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归我
已经七点多了,天还是亮的。晚上凉爽许多,孟迁甩了甩酸疼的手臂。
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孟迁的回复,盛夫人打了电话过来。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紧张。
“迁迁,怎么没回妈妈消息呀。”
孟迁的脑袋跟被浆水糊住了一样,呆滞了几分,才解释:“我在上班,不是故意不回复的。”
盛夫人心疼:“还上什么班呀,妈妈给你转的零花钱怎么不收下?上班多辛苦,再说了,你才多大,这个年纪正是出去玩的年纪。”
孟迁很想反驳。他想说哥哥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扛起重任了,他只是想替哥哥分担一些。
盛夫人见他沉默,明白两人之间的隔阂实在太深,她好像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孟迁都不会接受。
她难过地叹了口气,改口说:“好几天没见了,妈妈想你了。迁迁明天有时间吗?”
“有的。”孟迁说。
“那明天晚上让你哥哥去接你,我们全家人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的。”孟迁应下,犹豫了一会儿主动问,“大概什么时间呢?我想跟哥哥提前说一声。”
盛夫人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口中的“哥哥”不是盛怀瑾,而是霍明泽。
盛夫人脑海中闪现那个少年挺拔笔直的身影,心中不禁感慨。
她的亲生儿子视这个少年为哥哥,不愿和他分开。她从小养大的儿子也十分崇拜他。
这让对霍明泽不由得产生几分审视的情绪。
“晚上八点左右吧,恩恩下午要和朋友上马术课。”
提到盛珉恩,盛夫人的声音更加温柔,“对了,你还没见过恩恩吧,他给你准备了见面礼,说你肯定会喜欢。”
孟迁轻轻“哦”了一声。不知为何,他对见到盛珉恩有些抵触。
总不会是自己太小心眼,记怪他抢了自己十几年人生吧?
孟迁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是他摸了摸胸脯,敢对天发誓自己一点都不羡慕被“抢走”的人生。如果不是被掉包了,他就不会遇到哥哥了。
这样反复衡量之下,孟迁还是觉得现在的生活更好,虽然有点拮据,但足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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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霍明泽下班早,把厂服洗干净挂在小阳台上,穿着白色背心在狭窄的厨房忙碌。
孟迁就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帮他递调味料,但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霍明泽察觉到了,主动问:“在想什么?今天累不累?”
孟迁回神,连忙摇头:“不累,已经习惯了。”
霍明泽抿了下唇。如果是在盛家,孟迁现在估计正躺在那张硕大的双人床上边吹空调边看电视了吧?
“去看电视吧。”霍明泽看向客厅正门处悬挂着的钟表,“现在还能看一集。”
孟迁常看的那个电视剧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播放,一天播两集。
“好几集没看了,也不差今天这两集了,我想跟哥哥一起做饭。”孟迁认真道。
霍明泽无奈地在他的脑袋上揉搓了几下,“那你离远些,别被油烫到。”
“不会的!哥哥你也要小心!”
铁铲碰撞铁锅发出尖锐的声音,配合着热油的滋啦声和灼烧的火焰,厨房的温度急速攀升,霍明泽的脸上、脖子上全是汗水。
豆大的水珠顺着他肌肉的纹理一路蔓延到衣领里,最后洇出一块块水痕。
孟迁抄起放在一旁的蒲扇用力挥动,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
“好了,别扇了。准备吃饭了。”
孟迁麻利地端起盘子,把炒好的两盘菜端到桌子上。
一般他们晚上就炒两盘菜就够了,有荤有素,搭配得当。
孟迁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晚饭,吞咽了几下口水。
“哥哥,好香啊!”
“那你多吃点。”霍明泽扬唇笑了笑,给孟迁盛了满满一碗米饭,自己则是低头咬了一口从修车厂拿回来的馒头。
孟迁看着碗里晶莹的米粒,又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那个明显有点硬的馒头,说:“……太多了,我吃不完。”
“没事,你吃不完的给我吃。”霍明泽咀嚼时下颌鼓动起来,声音也跟着发沉,“这是中午在修车厂没吃完的,不好浪费。”
孟迁用筷子戳了一下米粒,“给我也尝尝呗。”
“什么?”霍明泽愕然。
“馒头,我也想吃。”
说完,孟迁就从霍明泽手里拿走馒头。
馒头三两下就被霍明泽咬了大半,上面的齿痕明显,还分布着大小不均的气孔。孟迁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吃了一口。
有点硬,咀嚼起来有些费劲。不知道是怎么发面的,多嚼几次还隐隐发酸,但很快就被一股面香抵消掉了。
不算好吃,至少孟迁觉得不如米饭好吃。
“米饭和馒头,我们一人一半。”孟迁嘴里塞满东西,说话含糊,“哥哥,真好吃。”
心脏倏地漏掉了一拍,最根部又软又涩。
霍明泽应了一声,声音发颤。
“对了哥哥,明天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
霍明泽不解。
“明天晚上,我要去跟盛夫人他们去吃饭。”孟迁放下筷子,神色认真,“我会早点回来的!”
平心而论,霍明泽一点都不愿意孟迁单独见盛家人,但是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知道自己如果阻拦,孟迁绝对会选择听他话。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占有欲作祟,就让孟迁失去他一直期盼的亲情。
“……好。”霍明泽给他夹了一块肉,“吃饭吧。”
孟迁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一道月牙,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会早点回来的!”
“不着急。明晚我从修车厂直接去医院,你出门前记得带钥匙,锁好门。”
霍明泽每隔两三天就要去医院看望霍静仪。之前孟迁不打工的时候也会跟着去,这段时间因为太累了,霍明泽便不让他跟着跑一趟了。
每次看到躺在床上,浑身插满各种医疗器械霍阿姨,孟迁就忍不住流泪。
记忆中那个温柔面色红润的漂亮阿姨,和面前这个苍白干瘦毫无生气的患者重叠在一起,让孟迁在很小的年纪就意识到生命是多么的脆弱。
“我也想霍阿姨了。”他小声说,“我都好久没去看她了。”
我真坏。孟迁在心里骂自己。
闻言,霍明泽没说话。而是用纸巾帮他蹭掉嘴角沾上的油污。
孟迁抬起眼皮,正好同他四目相对,视线缓慢地移动到霍明泽修长有力的手指上,心脏猛地一紧。
“哥,你的手怎么了?!”他惊呼,“怎么在流血!”
他匆匆站起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了一圈,才想到应该赶紧止血。
霍明泽藏起手,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在修车厂不小心蹭到了。”
“怎么会没事,出了好多血!”
“到家之前就止血了,可能是刚才使劲的时候又裂开了。”霍明泽耐着性子向他解释,“就是看着吓人,一点都不疼,真的。”
孟迁眼眶迅速红了一圈,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他骗人,可看到哥哥温柔的眼眸时又忍住了。
“消消毒吧。”孟迁说。
“不用。”霍明泽“啪”的一下把纸巾按在上面,状似轻快地说:“很快就不出血了,别担心。”
孟迁紧皱眉头,目光死死钉在他掌心的伤口处。
家里只有一些常用的感冒药和消炎药,并没有消毒的酒精和碘伏。孟迁知道哥哥是不想多花钱,但他还是担心伤口会不会发炎。
他小心揭开黏着在伤口上的纸巾,斑驳的血迹和有些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他闭上眼,睫毛颤了颤,对着哥哥的伤口“呼呼”吹气。
小时候,他每次受伤疼得想哭的时候,霍明泽就是这样为他吹气缓解疼痛的。
“好了,我不疼了,你不用这样。”
孟迁倔强地说:“那也要吹。”
霍明泽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声,妥协地任由他对着自己手掌的伤口呼出不均匀的气息,比起疼,他现在更觉得痒。
第11章 累赘
吃饭地点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厅,位于嘉宁市著名地标的顶层,是预约制。
盛家派了一辆车接孟迁过去,下车后孟迁乘坐比半个他家还要大和明亮的电梯到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燕尾服西装的男人站在餐厅门口,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板正地放在胸前。在看到孟迁时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请问您有预约吗?”服务员将他拦下,明明用词看似尊敬,口吻却尽是鄙夷。似乎是笃定面前这个身形瘦弱、一身廉价地摊货的少年不可能有预约。
孟迁懵了。
什么预约?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盛怀瑾只是提前发消息说接他来吃饭的人已经到了小区楼下,让他尽快下来。并没有跟他说什么预约的事情。
“……我,我是来这里的吃饭的。”孟迁说。
“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请尽快离开。”服务员胳膊一抬,做出一个“请离开”的手势。
说话间,几个穿着精致的女生报出手机尾号,在这个服务员谄媚的声音中进入餐厅。反观孟迁,尴尬地笑了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好在盛怀瑾的电话救命稻草般弹了出来,孟迁想也没想就接听起来。
“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没进来?”盛怀瑾谴责道,“全家人都在等你一个。”
孟迁被劈头盖脸地指责一番,心里也很委屈,但还是坦白道:“我没有预约,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