随着两声粗犷的拍门声。阎武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抓住阎弋的肩膀。
阎弋没有停下。
他半撑起身体,一只手扶住阎武的后脑勺,仰头吻了上去,他要把阎武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自己的身体里。阎武破碎的闷哼、刘小良锲而不舍的拍门声、走廊上的脚步声,所有的声音都被压在这个吻里,融化在他们两人的唇齿之间,像糖在高温下化开,黏稠而滚烫,分不出彼此。
“阎武哥!你在不在啊!”
阎弋结束了这个吻,手臂穿过阎武的腋下,把人从椅子里捞起来,拢进自己怀里。阎武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额头抵着他的颈侧,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得不像话。阎弋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脖子上,又急又乱。
阎弋偏过头,嘴唇贴着阎武的耳朵,带着一种餍足的暗哑和占有欲,“这刘小良太扫兴了!我给你做秘书吧?我保证干的比刘小良好。”
阎武趴在他肩上,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他伸手在阎弋后背砸了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是某种恼羞成怒的泄愤。阎弋闷闷地笑了一声。
“就你这样,”阎武的声音闷在阎弋的肩膀里,“还想干得比人家好?”
“怎么,”阎弋松开他一点,低头看他的脸。阎武的眼眶泛着红,鼻尖也微微发红,嘴唇被亲得有些肿,偏偏还要摆出一副老板训话的表情。阎弋忍不住伸手用拇指擦过他嘴角,“老板不满意?”
阎武拍开他的手,撑起身体把衣服整理好。
“你穿上裤子就跑,不打算帮帮我?”阎弋挑眉看着他。
“上班都是员工给老板解决问题,你见过老板给员工解决问题的吗?”阎武笑了笑。
阎弋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啧,我算是知道小双为什么那么恨你了。”
阎武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几步走到阎弋面前,凑在阎弋脸前,“说老实话,你是不是也让小双那么弄你来着?”
阎弋看着他那张吃醋的脸笑着没说话。
“我就知道,那小浪蹄子肯定早勾的你魂儿都没了。”阎武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吃醋了?”阎弋笑着看着他,靠在椅子上。
阎武没说话。
阎弋站起来一把搂住阎武,“我就你一个人,我魂儿都被你勾去了。”
听阎弋这么一说,阎武心里开心起来,嗔怪的打了他一下,很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褶,“试用期不给钱。”
“行,反正我也是吃你的喝你的。”阎弋笑着看他,说得很暧昧。
“你从哪儿学会这套油嘴滑舌的本事的?”阎武绕过阎弋,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翻出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扔在桌上,“你我还得再考察考察,先给我当个跟班儿吧。”
他说完顿了顿,抬头看了阎弋一眼。
“还有,有人在的时候不许再这样。”
阎弋帮阎武重新打好领带,把钥匙和门禁卡收进口袋,笑了一下,“行,老板。”
作者有话说:
跟班小狗前来报到~!
第52章 只想和你在一起
阎武打开门走出办公室,在门框上磕出一声轻响。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空气里飘着打印机墨粉的味道和茶水间微波炉热过便当之后残留的饭香。
刘小良从他自己的工位后面冒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支圆珠笔,笔帽被他咬得全是牙印。他看着阎武,眨了眨眼,“阎武哥你在啊?刚你没听见我敲门啊?”
话音刚落,阎弋也从阎武身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正低着头整理袖口。刘小良的目光从阎武身上跳到阎弋身上,嘴巴张了一下,愣住了。
“阎弋哥,你怎么也在。”进过阎武办公室的外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阎弋显然不应该在那只手上面。
阎武没搭茬,他偏过头看了阎弋一眼,“我出去一趟,你在办公室等我。”
说完就往外走,刘小良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搁,从工位后面绕出来,小跑了两步追上阎武,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阎武哥,你办公室……”刘小良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往阎弋的方向瞟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
阎武办公室的规矩是整个公司都知道的,不许有任何除阎家人以外的人单独待在里面。这条规矩从公司开张第一天就立下了,刘小良自己都不敢越雷池一步。阎弋虽然也姓阎,但他跟阎家的公司没有半点关系。刘小良觉得这是常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边界线,他不明白阎武今天怎么忽然就破了例。
阎武回头看了阎弋一眼。阎弋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正看着他们。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因为刘小良的阻拦露出任何不悦,只是在等阎武的反应。
“没事儿,”阎武抬起手拍了拍刘小良的肩膀,掌心在刘小良肩头按了一下就放开,“他是我弟。”
刘小良张了张嘴,想说“可你以前说过不管是谁都不能进”。阎武的手从他肩膀上收回去,直接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带着他一起往公司门口走。刘小良被阎武半推半就地带着往前走了好几步,还回头看了一下,阎弋已经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刘小良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阎弋坐回阎武的办公桌前。靠背上搭着一件阎武的外套,阎弋没有把外套拿开,他靠在椅背上,那件外套的袖子蹭过自己的肩膀。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面是转阴的天空和对面写字楼密密麻麻的玻璃幕墙,他回味了一会儿阎武刚才的样子,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他简单地归置了归置阎武的办公桌。桌面上摊着这几个月阎武公司的项目,打印纸的边缘微微卷曲。进项和出项的数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有些条目后面用红笔打了问号。
阎弋看着那些红笔标记,那笔款项的备注栏只写了“服务费”三个字,金额不大不小,刚好卡在需要报备和不需要报备的临界线上。
他看着那个数字,又想起沈度的话。
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上跳出两个字:沈度。阎弋看着那两个字,按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把沈度的名字也一起按灭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翻了一页,还没看完第一行,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两个字。阎弋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他把手机翻过来,接起,没有先说话。
“喂?”沈度先开口。
“有事儿吗?”阎弋的语气冷淡。
“你...在你哥公司吗?”沈度停顿了一下。
阎弋没回答。
“我在门口。你出来一下吧。”沈度说,他笃定了阎弋会出来。
阎弋犹豫了一下。上次他已经和沈度说得很明白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沈度还要再缠着他不放。
阎弋挂了电话,特意关好阎武办公室的门。他走出公司,沈度果真就站在公司外面。
“沈度,我想我们说得已经很清楚了。”阎弋看着沈度。
“你不想知道调查到哪一步了吗?”沈度打断了他的话,他很自信自己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阎弋的反应果然不出所料,他不想让沈度看到他的犹豫,但他的沉默已经替沈度说了答案,是的,他想知道。
他想知道调查到了什么程度,想知道调查组下一步要调哪一批账、问哪一个人。他能够想想怎么才能帮得上阎武,可以让他帮阎武把该堵的窟窿堵上、该补的材料补上。或许一切还来得及。
“我们进去谈吧,这里谈不合适吧?”沈度他把拎着公文包的那只手换到了另一边。他的目光从阎弋脸上移开,看了看阎弋身后。
“进来。”阎弋转过身,推开公司的玻璃门,没有回头。阎弋推开了会客室的门,把沈度让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阎武哥不在吗?”沈度问。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打听我哥的行程吧。”阎弋坐在他的对面。不知道为什么,阎弋总觉得沈度的语气里有种隐隐的敌意。
沈度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用手指推到阎弋面前。
“第一阶段是初步核实,主要看账目和票据,查出了一些程序性的问题。这个阶段可以补材料、补说明,只要说得通,一般不会往下走。”他顿了顿,“第二阶段是实质审查,调查组会开始找人谈话了。供应商、合作伙伴、财务人员,一个一个约谈。你哥的名字已经在约谈名单上了。”
阎弋虽然没有在监察局工作太久,但他也知道这一步就是从模糊的怀疑推进到了具体的、指名道姓的审查。
“什么时候?”阎弋问。
“两周之内。”沈度说,“具体时间还没定,但不会超过两周。”
阎弋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调查阶段的变更通知,第二页是约谈范围说明,第三页是约谈名单。
沈度往前倾了倾身子,“有人在推动这个案子加速。正常程序下,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之间至少有一个月的缓冲期,可以补充材料、申请复议、做各种程序上的补救。但有人在上面压了力道,有人想借调查组的手动他。”
这是一场有目的的、被精心推动的行动。有人在借刀杀人。
“谁?”他问。
沈度摇摇头,“我不清楚。但很明显,这个人不光想让你哥从公司里出局,还想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阎弋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阎弋问。
“阎弋,我冒着违纪的风险来找你,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沈度的手搭在阎弋的手上,“我不想你被卷进来。这里面的关窍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你懂吗?”
他怕阎弋不信,他才冒着巨大的风险把这些带给阎弋,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不信阎弋看到这些,还会死心塌地站在阎武那边。
阎弋迅速将手从沈度的手里抽出来,沈度看着自己悬空的手,“你相信我,你把账目交出来,到时候走走关系,认定你哥是自首,说不定大事化小,你不配合,真没人能帮你哥了。”他还在劝说。
“沈度,我只有一个答案,我不会背叛我哥。”阎弋打断了沈度的话,站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示意沈度离开。
阎武和刘小良去做了公证,办了一部分清算结余的手续。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翻着一页页文件,他在一沓又一沓的材料上签字。
阎武想着,或许是他想多了,或许老头子真的只是年纪大了,开始念旧,开始担心一些有的没的。也或许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愿意成全自己。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以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车载音响里放的那首歌播到一半被他按掉了。他坐电梯上楼,电梯“叮”的一声到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
他看到阎弋坐在办公桌前,阎弋陷在椅子里,两条腿伸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灯亮的那一瞬间他眯了一下眼。
阎武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站定。脚下是整个城市,万家灯火铺成一片光海,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错着往两个方向流淌。他俯瞰着这座城市,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在想象,一个月之后,他真的要开始另一种生活了。不再有“阎总”这个头衔,不再有这间落地窗的办公室,不再有应酬的饭局和喝不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