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禾边鬼 第33章

作者:晏山乔 标签: 近代现代

陈文峥在工作上总是冷着一张脸,干农活的时候反倒显得乐在其中。

多了一个人分担,事情缓和下来,魏燎便不再那么忙碌。

他睡醒吃完早饭,推开大门看见陈文峥陪着满满在院子里堆雪人。

雪不够厚,只堆成小小一个。

满满眉开眼笑地扑过来抱他,魏燎两手托着她的腋下把她举起在空中转了一圈,满满落地后头晕,脚步不稳,差点把堆的雪人踩坏。

魏燎半蹲下身看他们俩堆的雪人,陈文峥紧急折了两根短树枝插进雪球里充当双手,让他看。

满满举着圆乎乎的手指向雪人,迫不及待地邀夸:“舅舅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魏燎瞟一眼她的手,“谁给你买的新手套?”

满满的食指又指向陈文峥的脸,老实说:“叔叔送给我的。”

“袁满。”魏燎看见她的动作,微挑眉尾,“不准指人,谁教你的?”

魏燎平时随和亲切,叫她全名的时候语调沉慢,起了点儿不怒自威的气势。

满满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收回来,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忘了!”

“对不起,叔叔。”满满双手抱拳委屈巴巴地看向陈文峥,一张小脸皱了起来,“请原谅我。”

陈文峥觉得她表现得太夸张,揉了下她的脑袋说:“没事。”

满满立马就喜气洋洋地笑开了,抱着魏燎的胳膊一边晃一边说:“我被原谅了,舅舅可不可以不要凶我?”

“这就凶?”魏燎用指节点了下她的梨涡,“你哪儿这么娇气?”

满满作势张嘴要咬他的手,最后只是咬了两下空气。

这还真不愧是和魏燎关系这么亲密的外甥女,看样子从魏燎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陈文峥隐隐感觉被小孩摆了一道,但又不好开口。

寒风凛凛,满满的抵抗力不如他们强,魏燎让她玩够了就回屋。

陈文峥自己堆了个雪人,雪球被他捏得很实,捧起来放在魏燎掌心。

魏燎眯了下眼,说:“你第一次玩雪?”

“嗯,我来到这才看见雪。”陈文峥不动声色靠近他,“你怎么知道?”

“捏得越紧,粘性越弱。”魏燎的掌心轻轻一动,被当做雪人头部的雪球就滚落到了地上,“让它不松散就行。”

陈文峥重新做了个雪人,这次捏得整体紧实,内部保留了一些空隙,果然粘性更好,边角也被他修得圆整。

雪花落得密了起来,絮絮扬扬地飘落在他们头顶,蒙上一片薄白。

陈文峥看向他的头顶,忽然笑了:“像白头发。”

“雪是咸的,你尝口。”魏燎斜他一眼,像在看傻子。

陈文峥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是个多么智商低下的人,想说自己真不至于蠢成这样,但他还是迎合着魏燎的故意戏弄,仰头张嘴接了点雪花含进去,跟他如实汇报:“没有味道。”

陈文峥总是对他言听计从,不论魏燎说的是对还是错,他都会付出行动。

魏燎没再忽悠他做意义不明的蠢事,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高铁大巴早就停运,丰县这小地方也没有飞机场,自驾的话又不见他的车,陈文峥这个人似乎突然地就出现了。

可回想一下,陈文峥从一开始的出现就很出乎意料。或许是因为他什么都忘了,所以才觉得陈文峥这个人奇怪。

“我自驾,村口封路,我就把车停在外面走进来了。”陈文峥见雪越下越大,起身拉着魏燎进屋,担心他着凉。

“解封了把你车开进来。”魏燎说,“说不定已经被扎胎了。”

陈文峥察觉到不对,反问:“你吃过这个亏么?”

“人的嫉妒心可是很强的。”魏燎不置可否,给他一句善意提醒。

“可是那些人对你都很好。”

“想让别人对你好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文峥拉了他一把,让他停下脚步,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他们是别人,我不需要代价交换。”

魏燎习惯长久地直视别人,也习惯了刻意让眼神变得柔情。

他不以为然地轻嗤,脸上又是那么温和,让人分不清他的态度到底是冷还是暖。

“但我们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讨论利益关系的,对么?”

陈文峥一次又一次的被他拒绝,无力感席卷而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再次作出让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路没封几天,解封时魏燎取了方莓莓寄来的快递,又带着陈文峥去找他的车。

丰县地方小路也窄,路边停辆车要想再过一辆车就难了,一般人家也不愿意让别人停车在自家门口。

但陈文峥那辆车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停在了一户人家前。

魏燎扒开车把手上冻结出的冰片,问:“你给人家多少钱?”

陈文峥实话实说:“两千。”

“......”魏燎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你再说一遍。”

陈文峥见他表情不算太好,慌忙改口:“一千,一千。”

魏燎用舌尖顶了下后牙,笑了:“到底谁家的猪跑出圈了。”

陈文峥缄口结舌,不确定自己到底说错了多少,他对这种事情没有金钱概念,半晌才找补了一句:“其实是五百。”

“钥匙。”魏燎朝他伸手勾了勾,不再讨论这件事。

两千对于陈文峥来说估计连支笔都买不到,就算他要站在天浩楼顶撒十麻袋的钱都和自己没关系。

魏燎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路上积雪没扫干净得绕路走,他懒得指路,干脆自己开。

这辆车的架子是摆在明面上的,沉稳大气,线条利落精致,但一上结冰路面就打滑。

魏燎想到刚毕业那会儿,他也开过一辆豪车。

当时刚入职天浩,实习生卷得很,起早贪黑的,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个人看。

有个大学同学已经在珩风一个大项目当起了管理层,下班时他去赶地铁,正好和他碰了一面。

同学看到他没有刻意地叙旧寒暄,只问他什么时候入职天浩的,又指了指车,问他要不要开一圈。

魏燎笑着说行。

他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座椅很低视野又窄,排气声轰隆隆的,旁边的路人都多看了两眼。

同学坐在副驾驶,陪着他兜了一圈,直到停了车才问魏燎,你要不要也来一辆?要不要重新开始?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要重新开始,而不应该待在天浩做一个普通的技术岗,可魏燎不想要那些东西。

他说再看吧。

豪车、房子、美人,似乎已经成为了成功的标志,但魏燎当时只觉得这辆车不够舒服,也不方便出行。

同学不再劝解,灵巧地转了话题,聊天聊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他说记得有一次两个人在学校食堂吃饭,吃着吃着魏燎突然就哭了,把他吓愣了好久,还以为食堂的饭菜已经难吃到这种地步了。

魏燎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说就当我是犯了一次神经病吧。

同学没有追问,怅然般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再开一趟。

陈文峥的这辆车比那辆贵很多,但魏燎还是觉得不够好用,轮胎在冰面上飘来飘去。

“徒有其表。”魏燎轻踩刹车慢慢降速,拍了拍方向盘上的车标,“避雷,不买了。”

陈文峥笑笑:“那你觉得什么好?给你买。”

魏燎的态度从容,不卑不亢道:“我的小面最好开。”

这种时候陈文峥就觉得他离自己非常近,好像什么阻碍都没了,伸手就可以摸到他的头顶。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温热的掌心毫无防备地落在魏燎头顶,又轻轻地摸到后脑勺,陈文峥顺着发丝往下摸,一点发丝都没有弄乱。

魏燎用余光扫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生气,只是轻飘飘道:“把你手剁了做红烧猪蹄。”

陈文峥抽回手没敢再轻举妄动,魏燎要真想动手的话就直接动手了,哪里还会先提醒一句?

所以当魏燎还愿意口头警告时,就要立马适可而止,抽身保命。

开车回到家,陈文峥从后备箱搬下一箱又一箱礼盒,不太好意思地解释:“我来的时候带了点东西,当时封路车开不进来,现在才拿回来。”

魏燎的目光从那些礼盒上扫过,吃的喝的用的都有,包装精致大气。

陈文峥又从车里拿下一个大保险箱,开锁一掀盖,里面码着一叠叠的人民币,厚实规整。

“登门礼,送给你。”

魏燎眼疾手快地把盖子一关,让他自己把东西处理好,别等会儿魏昕然看到吓一跳,以为陈文峥杀了人被他看见来封口了。

陈文峥只好去把箱子放好,转头回来时正好撞见魏昕然。

她果然被客厅里突然冒出的一大堆东西吓了一跳,跟他说没必要花这么多钱。

“有必要。”陈文峥在这些方面很执拗,不喜欢别人推三阻四,“我出现在这里打扰你们,总不能两手空空。”

魏昕然没再跟他辩驳,看他的气质和日常相处中也明白他不差钱,客客气气地道谢收下了,去集市买了不少菜,中午好好招待了他一顿。

陈文峥尝了块排骨腊肠,以为也是魏昕然做的,和往常一样夸赞起来。

魏昕然打断他的话头,告诉他:“不是我做的,是小燎朋友寄过来的。”

陈文峥噤了声,筷子再也没伸过去,匆匆吃完饭去帮忙打扫卫生。

新年将至,要掸尘扫屋。

他这些天穿的都是魏燎带回来的衣服,干活时魏燎叫住他,翻出压箱底的旧衣服让他换。

一条宽大的黑色校裤和沾了油漆洗不干净的棉服。

陈文峥换好衣服,魏燎的衣服他穿着不合身,人在衣中晃。

“这是你什么时候的校服?”

“高中啊,不然能是融大的?”

魏燎也换了身衣服,外套沾着星星点点的痕迹,袖子短了一截,比陈文峥那件还要更旧。

陈文峥脱了外套跟他对换,帮他把拉链拉到顶,翻着衣领说:“淮市二中的校服是蓝色的,这套黑的是你在丰县读书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