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 第64章

作者:年年酒 标签: 近代现代

裴致见他不来,只好自己下去。他快步走到邓嘉面前,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过来了。

邓嘉跟随着他的步子,进入了包厢,里面很吵闹,三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此刻笑的人仰马翻。服务员正在给他们上酒,邓嘉他们三个人找到空位置坐下。

裴致询问:“能喝酒吗?”

邓嘉说:“可以喝的。”

裴致把一杯红酒放到他面前。

餐桌上的其他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没有人分眼神给邓嘉,除了有时裴致会给他夹菜,其他的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个房间里还坐着一个叫邓嘉的人。

菜上齐后邓嘉就专注于吃饭了,这家的味道不太好,邓嘉不喜欢,每样夹了几口就不吃了,一多半时间都在喝酒。

手机还在手心里时不时地振动,邓嘉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液,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了,茫然地盯着一个点,手却还在摩挲着指根上的戒指。

邓嘉坐了一会儿,等神智清醒了一些才开始看手机。

消息栏一大半都是沈觉非发的信息,还有很多未接的语音通话,剩下的都是广告,最后还有一条是邓芝兰发来的。

【嘉嘉,最近有时间吗?妈妈想你了。】

邓嘉退出去看了眼工作安排,然后回复邓芝兰:【周末有时间,我到时候去看您。】

邓芝兰很快回复了一条语音:“好,到时候带着小晨一起来。”

她靠在床头,看见自己儿子发来的一个表情包,温柔地笑了。

发完信息后,邓芝兰就把手机交给了护工。护工把它搁在柜子上,然后拿起药片放在邓芝兰的手心里,看她吞下去后又把温水递过去。

吃完药后,护工一边帮她顺胸口,一边把床头摇低。邓芝兰喘着气,她的精力越来越差,靠化疗度过的这残残四年让邓芝兰无比痛苦,曾经一头美丽的长发也掉光了。

她放弃过很多次,不想再去治疗,觉得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可当她看见自己的儿女时,又渴望能多活一会儿,不舍得让她的两个孩子们悲伤。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今的治疗真的会把她救活吗?真的能让她彻底摆脱病魔带来的苦痛吗?时间越长,疗程越多,效果就一定会显著吗?

人到绝境之时,连活着都会是一种痛苦,一切高级的设备和经过反复钻研的疗程都是刽子手。

邓芝兰现在已经以一颗很坦然的心去面对死亡。

有时死亡也会是一种重生不是吗?如果都以终结痛苦为目的,那死亡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让她对人间还有一丝留恋的就只有孩子了,他们是她和这世界联结的唯一纽带。

所以,在我和这个世界告别之际,让我再看你们一眼。

墙上的钟表响声滴答,成为屋内唯一的声音来源。沈觉非看着又自动挂断的手机,气得直接扔在了一边。

正当他生闷气,想现在立刻就把邓嘉揪回来时,外面传来揪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几秒后,门就被打开了。

邓嘉站在玄关处换鞋。他今天喝了不少,皮肤泛起粉色,两颊处颜色最深,他的眼神因酒精而迷离,在橘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出颓靡之感。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换完鞋托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走到沈觉非面前,静静地等着来自沈觉非的审判。

沈觉非皱着鼻子,从进门他就闻见了邓嘉身上的酒味,十分嫌弃地说:“先去洗澡,臭得要命。”

邓嘉被说臭,难堪地垂下头,耳尖耀眼得宛如红霞。

他听话地往楼上走,沈觉非等到人,也不再客厅坐着了,上楼回卧室。

他在床上翻着今天晚上自己给邓嘉发的信息和打的电话,邓嘉竟然一条都没有回复。沈觉非憋了一肚子火,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觉他也必须要把这件事问清楚。

最近他和邓嘉相处和谐,邓嘉心中那点小苗头恐怕又开始跃跃欲试了,得意忘形,以至于现在比之前更加肆意妄为,蹬鼻子上脸。

以前的邓嘉哪里敢不回沈觉非的信息、不听沈觉非的话呢。

邓嘉一心想要脱离他、想往外跑,以为沈觉非和他自己一样都是傻子吗?

沈觉非远比邓嘉自己还要了解他。

邓嘉是一个非常不适合去社会化的人,他性格软弱温吞,行事不果决,无论是在工作还是社交里都会处于劣势姿态,如果被哪个有心之人利用,按他这个性格很难去反击。

沈觉非从来没有见过邓嘉和谁红过脸,他只会天天对着沈觉非嚷嚷,发点小脾气。

这样的一个人,成天想着往外跑,那不是自讨苦吃吗?沈觉非管他管得严了一点并没有错,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邓嘉好。

成人世界厮杀如野兽搏斗,丛林规则也同样适用于人类,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邓嘉只需要在沈觉非身边做一个小孩子就好,有沈觉非在,邓嘉无需去面对残酷。

沈觉非觉得自己对邓嘉够好了,邓嘉这样对他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必须要一个理由。

他等了一会儿,邓嘉没有出来,浴室也没有动静,安静得有些可怕。沈觉非以为他在躲罚,下床去查看。

邓嘉没锁门,沈觉非一推就进去了。眼前这一幕对沈觉非的冲击力可不小,以至于他回过神来心还在不安分地突突跳。

他看见邓嘉躺在盛满水的浴缸里,一只胳膊伸出浴缸外,还在嗒嗒滴着水。邓嘉头靠在上面,已经睡着了。

没有红色,没有伤痕。

他只是在浴缸里睡着了。

身上还有没有洗掉的沐浴露,水里漂着些浮沫,美好的身体在池子下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沈觉非第一步迈出去时,腿脚竟有些发软,他调整好心情,走过去,先给浴池放水,又把软得像没骨头的邓嘉抱起来,拿起淋浴头给他冲身子。

邓嘉被这阵仗弄醒,他的脸贴在沈觉非已经变得湿哒哒的衣服上,很不舒服地往后退,退出沈觉非的怀抱。

沈觉非不理睬他,面无表情地给他冲好身体,浴巾一裹就把他转移到床上。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扔进脏衣篓,用毛巾给自己擦干后就躺进被窝里。

邓嘉又睡了,沈觉非没好气地给他盖好被子。刚躺回去,邓嘉就像个吸铁石一样自动靠过来。

沈觉非冷着脸看了他几秒钟,然后长臂一伸,把他完全圈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心有余悸,沈觉非竟然碰了一下邓嘉的手腕,感受到薄薄一层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才飞速收回手,生怕会被谁看出自己的小心思一样。

沈觉非抱着他温热的身体,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杞人忧天了。

邓嘉这么坚强的一个人,怎么会去寻死。

第62章 少爷心里有你!

邓嘉睡醒过来,脑袋像被谁打了一拳,昏昏沉沉的,他揉着眼睛翻了个身,发了几秒的呆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沈觉非已经起床了,他那半边的床铺早已变得冰凉,邓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间,翻滚了几下。

他洗漱好就下楼了,沈觉非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邓嘉的那一份摆在对面,是常规的豆浆包子。

沈觉非看着和平时无异,似乎并没有要找邓嘉算账的迹象,邓嘉拖着沉如石头的步子慢慢移动到他对面,坐下来。

沈觉非没有抬头去看他,还在自顾自地吃饭,他的吃相很好,没有邓嘉喜欢在吃饭时把一只腿踩在凳子上这一坏毛病,他的坐姿笔直,身上也穿好了西装,估计吃完就要去公司了。

邓嘉心存侥幸地认为这件事应该到此就结束了,沈觉非看在他醉成这样的面子上不会和他计较,再加上没有隔夜仇,经过这一晚上,沈觉非的怒火应该不会蔓延到他了。

可他错了,沈觉非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他吃完饭后就优雅地擦嘴,抬眼间看向邓嘉的目光锐利:“昨天怎么不回消息?喝成那样又是去哪鬼混了。”

邓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纠正他:“我没有鬼混。”

“哦?难道酒是自己跑进你嘴里的吗?”沈觉非又想到邓嘉那编的格外蹩脚的理由,讥讽道,“还说你在忙,忙着干什么,喝酒吗?”

邓嘉被这一通盘问打的晕头转向,再加上沈觉非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邓嘉不太可以忍受,所以他几乎立即就说了实话:“我只是去和大家吃了个晚饭。”

沈觉非立刻说:,语气冲的仿佛邓嘉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有什么可吃的!家里的菜不够你吃?”

邓嘉觉得很难去和沈觉非心平气和的沟通,他实在不理解自己只是去吃个饭他的反应怎么就这么大,表情凶狠的像是要把邓嘉吃掉。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沈觉非听着邓嘉没有丝毫歉意的道歉,冷呵一声:“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和裴致一起吃饭,非要说你一顿才长记性是不是?”

“我没有和裴致单独吃,我们有很多人!”邓嘉备感委屈,情绪也激动起来,“而且我只是喝了个小酒吃了个小饭,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要管?是不是我绝食你才开心!”

“你少偷换概念,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沈觉非眼睛里满是嘲弄,恶狠狠地说,“还很多人,你和他们很熟吗?人家肯带你吗?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吃饭!才去外面和一大堆你不熟的人吃!”

邓嘉只觉得血液上涌,脑瓜子嗡嗡作响:“是他们主动邀请我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瞧瞧他这副样子,就好像沈觉非是这天底下最大的恶人一样,不知道外面的饭是有多好吃,外面的人是有多好看,让他乐不思蜀成这样!

“那电话呢,挂我电话算怎么回事?”

邓嘉语气硬硬的:“我手机关机了,没接上,后面喝醉了,意识不清醒。”

沈觉非认为这是赤裸裸的敷衍,邓嘉今天骨头硬的可怕,往常这时他已经开始梨花带雨的流泪了,现在居然还在和沈觉非顶嘴。

真是不服管教。

“这就是你的理由?”

邓嘉坦荡点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一塌糊涂。

沈觉非几欲发火,他咬着牙说:“邓嘉,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给你脸了?得到点阳光就灿烂了是不是?”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再去尊重你的必要了,因为你真的很不乖,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的东西。”沈觉非的每个字像锤子砸进邓嘉的心里,“从今天开始,我还是要查你的手机,每天亲自去接你,加班的话让徐清告诉我,如果没让我在下班点看见你,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邓嘉的脸瞬间变白了,眼睛也是在一刹那就变红了,他张开嘴,还想再据理力争一番:“可是我没有一点私人空间!”

“你不需要私人空间。”沈觉非的语调起伏平平,宣判着邓嘉的结局。

随后他便起身,系好扣子离开了,看也没看邓嘉一眼。

大门砰的一下关上,邓嘉觉得房子被震得都要抖三抖,晶莹的泪又流了下来,邓嘉心中升起莫大的悲哀,觉得自己被沈觉非那轻飘飘的几个字钉死了。

他说自己不需要私人空间,他剥夺了自己的自由,他完全不把自己当人看,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他发泄欲望和情绪的工具。

世界仿佛瞬间就暗下来了,美好的阳光和空气全伴随着那句话流走了,世界上最残酷最冷漠的人就这样不留情面的把邓嘉抛起又坠下,亲手将他推进了无尽深渊。

全天下怎么会有沈觉非这么坏的人?而且他的坏好像只针对自己,邓嘉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别人这样。

对谢津远仗义,对张明书耐心,对李辙宽容,对不熟的人有礼貌,甚至对自己的父母都保持着沉默的生疏。

唯独到了邓嘉这里,冷漠、专制、残忍、心肠硬、刚愎自用,永远只相信自己,永远不信任邓嘉,好像邓嘉是这天底下最会说谎的人。

邓嘉蜷缩在椅子上,哭的伤心极了,莲姨和管家在楼上都可以听见,他们面露不忍,心都跟着邓嘉的哭声抖了又抖。

邓嘉嗓子都哭哑了,他摇摇晃晃走上楼,把自己砸进床里,悲伤撕扯着他。

眼泪流干了,眼睛开始发疼,他双目无神地侧躺在船上,手脚发麻,大脑也因情绪起伏太大而宕机。

他就保持这个姿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邓嘉被敲门声吵醒,声音规律有序,中间还杂着管家的问候。

邓嘉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他下床去开门,见管家满脸担忧,手里还端着个托盘,里面放的都是清淡养胃的食物。

邓嘉现在没有胃口吃东西,但他还是让管家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