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晏山乔
“是,您说的对。”魏燎受到她传递来的关心,拿着筷子低下头,却瞥见碗里卧着一只额外加的鸡腿,“这…”
阿姨一向笑哈哈的,说话爽朗又和气,她说:“吃吧,你们小孩可是骗不过我的。最近碰到什么事了吧?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不够吃再喊姨续哈。”
说完她便摸了把他的脑袋转身忙活去了,留他们两人坐在桌边。
汤面的热气往上腾,熏得镜片模糊不清。
魏燎拿着筷子安安静静地填饱肚子,低着头嚼着嚼着,镜片上就毫无征兆的出现一滴水,像一根细针,那么轻轻一戳,就把他全戳破了。
温热又熟悉的掌心真的让他在这一刻情难自抑。
他认为自己早该麻木,可情绪无声无息地就决堤而出,这些年静静在他心底蛰伏着的隐忍与难过其实从未消散。
他以为自己可以忘掉所有事,以为自己可以从记忆中抽离,但他以为也只是他以为。
其实他想抹去那几滴放肆的眼泪,但手伸到脸上,只是摘去了眼镜,不管不顾地任由那些积攒许久的眼泪往下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回正叙,本文的所有插叙都结束啦
第41章
深夜的海边下起了雪,海风裹着碎雪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魏燎!”陈文峥借着灯塔微弱的灯光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脚步加快一路飞奔过去,“魏燎!”
身影的主人微微侧身,听见匆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看清来人时,神色变得有些不耐,但很快他收回了微蹙的眉,所有情绪就像被海浪卷走一样归于平静,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陈文峥脚步踉跄着跑近。
“你来做什么?”
“陪你。”陈文峥跑到他跟前,将手里的围巾缠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掩住下巴,“冷不冷?”
正准备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右手手腕却忽然被魏燎扣紧,手指微微收紧,瞬间就让他动弹不得。
陈文峥没挣扎,抬眼望向他,看见魏燎的眼底漆黑一片,没什么情绪,没有怒意,也没有像往常的那样温和,只是直直地盯着陈文峥,眼神里只有审视。
他没说话,又松开了手,任由陈文峥的手垂落。
陈文峥感受到他冰凉的掌心,抬起左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又缠紧了些。
“我…打个报告。”陈文峥紧张地抿抿唇,“我要抱你。”
话音刚落,他便不管不顾地往前一倾,顺势抬起两条胳膊揽住魏燎的脖子。
身体贴近,陈文峥才真切感受到对方身上有多凉,他用温热的掌心去贴魏燎的脸,用自己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去暖他身上的薄雪。
“魏燎,不要让自己一个人,心会冷。”陈文峥抱紧他,声音又闷又低。
魏燎警觉出他的话外之音,有那么短暂的怒意,还没来得及燃,却莫名沉静了下来。
“陈文峥,知道了这些事又怎么样?”
“魏燎,你一直都在抗拒我。”陈文峥微微抬起头看他的眼睛,“昕姐和满满要你照顾,你不能生气不能难过一点负面情绪都不能暴露,可是我不需要,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不等魏燎的回答,轻轻拉着魏燎的手往路边上走,低下眉眼,温声道:“先离开这里吧,我们别在这里谈这些,你可能要生病了。”
一路上魏燎都没有主动开口,眼睛看向窗外出神。
他情绪不好,陈文峥用余光扫向后视镜里看到魏燎略带疲惫的眉眼,心里也觉得不舒服。
今天的确不是个可以谈论的时间,陈文峥也没有再挑起话题,沉默地驱车回了家。
到家之后魏燎又变成了那个随和好相处的魏燎,满满担心了他一天,见他回来立刻扑过去要抱。
魏燎抱起她举了举,调侃她这段时间恐怕涨了不少斤,满满听了抱着他的脖子晃个不停,发泄自己的不满。
“好啦别闹你舅舅,他累了。”魏昕然喊她,又对魏燎说,“吃饭去吧,我重新热了下。”
他其实没感觉到饿,但还是去吃了饭,洗完澡后时间过了十点,进房间开了电脑,剪以前拍的助眠视频。
没多久,陈文峥敲门进来,端着杯泡好的感冒药让他喝完,见他在忙,又轻声离开了。
隔日,除夕当天。
魏燎一大早就在小商店置办东西,陈文峥做完早饭见他还不来吃,端着盘子去找他。
刚过去就看见他搬着箱子挪来挪去,陈文峥从兜里摸出湿巾给他擦手让他吃早饭,接手了他的活。
“放错了,左边第二栏。”魏燎出声提醒他,声音出奇的低,还发着闷。
陈文峥警觉地转头看他,问:“你是不是生病了?听上去有点感冒。”
“没。”魏燎吃完早饭把盘子收好,“我姐呢?”
“昕姐和满满去集市买菜,估计快回来了。”
两人收拾好小商店,陈文峥不由分说地拿药给他,魏燎拿了两箱烟花提进院子里,躲他递来的药,魏昕然带着满满也正好回来了。
陈文峥一再嘱咐他要吃药,又自发地进了厨房备菜,魏昕然见他走,招呼满满过去跟他一起,让满满去拖陈文峥,又抬手示意了一下魏燎,小声喊他进了房间。
“姐,你都跟他说了?”
魏燎开门见山地问她,魏昕然轻轻点了点头,把昨天的事全和他说了。
魏燎面上没什么波澜,觉得脑袋胀痛,垂着眉眼一言不发地听她说完,才问:“他给了多少钱?”
“这…我也不清楚,他没说。”魏昕然叹了口气,她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你找他聊聊?”
魏燎点了点头,笑着告诉她:“放心,没事,我和他说。”
魏昕然看着他熟悉的笑容,想到陈文峥对她说的那些话,心底五味杂陈,伸出手捏了捏魏燎的手臂,曾经青涩瘦长的身影早已变得挺拔成熟。
半晌,魏昕然才轻轻开口,包含着这些年没说出口的亏欠。
“姐姐对不起你。”
魏燎正欲开口,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头。
“魏燎,魏燎。”
门外传来陈文峥略显焦急的声音,打断他们两深陷的情绪。
“哭天喊地的。”魏燎转身开门,看见陈文峥垂在身侧的手上还拿着把菜刀,挑了下眉梢,“你要砍我啊?”
陈文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忘记把刀放下,连忙把手背到身后。他看见魏燎顿时不再慌乱,语气平静下来。
“我以为你又一个人走了。”
“比我的狗还粘人。”
魏燎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有些乏力,大概真的生病了,话也没再多说,和魏昕然一起走出了房间,继续干活,魏昕然进了厨房去备菜。
除夕夜的灯火暖融融的,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窗外不停响起烟花声。
不少邻居街坊的溜达出来找他们买烟花,魏燎坐在收银桌旁吃饭,饭没吃几口话说了一堆,感觉头更晕。
陈文峥过去替他看店,等忙碌完已经过了九点。丰县天冷,在乡下村里晚上更加没有夜生活,烟花声都消了。
魏燎在旁边拿着手机回粉丝群的消息,从兜里摸出个火机给陈文峥,一边往粉丝群发了个红包一边说:“你要想放自己去屋里拿。”
陈文峥不放,但满满想玩烟花棒,他去拆了一盒让她玩,自己也打开手机去看群。
魏燎发的红包他没去领,转手在群里发了几个红包,单独给魏燎发的他没收。
【主播没有你我睡不好】
【欧巴快复播,鸡叫当背景音我也认了】
【再不复播我们也要急哭了】
【禾边鬼:快了,复工就播】
满满握着烟花棒轻轻挥舞,星光落在她稚嫩的脸上,她仰着脸冲魏昕然笑,又蹦哒过来在他们两身旁绕了一圈。
陈文峥心中动容,偏头看见魏燎还在看手机,低头敲下几个字发送。
【尔冬:@禾边鬼,放烟花么?】
【禾边鬼:放】
魏燎收起手机揉了揉眉心,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走到院子里蹲下身拿了根烟花棒陪满满一起放,陈文峥跟着他一起,又去看魏燎脸上的笑,这次多了真切之意。
似乎真的开心了。
等满满玩够,她就累得让魏昕然抱着回房间睡觉了。
陈文峥伸手去拿魏燎手上已经燃尽的烟花棒,想替他丢,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忽然发觉他的体温烫得不太正常。
“你发烧了。”陈文峥蹙起眉,立刻抱着他胳膊扶起他,“先回房间。”
魏燎觉得脑子越发昏沉,浑身滚烫得燥热,走近床沿把手从陈文峥怀里抽出来,开始脱外套。
“魏燎你等一下,我给你拿药吃了再睡。”
陈文峥探了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要不是方才碰到他的手,任谁都看不出来他烧得那么严重。
魏燎眼睛都懒得睁了,闭着眼脱了毛衣和底衫,裸露出结实的上身,他又困又晕,嗓音低哑:“不吃,困了。”
陈文峥听到他抗拒,轻声细语地耐心道:“我拿药就一分钟,很快,不吃你会更难受的。”
话音未落,魏燎的两根手指就捏住了他的嘴,两片嘴唇挤压被捏成了个鸭子嘴。
陈文峥说不出话,“唔唔”两声表示抗议,着急要去找药,因为魏燎看上去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好不容易从魏燎手里挣出,刚转身准备冲出门拿药,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又被强迫着转了个身。
魏燎不舒服就觉得一切都麻烦,他懒得控制力道,劲儿比平时还要大。
他紧锁着眉抽出腰间的皮带,单手把陈文峥的两只手都攥住,用皮带在他手腕上随意绕了几圈,压在背后。
“魏燎,你就是不想吃药。”陈文峥算是看穿了他,无奈地抖了抖手上松垮的皮带,“不可以这样,不吃药怎么会好?”
被说中了心思,魏燎也不辩解,他耍赖,捏着对方的手腕没松力气,实在快睡着了,强撑着精神把眼睛眯开一条缝,身体重重地压着陈文峥就往床上倒。
昏睡过去前魏燎发觉到自己的裤子没脱,陈文峥一身的衣服也没脱,他的床沾了脏,醒来还得换四件套,烦得很,闭着眼含糊了一句:“脱...衣服。”
陈文峥猝不及防地被他脸朝下压进被褥,脸埋进床单,鼻间全是魏燎身上的味道。
他喘不过气,背上又沉又烫,魏燎赤裸的上身与他紧贴着,脑袋抵在他肩上,他清晰感受到了魏燎身上高热的体温。
两只手腕还被魏燎攥在手里压在背后动弹不得,炙热紊乱的气息洒在颈间,感觉连空气都在升温,变得粘稠。
鼻腔被压迫无法吸入空气,陈文峥也开始变得头脑昏沉意识不清,无端生出荒唐又放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