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冻柠红
戚尘冷声:“了解得挺清楚的,然后呢?钱是我的,我爱给谁用给谁用。你死了我也不会烧给你。”
“你很想我死?”段逊一拳砸上车窗,面部狰狞,“当初就是你个白眼狼给王老狗提的主意,让我进去当替罪羊是不是!我再怎么对你不好,没在你身上花钱吗?我没花钱你能长这么大?我的人生是没什么盼头了,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是个无赖,倒是你,你不怕我去你公司闹事把你名声搞臭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戚尘无动于衷,“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公司的大门你都进不去。”
“行啊,你什么都不怕是吧,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段逊当即就要耍赖,爬上车的引擎盖,躺下了。
戚尘往前望甚至可以看见他裤腿上的淤泥,他开了车门,想叫保安,段逊眼疾手快地攥住他衣领。
段逊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就五十万,一次性的,咱俩的债就算结清了。”
“清不了。”
戚尘想掰开他的手,但看他手腕裂了皮,上面还长了几个红点,很脏,实在不想碰到他皮肤,“松开。”
他宛如看垃圾的眼神刺痛了段逊,段逊举起了拳头。
“住手!”
一个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许知乐的车还没来得及开到停车位,远远见着戚尘和人起了冲突,慌忙地下了车。
“你谁啊你,干嘛打人!”许知乐气势汹汹。
段逊的目光落在许知乐的那台车上,再看许知乐时多了点玩味:“我是戚尘他爸。”
第79章 别担心,许知乐
许知乐愣了下,他走近才看清这人的穿着打扮,衣服松垮,衣领立着,裤子腿一只挽着,另一只放下来,高低不一,看上去特别邋遢,更别说他唇边还有胡茬。
戚尘目光一凛,许知乐怎么来这了?他不是还在睡觉吗?
他不想许知乐和段逊碰面,可这事还是发生在他眼前。
段逊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和身份让他感到难堪。
“许知乐,你回……”
许知乐大声:“你乱说什么,他爸死了。”
“哦,是继父。”段逊说,“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带着他改嫁了,是我将他养大的。”
许知乐蹙眉:“你少胡说八道了,他继父也死了!”
“我死了?我怎么不知道?他这么给你说的?”段逊在监狱里见过好男人这一口的,方才看见戚尘车上放了一束花,此刻见许知乐穿着讲究,容貌出色,误会了,“你是他养的小情人?”
段逊松开手,拿出手机对着戚尘和许知乐一阵乱拍:“戚尘,你有钱搞乱七八糟的同性恋,没钱给你爹,我要不要帮你宣传一下?”
许知乐诧异地看了眼戚尘,他真以为戚尘的生父和继父都死了。停车场光线暗,段逊一拍照,闪光灯就亮了起来,许知乐眼睛被照到,下意识地眯了下。
他思想里的肮脏下作和对许知乐的冒犯让戚尘恼怒。
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他?
他要和许知乐约会的。
拍照,拍什么?一想到他手机里会出现许知乐的照片,心头火气在刹那间沸腾。
戚尘反揪住他衣领,把他从引擎盖上拽下来,摁到旁边的方形柱子上。防止因为太恶心揍不下去,他反手脱了衣服,罩住段逊上半身,他掐住他脖颈,曲起膝盖往他肚子上撞。
段逊猝不及防,顿时发出痛叫声,手机掉落在旁边。
许知乐也生气,但他没见过戚尘动手,以前戚尘遇上挑衅的行为只会忍。
他还纳闷过好多回,为什么戚尘对着他会使坏,对上别人就成了受气包。
原来不是。戚尘是会打架的,而且打法很凶,和他的一脸煞气相匹配。
他心底有很多疑问,呆了一会儿,跟着过去想低头捡手机。他不在意自己是同性恋的事被更多人知道,他和戚尘现在谈的又不是地下情,但他介意被人随意拍照发出去。
戚尘余光扫到了他,手上动作一顿。许知乐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觉得他太暴力?
段逊的手机套了壳,壳已经变黄变红了,上面还沾了灰尘和不明毛发。许知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段逊大力挣扎的同时喊叫,许知乐撇过头,踹了他一脚:“搞同性恋总比你这种弄出孩子来不管不问的强!你要是尽到了当爹的职责,戚尘就不会一边读书一边还打工!你……”
身后传来鸣笛声,因为许知乐的车停在过道上,堵住了后面车的路。
“前面的在干嘛!”有车主探出头来。
没一会,去上厕所归来的保安也过来了,看到打架连忙厉声制止。
段逊被打得站不起来,嚷嚷要把戚尘关进局子,要让他赔钱。
戚尘声音很低,像从阴间爬出来的男鬼:“我帮你叫警察怎么样?拍照勒索的证据就在监控和你手机里。”
“什么拍照勒索,我拍两张照片怎么了。”段逊嘴上说,可眼神开始躲闪。
保安问情况,许知乐先质问他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进来,又说被偷拍了让他删照片,盯着他把回收站里的也删掉。
因为戚尘是业主,加上段逊被问话时又怂了,即便他脸上的伤看上去有些狠,保安也没多事,只让许知乐赶快去把车挪开。
段逊见讨不到好后,一歪一扭地走了,还拿走了戚尘的外套。
虽然戚尘本来也不会再留。
车库重新变得安静,戚尘站在车门旁,回味许知乐方才说的话。
他说他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时,语气像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是错觉吗?
许知乐停好车后走过来。
戚尘说:“我以为你还没醒。”
“早醒了。”
怎么会,许知乐想,他都起来试了好多套衣服,等戚尘的消息等得不耐烦了,觉得不如直接过来找他。
戚尘抬起眼,和他对视:“抱歉。”
许知乐满怀期待的一天有了一个糟糕的开始。
“你道什么歉。”许知乐猜测,“因为你撒谎了?他真是你继父?你为什么说他死了?因为他丢下你妈你弟跑了?”
许知乐的问题很多,戚尘艰难开口:“你刚不该过来,他是个难缠的人,很有可能会找你麻烦。”
戚尘方才像头威风的会咬人的狮子,现在却显得有些气馁。
许知乐读不懂他的情绪变化,这种“不懂”让他有几分烦躁。这几年他胡思乱想得够多了,要的是完全的坦诚:“姓戚的,你别再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我的问题!”
“……”戚尘嘴唇成一道直线,“他是我继父,他进监狱了,在我看来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进监狱了?”许知乐睁大眼睛,“他犯什么事了?”
那时戚尘高三,已经开始有反抗段逊的行为,和段逊发生过肢体冲突。他想要一个空间可以好好学习,动了去告段逊家暴的心思,他带着一身伤去警局,碰见了一个面熟的人。
是段逊常去的那家赌场的老板,老板被约谈了,出来时还在和警察说话,说经营的绝对是正规场所。
警察走后,老板扭头骂了句脏话,发现角落里的戚尘,问他在这里干什么。
戚尘露出手臂上的淤青,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我认识你,段逊在你那里输光了家里的钱,他还总做着发财梦”,另一句是“最近查得很严,听说刚被端了一家棋牌室,老板被判了四年多”。
他随口一提,仍然进了警局大厅,但家暴证据不够充分,警察说只能先口头调解。戚尘便说不用了。
他理解,但口头调解是在双方是正常人的情况下才有用,不是吗?
过了一周,段逊捏着伪造的分红协议以为自己撞上了天大的好事,难得没对他打骂。又过了两周,段逊被抓。
后来老板似乎因为别的事被关,或许和段逊碰上了面。
戚尘不认为自己起到什么作用,是命运自有推手。
戚尘只说了一部分发生过的事实,许知乐:“我就问你,他是不是以前对你很差,现在又来找你要钱?”
戚尘:“……嗯。”
许知乐刚见到段逊欲打戚尘的样子:“他经常打你?”
“……嗯。”戚尘补充,不想许知乐觉得他太弱小,“后来我也会还击。”
许知乐知道戚尘家里贫穷困难,知道他住得差穿得差生活抠抠搜搜,知道他亲爸去世,亲妈也不关心他。
可他才知道,戚尘还有一个可恶至极的继父,他在成长过程中挨了不少打,受到不少欺负。
还还击,十几岁的还在读书还没自立的人,能还击到什么地步?
一股酸涩涌上眼眶,许知乐原本的烦和躁焉了,他撇嘴:“戚尘,你怎么这么惨呢。”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戚尘没捕捉到,但看到了他眼角的湿润。
许知乐没有嫌弃,没有奚落,反而是在替他难过吗?
戚尘无措。
许知乐有点气,气戚尘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怪不得戚尘原来孤僻,谁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心理健康?
他伸出手,环住戚尘的腰,抱了上去,他觉得戚尘好倒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许知乐垫了脚,下巴搭在戚尘的肩膀上,呼吸喷洒在戚尘的脖颈间:“他有什么资格要你给钱,他是不是还会来找你?”
“别担心,许知乐。”戚尘说,“我现在可以对付他。”
段逊是个蠢货,他以前不懂法,才会被赌场老板忽悠。已经进去过一次了,仍然不懂。他一听有钱就想赚,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做了非法集资的事情。
戚尘联系的人还在另外的城市跟进,有了些眉目。
许知乐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为什么戚尘这么执着于前程。因为他必须变得强大,才能去应对一些讨厌的人,才能从原来的生活里挣脱出来。只是,当自己是被舍弃的那一部分时,还是会为此失落。
许知乐的拥抱很温暖,让戚尘舍不得放开,他反客为主,收紧手臂,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喂,我快喘不过气了。”许知乐隔着车窗看到了很大一捧花束,“那是给我的吗?”
戚尘:“嗯。”
“我看看。”许知乐拿着花,花快要把他的视线遮挡完了。
他把脸埋进花束里,深呼吸一口气,其实香味很淡,但他笑着说,“很好闻。你先上楼加件外套吧。”
“好。”
戚尘加了件衣服再折返,看见许知乐坐在副驾驶位拿着花找角度拍照。他拍照时一分钟能有十几种表情,先是一本正经,再抬下巴,再转侧脸,再举高手机俯拍,再勾唇角,再咧嘴笑,接着来一个眨眼,左眼眨完右眼眨,然后撇嘴搞怪,再灵动地皱鼻头,最后加上托腮或者比剪刀手或者摸花瓣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