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乐园 第55章

作者:冻柠红 标签: 近代现代

许知乐蹙眉:“我能去他卧室看一眼吗?”

蒋茹正好开了门,说是卧室,实际上小得可怜,只有两张床。有一张床上面有玩具和没拆开的零食,另一张空着,床单旧得泛白了,过道有一张可折叠的小桌子,地上有一垒课本,上面沾满了灰尘。

许知乐心里不是滋味,这间房还没有他浴室三分之一大,却要由两个人住。

“见笑了。”蒋茹把段天豪关屋里,又得上楼继续忙。

许知乐跟着她匆匆离开,胸口像压了块沉重的石头。

陈啸家是别墅,他以为戚尘一家人就算住底下,也差不到哪儿去,可楼上楼下却像是两个世界。

戚尘应该是留在学校了,或者在外实习,许知乐盯着黑名单里的头像反复琢磨,警告自己绝不能落下脸去问他去向,却还是会想戚尘有没有发现被拉黑,有没有找自己说过话。

寒假一过就是许知乐生日,生日在周中,他提前和家里人庆祝了,回校之后请老周和阿木吃了顿饭。

从餐厅出来,路过戚尘他们学校,许知乐让他们先回去。跟着路标走到了宿舍区,他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戚尘住哪栋。

许知乐问陈啸,补充了句他是有东西要还给戚尘,即便脚链他没戴,相机他也没拿上。

陈啸只知道大概的地方,不清楚是哪一层哪一号。

许知乐走到那片区域,在楼下站了几分钟,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人,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见到戚尘,然后呢?他们走到这一步,似乎已无话可说。

戚尘寒假和文子音一起去了英国,到毕业前一个多月才回校处理毕业的一系列事。他这段时间每天只睡四个多小时,却庆幸自己足够忙,能够转移注意力,刻意地不再去想许知乐。

学校的申请和毕业答辩都很顺利,到了六月,戚尘在云城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参加毕业典礼。

毕业那天,校长在台上讲话,声音铿锵有力,给出美好的祝愿。

台下乌泱泱一片学生,是最后一天齐聚在这里,往后他们各有各的命运轨迹。

戚尘对学校并没有太深厚的情感,提到珍贵的记忆时,他想起他在食堂和许知乐一起吃过饭,在湖边给许知乐拍过照,在教室里和许知乐当过同桌,只可惜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抹不掉第三人存在的痕迹。

典礼结束,大多数学生都和家人、朋友一起拍照留恋。戚尘在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书后就脱掉了学士服。

他的衣物已经提前邮寄了,剩下的东西一个书包就能装下,轻飘飘的,里面除了证件、电脑和充电器,就只有许知乐送他的几个盲盒。许知乐送他时,说这是“不喜欢的”,不喜欢的盲盒送不喜欢的人。

他去找了趟辅导员道了句谢,辅导员开玩笑说:“戚尘啊,今后发达了别忘记来看我。”

“好。”戚尘轻笑了声。

文子音给他发了消息说拍完了毕业照,现在在操场。

他往操场的方向走,迎面碰见许知乐时在一刹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闭上眼再睁开,许知乐没有消失,他扬着下巴叫他:“戚尘。”

许知乐好像瘦了,他是来找陈啸的吗,陈啸也是今年毕业。

戚尘“嗯”了一声,想再见前的对话应该算不上打扰。

许知乐双手插在衣服兜里,抿着唇:“你找工作还是准备读研了?”

戚尘:“读研。”

“哦。”许知乐想,考研流程他还是知道的,戚尘这几个月应该是在准备复试了,“你考了哪所学校?”

戚尘的手机响了:“我接个电话。”

为了避免再生事端,他没想告诉许知乐,他还是要去国外。

许知乐不过是随口一问,他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了解许知乐的,许知乐总会在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或者说出了难听的话后,表现得宛若无事发生。

因为不重要,所以不会往心里去。

电话里,文子音说他往礼堂那边在走了,问戚尘在哪。

戚尘说那就在礼堂见,挂断之后,他说:“我先走了。”

许知乐撇了下嘴:“走呗。”

戚尘走了两棵树的距离,没忍住回过头,再用目光将许知乐的面容细细描绘了一遍。

许知乐还站在原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颊,因为天气热他皮肤白里透着红。他一双杏眼像是在瞪人,唇角的梨涡却若隐若现。

“姓戚的。”他嘟囔了一句,“还不走?”

他不知道,那是学生时代他和戚尘见的最后一面。

第62章 戚尘回来了

夏末,云城透着一股闷热,天和地像锅炉的底和盖,挤压着人身体里的水分。公司会议室里的空调冷气开得足,但长桌两端的几个人对项目的内容起了争执,焦躁的心情很衬窗外的天气。他们夹枪带棒地辩论了一番,看向坐在最前面的年轻男人。

许知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肩膀上披了一件西装外套,天生栗色头发加上漂亮精致的五官,让他显得格格不入。他拿着笔,垂眸望了眼笔记本上针对他们发言标注的重点,开口提出自己的想法。

团队出现了分歧,空讲团结没意义,得把问题和建议拆开了具体分析,取长补短。他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却是正经严肃的,讲的过程沉着脸,结束时倒是蓦地笑了下:“我相信大家可以做到的,这个项目如果效益好,年底奖金也会很可观,加油。”

散会后,有下属找他聊了几句,他耐心地和对方讨论方案的可行性,待回到了独立的办公室,才倒在了老板椅上,转了好几圈,神情松懈下来,点开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在毕业之后,许知乐就被许修交给信任的老员工培养了,刚开始他很难适应,无论是公司环境还是商业场上的争锋,打了好几次退堂鼓,给许修说过“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打理公司,我坐享其成不好吗”。

许修笑他天真。自从许知乐进了公司后,他对许知乐不再像从前那样纵容,也是知道自己向来招架不住儿子耍赖,他才把他交给其他有能力的人管。

许知乐不算从基层开始做起,但确实是从很小的事开始学起,偷过懒,犯过一些小错误,然后慢慢地成长,直到半年前,许修才让他到云城另一家分公司执掌大权。

分公司市场地位稳固,业务稳定,已经成熟了,所以接管以来,也没出什么岔子。不过许知乐长了一张像偶像的脸蛋,又是关系户,底下难免有人不服他。

也不怪别人觉得许知乐管不住事,许知乐毕业三年多了,在办公室看文件、听别人叫许总时,时不时还有一种自己是在角色扮演的感觉。

他的年龄在增长,但或许是时间走得太快了,认知总是会慢半拍。在会议室时,他认真听了他们发言,脑子里也在思考,但笔记本空余的地方还是会有习惯性的涂鸦,一个笑脸再加上一颗星星。

朋友圈的内容很无趣,宣传广告链接就占了一小半,很快就刷到底。许知乐正要切换软件,弹出来一条新的消息。

他先看到的是陈啸的商务头像,再注意到他发送的那行字。

陈啸:戚尘回来了。

许知乐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打转,他瞪着屏幕,坐直了。

他的思维飘散,想起四年多以前他和这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在几个月思想充满挣扎的断联之后,他主动低头示好,以为戚尘忙毕业的事抽不开身让他走,没想过他说的走,是去到遥远的英国,还是和文子音一起去的。

许知乐很多次在脑海里重现当初的场景,他站在树荫下,见戚尘回过头,误以为他站上了他搭好的台阶。

阳光刺眼,回忆伤人,他觉得自己像小丑。在把戚尘放出黑名单后给他打电话,才发现那个号已经停机了。打听到戚尘去了国外留学,兜兜转转,他还是选了最渴望的那条路,从来没把许知乐规划到未来里,所以对去向避而不谈。

戚尘哪来钱出国?许知乐托人一调查就明白了。

如果说见到戚尘和文子音在校园里并肩同行觉得他俩关系不正常是他胡乱揣测,文子音赞助戚尘出国留学就明摆着他们有一腿。

何况,他问过了高中时期认识文子音的同学,文子音就是喜欢男人。

所以戚尘才会在说了分开后表现得这么干脆,因为他许知乐不再是唯一的选择。什么喜欢都是假的,戚尘只顾前程没有心,傍上了文子音,便把他甩掉了。

一切因戚尘而起,戚尘倒是离开得潇洒,把他丢在原地,凭什么。

刚知道消息时,许知乐心理防线崩塌,不管他对戚尘到底抱有什么样的心思,那一刻所有的感觉都转化为了恨。他当即想要出国去找那对狗男男对峙,被潘知慕拦住了。

潘知慕没接触过戚尘,不知道他和许知乐到底又怎样的纠葛,只知道他家庭条件差,生父去世,母亲没文化,还有个生病的弟弟,和许知乐不相配。更别说他们摆了戚尘一道,她坚信是戚尘做错事在先,才会惹许知乐不高兴,但两个人互相伤害是事实,没必要再有往来。

她难得态度强硬地让许知乐打消这个念头,没收了他的护照。许知乐闹过,后来也想通了,他跑到国外去干嘛呢,去看戚尘和文子音卿卿我我,去出丑丢脸吗。

可他不甘心这本账就这么算了,所以才会偶尔想起戚尘。每想起一次,恨意就多了一点,扎根在他心底。

这几年时间许知乐和陈啸联系不多,跳出涉世未深时候对陈啸的盲目崇拜和爱慕,他也逐渐认识到陈啸并不是适合深交的人。但碍于两家关系,在公众场合碰了面还是会打个招呼。

他们先前也提起过戚尘,这个圈子没有不透风的墙,是朋友告诉陈啸“你之前那个跟班,就是你家保姆的儿子,是不是叫戚尘来着”。

那时陈啸都快忘了这号人物:“他怎么了?”

“啧,你不知道吧,他在国外开了家公司,混得风生水起。”

“什么?”陈啸笑,“不是同一个人吧,戚尘是去国外读书的。”

“那就没错了,所以说他牛逼,一边读研一边还能创业。”

陈啸笑不出来了,在网上查了许多关于戚尘的资料,发现朋友说的是实话。戚尘竟然真的创立了一家像模像样的公司。

他告诉了许知乐:“戚尘是不是没打算回国了?”

许知乐说:“最好是。”

在那次交谈后又过了两年,就连潘知慕和许修都听说了戚尘的公司。潘知慕望着许知乐欲言又止,许修不知道许知乐和戚尘的过往,早忘了当初在许知乐的要求下丢失留学名额的人叫什么名字,说戚尘和国内几个大企业都有合作,又说戚尘是云城人,只比许知乐大一岁,后生可畏,语气里有看好的意味。

许知乐听着,心里一池水被搅乱,很多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他不得平静。

背叛的人、冷漠的人、给他生活带来天翻地覆变化后又抽身离开的人,凭什么过这么好?

他又止不住思索,他和文子音呢?还在一起吗?哈,戚尘觉得他笨,瞧不起他,和文子音很合适吧。

许知乐宛若中了魔,一边心抽痛,一边继续在构思戚尘如今的生活。

戚尘可能一辈子都会留在那边,变成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几年的时间也许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许知乐反复告诉自己,别再关注戚尘了,这个人早就滚出你的世界了。

可现在戚尘回来了。

陈啸:昨天我妈碰见了他妈,说是戚尘去看望了他弟,应该会在云城待一段时间。

戚尘在国外有给蒋茹按月打钱,打的钱够蒋茹另外租房生活,蒋茹便辞去了在陈啸家的保姆工作。

他还找了专门的机构让段天豪得到专业的照料,但段天豪小时候没有有效干预,现如今还是无法独立生活。在蒋茹的一次疏忽之下,他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里。

待一段时间是多久?

许知乐打了这行字,又挨个儿删掉。他有些弄不懂陈啸是什么意思,当初陈啸劝他离戚尘远一点,现在又特意告诉他和戚尘有关的事情。

他随便回了一个表情包,有些烦躁地解开了衬衫最上边的两颗扣子。

不过当晚,许知乐回家吃饭,就从许修嘴里又听到了戚尘的名字。

许知乐掌管的分公司离家远,所以他独自住在别的公寓,但每个周五至周日会回家。

这周潘知慕和好姐妹去国外旅行了,要过两天才回来,只有许修在家,许修在用餐时,说听到风声戚尘会回国设立子公司运营核心业务:“他们掌握的应用技术不容小觑,我认为可以应用到我们的器械上再研发更安全高效的产品,所以打算找他谈谈合作。”

许知乐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他看向许修,许修问:“怎么了?”

许知乐一瞬间有些心虚,可他有什么可心虚的呢,他和戚尘确实已是陌生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