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分明相差八岁的两个人,却要饰演逆年龄的情侣,徐朝闻对他的称呼,也自三个不同阶段而改变。
无论哪个,都算是比较亲密的称呼,徐朝闻几次甩脸想走,可宁梧却铁了心拦着,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开玩笑,既然同意了,他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徐朝闻。
戏演不好,拖累的可是自己。
徐朝闻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得扶了下棒球帽,偏过脸,别扭及不适应的从喉咙里挤出那两个字:“小谨……”
宁梧得意的笑:“早这样就对了嘛。”
徐朝闻推开他:“无不无聊,我回去了。”
宁梧扯住他外套,还是摇头:“今天不能回去。”
“不回去睡大街?”
“说过了,你这三天都归我,既然你也是想要拍好这部剧,那这期间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能反驳和提出异议。”
“笑话,难道你说要……”
“放心,”似乎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宁梧截口打断道,“我不会做出过分的亲密行为,你不愿意,我也尽量不主动和你产生任何身体接触,这下放心了吧?”
他说到这个份上,就是让徐朝闻哪怕是看在陆导辛苦托举的面上也无法继续拒绝。
果然,对方只不爽地用肩膀撞了一下宁梧肩头,越身而过。
宁梧得逞地眯起眼。
路过便利店,还好心地给徐朝闻带了瓶水,自己买了口香糖,一路吹着泡泡玩。
转眼又是半小时,徐朝闻低头一看手表,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路上行人也更少,只有远处写字楼灯光依旧,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规律的倒数闪烁。
他们避着大街走,踏上一条种满了榕树的砖石小路,隔十数米便有铁边木质长椅,徐朝闻也懒得继续晃马路,一屁股坐了下来。
长椅是能躺下一个流浪汉的宽度,宁梧与他互不干扰地坐在一左一右,中间还能塞下两个徐朝闻。
“我还以为你要走到地老天荒呢。”徐朝闻一手搭在椅背,漫不经心地嘲讽。
“这儿就挺好的。”
宁梧拍了拍长凳,冰凉传到掌心。
其实也拿不准徐朝闻会不会真的听自己的话,毕竟接下来说的话可能要更冒犯这位太子爷。
至少把他体力耗得差不多,徐朝闻要是一气之下打算把他开了,宁梧还能把他手机抢了,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徐老师,”他轻飘飘说道,“我们今晚就在这睡吧。”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徐朝闻猛地转头看向他。
棒球帽的阴影下,目光透露着不可置信,似乎在质问他:“����你疯了?”
也不是没有戏弄的一点私心,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被迫风餐露宿,也算让宁梧报复了徐朝闻那张看了就不爽的大臭脸。
他忍住笑,解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开始围读的时候,是帮你解析过周潜所处的境况和心理的?他因为时常在街头风餐露宿,对于‘家’的实感,其实是很低的。”
徐朝闻反驳:“他爱在外面睡,我也得跟他一样?”
“你看,你从来没有了解过他,”宁梧说,“他不是爱,他只是没有办法。”
世上很多事都是没有办法的。
周潜设定出生在农村,家中贫困,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照顾。
他初中出来打工,勤勤恳恳多年,白天在修车店干活,没生意的时候还替人送货搬家,有时连续忙活十几二十小时,连租的房子都没空回。
这时候,就会在这种长凳上凑合几个小时,第二天早早到修车店继续开门工作。
“你要成为他,至少先知道,他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又为生存而付出过多少艰辛。”
如果徐朝闻一直在酒店里好吃好喝被供着,甚至连周潜的疲惫也不愿意去体验哪怕一个晚上,那么周潜的矛盾、痛苦与挣扎对大少爷而言便永远只会是纸张上短短的几行文字, 侃侃而谈的一句口号。
“说好的,三天,我让你变成周潜。”
“从现在开始计时吗?”
“从我敲你的房间门口就开始了。”
“如果当时我没开门怎么办?”
“你不会的吧,”宁梧装可怜,“你忍心看我在你门口前一直等吗?”
他说这话时脸蛋靠在椅背上,黝黑的眼珠子轻轻地颤,含着唇,好像讨巧卖乖地说“拜托拜托”。
徐朝闻丝毫不留情地反驳:“如果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睡大街的话,我一定不会开门的。”
宁梧嘴角弯弯地勾起来,左颊露出梨涡:“可我也在陪着你嘛。”
夜色是混着墨色的深蓝,犹如穹顶一般笼罩穗城上空,圆月也被乌云掩映,朦朦胧胧透出半个灰白的碗底来。
宁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在长凳的一边。
月色落在他单薄的外衫上,穗城大部分时间很暖和,唯有夜间的风还是带着微凉,他不住埋着脑袋,抱着肩膀,将衣领拉高取暖。
徐朝闻却正好相反,出门为了不被发现,出来时穿了厚卫衣,兜帽拉上脑袋便能当半个枕头,加上外套,臃肿又多余。
他的黑色外套被随意扔在长凳上,宁梧直勾勾盯着,半晌,歪过脑袋问他:“你能借我衣服吗?我有点冷。”
“麻烦,”徐朝闻道,“你穿了我就不会再穿第二次。”
宁梧才不管那么多,伸手抱住他的外套。他比徐朝闻体型小太多,套在身上能遮住大半屁股,连手指都没办法从衣袖里伸出来,整个人变得肥肥鼓鼓的一大团。
“那今晚就给我吧,大不了我再买一件还你。”
徐朝闻目光看着他,冷不丁生出一种恍然之感。
好像很多年前的某个梦里,在他还没变得怪怨宁梧为什么不继续拍戏前,他许下的愿望就是,希望长大后,能够和宁梧独处一个晚上。
因为电视上接受采访的宁梧鼻子冻得通红,眼睛也湿湿红红的,像染了一层霞光,最后背对镜头,打了个喷嚏。
这样他就能为宁梧披上一件自己的外套。
第16章 第 16 章 我要带你走
宁梧睡得很快,徐朝闻几次试着闭上眼睛,又因为陌生环境不熟悉而睁开。
手机几个发小的照片群里调侃似的艾特问他第一天拍戏的感受,徐朝闻回了两个鄙视表情包。
宣发的小群里已经被宁梧提前打过招呼,加上小吴作为私生大粉做掩护,他们才能从酒店后门小路大摇大摆出来。
那里甚至是条小吃街,好几个私生当时就在那吃烧烤!
小吴:“幸好当时宁老师发了个微博,我们都以为你俩还在房间里呢。别说,宁老师真会卖糖,我们都已经嗑上头了。”
徐朝闻点开微博,特别关注里一个明晃晃的“1”。
宁梧新发了照片,是刚刚房间的景象。
整张照片里只有在沙发上自拍的宁梧,漂亮是挺漂亮,加上灯光还蛮有氛围。
可后方是拉着帘子的落地窗,他又没出镜,从哪看出来的糖?
他又切到小号,宁梧正经的粉丝群倒是很平静,只一味赞叹哥哥美照。
反倒私生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尤其是小吴当群主的领嗑群里,消息以秒速刷新,十几个人聊出了几百人的气势。
徐朝闻决定从头看起。
【啊啊啊啊,我姐发新照片了!!!有点太美了这状态谁能看出来不是高中生……】
【我靠!姐和太子在一起!】
【??????这能看出来?】
【他俩的房号不一样啊,姐是标间,整个剧组只有太子一个人住套间,这家酒店的配置是一样的,我之前住过标间,沙发不会放在靠窗边的位置。】
【我证明,我刚刚查了,套间的落地帘、沙发都和标间不一样……omg,都这个点了,姐在太子房间干什么,这才开拍第几天啊……】
【不会已经给他了吧……】
徐朝闻:……神了。
这帮人不去当侦探真是太可惜了。
评论里和营销号倒是不少留言,都说宁梧是钱花完了,才选择接了来钱最快最多最割粉的双男主剧。
徐朝闻指尖在屏幕上移了又移,最后往私信框里打下几个字:“演员本职先是演戏,再是营销,没人在乎你跟一个直男卖不卖腐,最好不是下海拿噱头赚够了钱,又继续不见踪影享受美好生活。”
发完这些,他冷笑着熄灭了屏幕。
宁梧睡得很熟,睫毛温驯地垂着,绵长的呼吸似有若无。
谁也想不到吧,粉丝因为一张似有若无的照片欢呼得好像过年,徐朝闻百般看宁梧不顺眼,却还要在微博和社交平台上装作熟悉得爱上对方。
如果不是被一纸合同裹挟,他怎么可能在大半夜陪他出来吹冷风?
他还是小瞧了宁梧。
没有选择直白拙劣地勾-引,还要用什么教他演戏当借口,大半夜两个人一起在大街上睡觉,想趁此机会和他更加亲密接触。
倒也不得不佩服宁梧,竟然愿意为他做到这个程度。
徐朝闻双手搭在长凳椅背上,望着看不到星星的城市夜空,在凉风中长出一口气,在对宁梧究竟还想做什么的好奇中,缓缓闭上双眼。
*
宁梧睡眠质量实在有点好过了头,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大半个身子缩在椅子上,外套皱巴巴盖着上半身,头发乱作一团。
像具尸体。
徐朝闻早就先一步醒了,本来还站在街边晒太阳,发觉他这边动静,三两步走过来,抓着宁梧外套后领:“你还想睡?”
宁梧嗷了一声,半睁着眼,埋怨地往脑袋上方了一个眼神。
这一眼软绵绵的,比起生气更像嗔怪。徐朝闻一个激灵,按着后脑勺给他脑袋拧回去:“谁准你这么看我?”
“我困啊……”
“你也知道困,”徐朝闻没好气,“别撒娇,赶紧起来,回酒店去睡。”
这下宁梧突然就清醒了。
昨天晚上一通瞎走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徐朝闻已经准备用手机打个车回酒店,宁梧赶紧抓着他小臂拦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