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市累人
温媛的手很暖,和他自己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很快松开,重新把手放回膝盖上。
作者有话说:
阎弋:(闭着眼睛)吻我!吻我啊!吻我解锁立刻苏醒!
第70章 回家吧
温媛从包里拿出一个药袋和纸条递到阎武面前,“阎武哥,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这是阎弋常用的药,主要是一些安眠类的药物,服用方法和日期我已经分好了。”
阎武接过,低头看着那些陌生的药片,“他这样多久了?”
“这五年,他一直在接受系统的心理治疗。但说实话,这五年来,我能够帮助他的非常有限.......”温媛看着他。
阎武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是因为我吗?”
温媛轻轻摇头,“准确地说,是他对于被抛弃的时刻有非常强烈的创伤记忆。”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不建议加大药物剂量,目前的用药更多的是维持他正常生活。”
阎武没再说话,脑海里却浮现出前一天晚上阎弋失控的控诉。他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当年的成全,是不是真的错了?
温媛背起包,站直了身子,“阎武哥,我相信,当年你离开,应该也有自己的理由。但如果你愿意帮助他,也许他能好的快一些。”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阎武一眼,“阎武哥,希望下次再见到你们的时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阎武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忽然觉得,这或许是老天重新给他的一次机会,一次把阎弋追回来的机会。
人生有多少次能重来呢?他想起了阎有当年让他重新做选择时的话。可他知道,无论再选多少次,他还是会选阎弋平安。而现在,无论再选多少次,他都会选阎弋。
只是,他真的还能挽回阎弋那颗已经枯萎的心吗?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戒指,爱情这个课题,他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如今才发现,原来他从来都没真正弄懂过。
“你好,病人已经醒了。”护士推开门,轻声提醒他。
阎武回过神,起身走进病房。阎弋听到阎武进来的动静,侧过头不看他。阎武走到床边,拉过那把硬邦邦的陪护椅坐下。
“好点儿了吗?”阎武微微倾身。
“我没事了。”阎弋依旧不看阎武。
阎武没接话,他伸手捋了捋阎弋身上的被角,“医生说你要在这里住几天,我会在这里照顾你。”阎武收回手,搭在膝盖上。
“我不需要人照顾。”阎弋闭上了眼睛,他怕自己只要看到阎武就会心软。
他害怕阎武看自己。更害怕阎武不看自己。
“还疼吗?”阎武问他。
阎弋没回答。他把脸又往枕头里偏了偏,把自己的半张脸都藏了起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出卖他。
他很疼。
但他疼的不是伤口,是心。
住院住了三天,阎弋硬是一句话都没和阎武说。
阎武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比谁都有耐心。他每天按时打水、买饭、和医生沟通,夜里就趴在床尾眯一会儿。
出院前那天傍晚,阎武不在。护士来查房,说,“你哥对你是真的好,这几天都没合过眼,夜里就趴在你床尾眯一会儿,你翻个身他都要抬头看看。”
阎弋听着,鼻子酸得厉害。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是啊,阎武对自己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好得让人觉得全世界都抵不过他一个。可越是这样的好,越是不能当真。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连个理由都不给,说走就走。
阎武对自己的好,是掺了蜜的刀尖。舔一口是甜的,咽下去,却是穿肠的毒。
阎武的好,让他总会忘了那些教训。他一次次地像个傻子一样,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以为这次,总该不一样了。可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自己的教训还不够吗?阎弋。别再贪恋了。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这几天阎弋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脸上有了点活人的气色,能自己下床走几步,也能慢慢地吃下去半份粥。阎武办好出院手续,拿好药,回到病房时,阎弋依旧坐在病床前,望着窗外。阎武轻声说了句,“回家吧。”
这是阎弋过去无数次想听到的话,他故意不看阎武,“我已经好了,你可以走了。”
阎武依旧当作没听见,从袋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伸手去解阎弋的病号服扣子。阎弋一把握住他的手,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你这是在弥补我吗?”
阎武没回答,轻轻把手抽出来,抖开衣服,捉住阎弋的手往袖子里套,“我会照顾你好起来的。”
“我已经好了。”阎弋曾经以为,只要把阎武生生绑在身边,自己就不会再难过。可阎武现在这样,他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阎武,你一定要这样折磨我吗?”阎弋苦笑了一声。
阎武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抖开裤子,半蹲下去就要帮他换。阎弋一把按住他的手,这样百依百顺的阎武,他从未见过。阎武没为难他,把裤子递到他手里,转身带上门,去外面等着。
没过几分钟,阎弋从病房里出来。刘小良已经在停车场等着,靠着车门抽烟,见他们过来赶紧把烟掐了,冲他们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阎武看了一眼后排,又看了一眼阎弋,说了一句,“回你家吧,你住着舒服点儿。”
阎弋正要弯腰钻进后座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阎武,他没说什么,弯下腰坐进了后座里,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把外面那个座位留了出来。
刘小良正要去拉副驾的门,看到阎弋坐进去之后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愣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了手。打了个哈哈,“那阎武哥你坐后面吧,我专心开车。”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动作麻利地发动了车。
一路上,他们俩人一句话都没说。刘小良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嘴里不停说着这几天的安排和阎弋必须要参加的会议,让车厢里变得不那么尴尬。刘小良还贴心地补了一句,我都安排了视频会议,阎弋哥不用亲自到场。阎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睛始终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里。
那些树,那些路灯,那些店铺的招牌,一样样退到后面去了,像一段段被拖长的旧梦。
车拐上了一条熟悉的街。那条路开到尽头,拐进小区大门。门口的保安认识刘小良的车,升了杆,车滑进去,停在地面车位里。树影密密地落在车顶和引擎盖上,透过那些缝隙漏下碎碎的灰白色天光。刘小良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后面,说,“到了。”
刘小良先下了车,帮他们拉开后座的门。阎弋从车里出来,站在车旁边,看了一眼阎武,这是他们住了五年的地方。可阎武的表情像在注视一个陌生人的房子。
刘小良把文件从拿出来,递到阎弋手上,“这是比较急的案子,阎弋哥,只能你来看。”
阎弋接过来,“我知道了。”
当时阎武出事儿的时候,来不及想那么多,一起把这里的房子也处理了,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有机会再回到这里来。
阎弋看了他一眼,知道阎武心里在想什么,“回家吧。”
阎武跟在他身后,故地重游,五年前的一切好像都还是昨天的样子。
阎弋打开门,侧身让了让。这里还和过去一样,几乎没怎么变动过。阎弋换了鞋,将文件放在鞋柜上,“上一个房主是做投资的,买来就没怎么动过,我回来的时候让人重新打扫过。”
阎弋说的轻描淡写。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其实偷偷回来过几次,他站在楼下,站在这扇门前。他想,阎武或许已经回去了呢。或许他一敲门,门就会开,门后就是那张熟悉的脸,皱着眉问他怎么才回来。
可他敲门的时候,邻居探出头来告诉他,这房子早就卖了。
原来阎武把这里卖了,把他们的家卖掉了。
阎弋那时候想,阎武真狠啊。连他们的家都不要了。
这房子是阎弋后来费了很大劲才买回来的。那个房主买来当投资,没有住过,屋子里积了一层灰,摆设却还是原来的样子。阎弋拿到钥匙的那天,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他没有开灯,等眼睛慢慢适应黑暗。他觉得自己像个贼,偷回了自己的家,可家里已经没有他想等的人了。
阎弋忍不住想,阎武回来之后,是不是也会和自己一样,到处找过自己?阎武回过这里吗?会不会也站在这扇门前,是不是也曾想过,一开门就能看见自己?
阎弋不敢问。
他也想过,是不是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阎武,告诉阎武,一切已经属于他的地方都已经变成自己的了,他不再是他们之间能决定一切的人。
阎弋想让阎武也尝一尝那种无家可归的滋味。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阎武说回家的时候,他却还是想到了这里。
阎弋想走到他身边去。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把这房子买回来了,这里还是你的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怕阎武说,自己早就不是过去的阎武了,不是那个能给他一个家的人。
阎弋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阎武走进厨房,站在料理台前,手指搭在冰凉的大理石面上。这个家里的所有地方,好像都还是过去的影子。
以前,都是阎弋给阎武做饭,阎武偶尔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筷子等着吃一口刚出锅的。阎弋嘴上说他碍事,心里却欢喜得不行。他们那时候觉得,人生最满不过如此,有个人在身边,度过平淡又漫长的日子。
可是后来,那些日子像被谁抽走了似的,一下就没了。
阎武其实至今都不会做什么菜。在乔岳的面店,他学会的不过是如何把面煮熟,再加上一把青菜和哨子,这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他看着灶台上放着的米,打开柜门找出锅,往锅里加了水,想了想,觉得是不是加多了,最后又倒出来一部分。他看着米和水浑浊的样子,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水少了,还是米少了?他说不上来。
他掏出来手机,想找个人问问。他看了一眼客厅,阎弋正低头翻文件,没注意他。他干脆给阎宁打过去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阎宁显然还没睡醒,声音含含糊糊的。
“干嘛?”阎宁的声音带着含糊的困意。
“快教我怎么熬粥。”阎武压低声音,说完又往客厅的方向瞄了一眼,像是怕被听见。
“把米和水放锅里,开火,再等一个小时。”阎宁说完就挂了电话。
“喂!喂?”阎武只能看着挂断的电话干瞪眼。这说了不等于没说。他捏着手机,低声骂了一句。
阎武只能又往锅里加了一点儿水,他硬着头皮开了火,火苗蓝莹莹地窜起来,舔着锅底。他就那么站在灶台前,死死地盯着锅里的米和水。锅里慢慢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水面升起一层白雾,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久违的、温吞吞的湿气。
阎武的注意力全在那锅白米粥上,他完全没注意到阎弋正在客厅里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今晚能成功吃到晚饭吗?
第71章 我们重新开始吧
阎弋的目光穿过半掩的厨房门缝,落在阎武笔直又僵硬的背影上。
这是一种幻觉吗?阎弋不确定。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被救活。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临死前的一场梦,是他人生的回光返照,让他的记忆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厨房里,阎武看见锅里的水终于开始翻滚,米粒在水里上下沉浮。他把火调小了一些,锅盖半掩,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一缕一缕地逃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阎武看了看时间,将粥盛出来一碗,从他手里抽出来文件,“别看了,先吃饭吧。”
那碗粥,米粒半开半闭,汤色寡淡,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完全是阎武靠着自己想象手忙脚乱的结果。阎弋的喉结动了动,舌尖泛上一股酸。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不通气,用力吸了一下,鼻腔里全是米汤甜丝丝的潮气。他用勺子搅了搅那碗粥,米粒在勺沿下打着转。
这种回光返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他控制不住地想,阎武是不是正在酝酿着另外一场抛弃。
他看着阎武的手出神,这双手,会不会又一次推开自己。
他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烫得他舌尖一缩,热度顺着喉咙往下滑,滑到胃里,暖洋洋地化开。
他抬眼去看阎武,阎武正巧也在看他,目光一触即分,像两只受了惊的鸟各自飞开。
“你不吃吗?”阎弋问他。
“一会儿吧。”阎武随口说了一句,“对了,温媛要离开一段时间,让我转告你一声。”
“你见过她了?”勺子在碗边磕了一下,发出一记清亮的响,他一下子明白了,阎武的反常一定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她和你说什么了?”
阎武耸了耸肩,“没说什么。就说她要出国待一阵,工作室那边有点事。”
温媛会不会已经告诉他,自己这些年怎么吃药,怎么失眠,甚至告诉了他自己那些年的鬼样子。阎武在心里是不是又在骂他的没用。他不想这么没用。可他做不到。
他之前拼命想在阎武面前装得冷漠一点,可在阎武眼里,自己大概就像个没藏好拙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