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拒绝败北
“而且,而且人只能保证眼前的事,后面的事谁也说不准呀。”
卞述说是。
他抬起胳膊,手指尖去抚着陈雾轻的眉毛,一下一下,动作缓慢又温柔,“所以从现在开始,我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爱你,然后明天的事让明天的卞述去想。”
他在心里默默说。
明天的卞述也爱陈雾轻。
陈雾轻觉得这个有道理,他点头:“可以可以。”
他们停下的地方刚好是A区的沿海位置,近冬的海边展现出和夏日完全不同的姿色,沙子细细软软,陈雾轻找了一个位置看着眼前的波光粼粼。
比舞台上撒下来的闪片还要晶莹。
海浪声一荡一荡,听得人心情畅快。
他沿着海滩走,刚在沙子上踩出几个脚印,一支嫣红的鲜艳花朵忽然被递到他面前。
很奇怪,即便这个冬日不冷,对于娇嫩的花来说环境也相当残忍,可有花开得那么艳,像是燃着自己生命的璀璨华丽。
是路过公园看见的那些花。
送他花的人,正是刚才说要去买棉花糖的卞述。
卞述看陈雾轻不接,连连解释道:“花店里有卖这种花,我看它好看,买了一支。”
陈雾轻碰了一下花瓣,低头闻了闻:“我们路过公园好像遇见过它。”
“我知道。”
卞述同时把棉花糖放进他手里:“你刚刚多看了它好一会儿。”
“等等你怎么知道,而且哪有好一会儿,我顶多看了两秒。”陈雾轻惊讶道。
卞述垂下眼,不以为然道:“两秒足够让我判断出你想要它。”
然后他搓了搓手掌,直到手心滚烫后去捧着陈雾轻的脸:“还想要什么,和我说。”
“想要就给?”
“想要就给。”
陈雾轻嘶一声,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正儿八经说:“男朋友,你在我心里的形象越来越不一样。”
卞述不问缘由,只道:“变好还是变坏?”
陈雾轻肯定说:“变好。”
卞述很轻很轻地嗯一声,带有薄茧的指腹从陈雾轻的脸颊摸到耳后根,任由男孩子的发尾在他指尖松散地躺着。
陈雾轻揣摩不出来这一个字是什么心情,他睁着眼说:“你问问我,从什么样子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要问吗?”卞述望着他。
“要的,因为我想解释。”陈雾轻说。
“好,我问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答案。”于是卞述说。
陈雾轻一手搂着花,一手握着粉红团的现做棉花糖,说:“我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对我冷着脸,看起来可凶……”
第一句话就够卞述喝一年品滋味,他动作一顿,语速很快:“我居然对你冷过脸?”
“有啊。”陈雾轻印象很深,说:“我们当时在医院躺在一张床上,我管你要可乐赔偿,你一句话不说一直瞪我,表情阴嗖嗖的,好像在大润发杀过十年鱼,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有仇,但我不知道。”
卞述觉得后脑勺那根筋在隐隐作痛,一瓶三块钱的可乐为什么有如此多的遗留后果。
他揽着陈雾轻的手腕,半是讨好地附上一吻:“不是凶你,我当时……”
他顿了顿:“是看你看愣了。”
陈雾轻迷茫眨眨眼。
卞述继续道:“因为几天前我见过你,一直对你心心念念,晚上还在想你叫什么呢,是哪里人,结果阴差阳错,一睁眼睛就看见你在我面前出现。”
陈雾轻回想这个貌似熟悉的情节,冥思苦想,最后道:“好罗曼蒂克。”
“罗曼蒂克?”
“奥,就是……”陈雾轻停顿一下,找个词替代:“像做梦一样。”
做梦?
卞述想,确实。
他当时第一个反应以为自己走马灯,还想说,没和人家说两句话,怎么给他擅自加一堆没有用的戏。
他们找了一块靠近海边的地方坐下,陈雾轻本来想直接坐沙子上,卞述揽着他的胳膊,他再看一眼,对方把外套垫在沙子上:“隔着衣服坐,上面凉。”
陈雾轻看着他没说话,手往兜里掏,翻找了下,拎了两小瓶白酒出来,“喝不喝?”
卞述始终没搞明白陈雾轻的口袋怎么能装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显不出来,不过他又想对方之前在里面套了七八件短袖也没显胖,挺神奇的。
他不说丧风景的话,也不说一会他喝了酒怎么回家,找人接呗,办法多的是。
卞述接过小瓶酒:“好啊。”
算是傍晚,没什么路过的行人,海浪不断地拍打在岩石,翻着卷泛着花,其实景色不错。
喝了酒,陈雾轻好像更加肆无忌惮,他惹着朦胧月色,眉眼却烧成淡红,比不笑时的冷淡模样多了不少说不上的意味,但,足以勾人心魂。
他手肘搭在膝盖,手撑着头,没醉,眼神清明着呢,瞧着卞述,“你想要的腺体我肯定没有。”
他提起这话的语调又平又淡,不在意,好像就是突然想起来,所以对他说了。
饶是卞述也愣了一下,很快,他把瓶子放在一边,手掌搭在沙子边缘,小指有意无意地去碰陈雾轻的手,“我知道。”
陈雾轻不吭声,桃花眼微微阖了下,意思有种“我不说,你继续”。
“……我之前看过你的体检报告,那份报告的详细程度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还要详尽。”卞述听着自己泛空的心脏跳动声,第一次有些不敢直视陈雾轻的视线。
“你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你的细胞构成与我们……我所认识到的常规Alpha、Beta、Omega都不一样。”
“所以……”卞述嘴唇动了动。
“奥,原来是这样。”陈雾轻接过了那句没说完的话,盯着他,道:“你心脏跳得好快。”
他的视线扫着项链绳下的挂坠,仔细看,它在微微地一下下颤动。
“因为心动,所以心脏在乱跳吗?”
陈雾轻撑着胳膊凑过来,他买的是果味的白酒,吐出来的气息除了滚烫,一丝丝辛辣,剩下的是甜滋滋的果香。
卞述对他说不了谎,“……是,也不是。”
这种问题怎么会有模棱两可的回答。
卞述的指头缩了下,反手去握陈雾轻的五指,后者没有反应,他转握为十指相扣。
他闻着在他们过近距离内,无形混融在一起的果酒味,“第一个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见你心脏会不由自主的改变频率。”
“第二个原因……”
卞述喉结滚动片刻,语气尽可能平静:“我不想和你分手。”
陈雾轻抓不住重点了。
他试图把几句话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逻辑链,很显然,他失败而归。
于是陈雾轻决定先回答对方最后一句话:“我没说要和你分手啊。”
“我只是想和你说,我哪种性别都不是,我就是个男的,男孩子,男生,说我是大叔,老头,男人也行。”
陈雾轻没受酒精影响,但他现在真是忍不了一点。
“靠,我这些话憋好久了。”
卞述第一次听见他骂脏话,一愣,反而觉得这样的陈雾轻特别接地气,特别不一样……
甚至很可爱。
“我是个地球人,出生在C国C市,你可能没听过这里不重要,那里是我家,我真的,我必须说一下我们之间的性别差!”
陈雾轻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家只有男女,男孩子和女孩子,两种性别,而你们这里足足有六种性别。”
“排列组合算出来六种厕所,我来第一天在厕所门口徘徊不定,好不容易跟着一个男的进去,人有三急啊我当时真是要疯了,然后他发出一声尖叫喊我流氓。”
陈雾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因为这个,我一天被抓进警局二十多次,一天总共才二十四小时,You know,真特么Fuck you!!!”
陈雾轻发疯完毕,看一眼怔怔望他的卞述,稍稍收敛一下:“不好意思哦,太激动了,拽了句鸟语。”
最后他坐回来,挪了一点点:“所以,不是我不想和你交流,我根本听不懂你说的腺体巴拉巴拉,信息素巴拉巴拉……”
他托着下巴道:“你要是害怕我所以心脏狂跳也正常,毕竟我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外星人。”
卞述一直听他讲,目光不肯移开半点,他看着神采飞扬陈雾轻,好像也化身成幼儿园小朋友,没忍住,笑了起来。
“不会。”卞述牢牢抓紧陈雾轻的手,俯下身,用嘴唇,一点点地去碰男孩子的额头、眼皮、鼻尖、嘴唇,最后在嘴唇上方连碰了好几下。
笑容清醒又柔软:“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怕你。”
看着仰头望来,嘴唇亲起来又甜又软的,目光澄澈干净的陈雾轻,卞述把嗓音放到最柔:“原来你家是那样子的。”
“和我们这里确实不一样。”
卞述说的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他喜欢陈雾轻,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无论他有什么变化,至于他私下什么样,真实脾气秉性什么样,是这个人就好,他怪自己没参透,越想越觉得更喜欢。
陈雾轻看着他,说:“你这人好奇怪。”
卞述把一边的外套折起来,盖在陈雾轻身上,说:“可能喜欢就是会让人变奇怪。”
他一边细细摩挲着陈雾轻的手指尖,一边道:“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不管你来自哪里,只要是你陈雾轻,我就喜欢。”
“你突然和我说这些,是因为你要和我分手,回去了吗?”
卞述习惯性地蹙眉,很快又有所控制地展开,声音低哑又缓慢,最后一个音轻之又轻。
他为什么老要问他分不分手?
好奇怪。
陈雾轻挠挠下巴,觉得要不要顺水人情:“你要和我分手吗?”
“不要。”两个字的回答几乎和问题同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