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木冬
接着就坐在旁边叹气,抹了把脸。
老爸回头看了他一眼,问江宸,脸上全是不满:“是你叫他过来的?”
江宸没立刻回答,只是瞅眼正站在前边,满脸泪痕气愤万分的江果果后,道:“高考已经结束,他先问我人在哪里。”
说完看向自己的父亲:“难道你们还能一直瞒着?”
“你这是在添乱!”老爸叱道。
反正在他这里自己永远都是乱的。
江宸没有说话,往外边走,门的对面是两座很高的山,从山底往上全部都是石碑。
三天后爷爷就会被葬进去。
打火机刚要点燃,就有人从旁边给他递了杯水,“别抽了,喝点儿润润。”
岑暮森从刚才起就一直在他不到两米的位置。
见他出去以后立刻跟上来。
江宸原本抽烟的动作顿了下,但很快又再次送进嘴里,丝毫不顾忌对方闻不得烟味,看都没看对方:“你回去吧,这里和你没关系。”
岑暮森原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沮丧,却也坚持说:“爷爷把我当成亲孙子,我再怎么样也得过来送他。”
一句话有道理又好像根本就没道理。
但江宸此时实在没心情和他吵,再没管他,一口白气吐出来,是尼古丁的味道。
他在这里抽烟,岑暮森就执着地站在旁边陪他,手里还端着想要给对方的水。
水装在纸杯里,这样举着其实挺累的。
还尴尬。
从江宸看到那条短信到现在,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手机里还将对方拉黑了,也算是彻底为这段关系做了结束。
他们现在这样站着,江宸也是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抽烟。
但岑暮森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他把烟抽完,继续把水递出去,“先喝吧,哥哥。”
江宸声音极淡:“你不是闻不了这个吗?”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岑暮森说。
“不是心情的问题。”江宸面无表情,转头看着他这张带着倦意的脸,手里的咽对着他:“你明白吗?这件事和心情无关。”
是说明他不会再惯着他了,今天还能和他站在一起纯粹是因为爷爷。
片刻的静默,岑暮森低下头,半边身子都在黑暗里:“嗯,我知道。”
江宸最后还是把烟掐了,但也没看他,直接走回殡仪馆的前厅里,把已经哭得坐在地上的江果果扯起来。
他刚上前,原本站在旁边的二婶抿抿唇,就想把江果果拉开,被二叔一下拦住。
江果果直接反手将江宸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喊了声“哥!”
这一声扯住了江宸原本就酸的胸口,先前在医院的感觉回来了。
涌起又摁下,身体里都是酸的。
他抓抓孩子头发。
今晚就要开始守灵,江果果不愿意坐他爸妈的车,江宸只得自己开车把车里喊他哥的这俩都送回去。
头三天守灵的只有亲属,外人最好不要进去。
岑暮森没有真的让江宸把他送回家,到最近的一个地铁站就下车了。
在车上时岑暮森撑着手,频频往前边看。
江宸看得出他有话想说,但碍于副驾上的江果果,全程一个字没吭。
就走的时候让江宸有事一定给他打电话。
守夜是在家,里边照片和灵堂已经被他二婶安排好了。
进屋的时候是花圈,窗帘全部被拉上,中间一个点火盆,原本放在那里的书都被挪开了,改成一捆捆黄色的纸钱。
当看到那张黑白照片时,江果果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又哭了,没让摆那,直接把相片连框地抱在怀里。
他们到的时候二叔和其他人都还没到,江宸看他一眼后环顾四周,走到阳台那棵芒果树旁边。
树已经长得很好了,郁郁葱葱的。
江宸摘了个芒果,拿进去以后放在灵堂上,在最前边的炉鼎那儿插好香。
“等我们投标回来也去给老爷子上炷香。”
大周在那边叹气,“这太突然了,之前检查的时候不是说好好的吗?”
“这个病潜伏期长。”江宸靠在门上,往里边看一眼,又对着手机说,“就算检查了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周莫在那边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他们已经提前出发去位于盐城的投标点,这会儿在高铁上:“你没事儿吧?最近这一遭遭的事儿,全都赶趟了。”
“没事儿。”江宸说,“你们忙你们的。”
大周:“小春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看没啥问题这事儿都没敢告诉他,怕影响他心情。”
“先别说了。”江宸道,“都专注眼前吧。”
底下的裤脚被黑狗叼住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是江大吉被送过来。
守灵这几天说是家里有条黑狗能辟邪,江宸在的时候他就趴在江宸脚边,江宸不在的时候他就和江果果待在一起,一声不吭。
江宸分神朝下看眼。
大吉两颗原本乱转的眼睛低下去,尾巴也不摇了,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没有精神,连二叔给他的包子都没吃。
这几天他们在家守夜,饭是轮流出去买的,但早餐都是岑暮森送过来,素包子和豆浆,有时再加个素饼。
医院上班不能晚,岑暮森每天早上五点就在楼下等着,把早餐交给老爸。
为此江宸只能把对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给他发微信,叫他后边不要再送了。
结果今天早上还是送过来。
“我是为了爷爷。”岑暮森坚持说,“阿宸哥哥,你可不可以这个时候就多依赖我一些,让我做点什么。”
江宸刚跟大周打完电话就又给他打过去,没有刚才的轻松,只觉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天跟岑暮森说句话会让他这么难熬。
“是因为愧疚吗?”他问。
江教授以前的确对岑暮森很好,是真心的,要不也不可能主动认人家当干孙子。
“爷爷对我很好,你也对我很好,我不想这个时候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岑暮森应该是刚到医院,那边传来进电梯的声音,他有些急躁:“你可不可以多依赖我一点,就一点,起码这段时间让我补偿你,不要拒绝。”
一声“叮”后,电梯门开了又关上,里边很安静,像是只有岑暮森一个人。
江宸这瞬间自己也跟着静下来,脑子是清楚的。
他觉得此时可能是自打那天晚上,从小巷子里出来以后,自己最清醒的时候。
“好啊,那看在他曾经对你很好的份上,你帮我个忙吧。”他说。
“你说。”岑暮森回答得很快。
“两件事,第一件,把我原来放在你家的东西收在行李箱里,连同我家的钥匙一起给我寄过来。”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是比刚才还要静的刹那,都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脚边江大吉呼吸的声音都比这儿要大。
但这都不是江宸此刻有心情去管的,他继续把后边要说的讲完:
“第二,不要妄图再解释什么,我们之间的一切,无论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全部都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说:
江工攻克难度:99.999999999999%
第38章
出殡这天来了很多人。
比第一天多, 其中还有江宸的母亲,上午不到五点钟就来了,但她一直在打电话, 从进门的时候就在打。
后来老爸提醒她一声,她才挂断。
除了电话,老妈今天穿得非常体面,黑色套装, 头发在颈后挽了个小髻子, 用黑布包着。
比起今天过来的其他人, 她这一套算是最标准的了, 进门以后给的慰问金也是最多的, 给完就去上香。
拜了三拜,插回去以后又拜了三次。
是真的工作狂, 却也会把表面功夫做到极致, 当年江宸的姥姥姥爷去世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
等全部拜完以后和这里的其他亲戚寒暄,互相拉着手, 说着这段时间受累了, 要好好保重身体, 心态放好。
中途有人想加老妈的微信,还带着自己家里的小辈过来打招呼,江母也都加了。
江宸和江果果站在门口。
对方寒暄一圈, 最后才朝他们走过来。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江母说,说完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冲他, “都没睡好觉吧?”
“还好。”江宸应了一声,目光在这张稍显陌生的面孔上停一瞬, 还是问出口,“马上约车去庭轩吃席,你一起过去吗?”
“噢,我就不去了,研究所那边还有好多事儿呢。”老妈说到这又拿起手机看眼,冲他,“你叔一会儿跟你去。”
“行。”江宸点点头。
其实他还有些话想说,但江母兜里的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眼就往屋外走去。
江宸往她那儿看看,走到门口,告诉支客等会儿可以少定一辆车,巴士够坐了。
江果果刚才站在靠后点儿的位置,这会儿忍不住上前问他:“哥,你没事儿吧。”
“没事。”这么多年江宸都习惯了,看着母亲从屋里离开以后,手在身边人肩上捏捏:“今天心情好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