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谈辰痛苦不堪,挤出破碎的话语:“宁梧说什么了,你、你是不是……被他骗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
徐朝闻又往他肚子狠踹了一脚。
等邵文已经有些着急地在门外催促,才从谈辰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他助理打电话,接通后,丢在谈辰脑袋边。
离开前,他仔细理好沾血的袖口,微垂着视线,居高临下地,如同瞧虫豸般看着地上打滚的男人。
好笑。
他当然知道宁梧的所有,包括他的黑料,过往,种种不堪。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宁梧的一切了。
鹏城的夜晚比穗城温度更低些,徐朝闻踏出会场,衣着整齐,面无表情越过那些喊着他名字的粉丝。
坐在车后座上闭眼养神时,又不禁好奇,这个时候的宁梧在做什么呢?
看到他和谈辰交谈的微博热搜,现在应该的房间里着急得团团转又不知所措,等待他回到酒店后,迫不及待要解释辩驳吧。
第22章 第 22 章 我们更进一
晚上十二点。
宁梧坐酒店大堂的绒布沙发上, 整个人向后靠着,微微陷入面料里,在大理石柱背光的侧面,几乎和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鹏城与穗城两城相邻, 走高速车程不过一个小时半, 算算时间, 徐朝闻也快回到了。
前台给他倒了水, 宁梧咬着杯沿,手机里的消息一条一条传来。
白绪:谈辰那个贱人,张嘴就是造谣, 徐朝闻才多少岁, 被这种老油子糊弄几句,说不定就深信不疑了
白绪: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仗着手里有那些照片, 一次又一次,到底跟你有什么仇, 还是单纯见不得你好?
宁梧:大概因为世上总有无缘无故的恨吧。
白绪:如果徐朝闻真的信了, 怎么办?以谈辰的尿性,大概率会让他直接把你换了
宁梧:所以我总得为自己争取一下,这是我努力得来的工作,我不想就这样失去
宁梧:何况接触下来,我觉得他也不是这种人
宁梧:我可以去解释给他听
白绪:如果他信了那些话, 真的打算换演员呢?
宁梧:那我就去找导演,去找制片……
但其实两人心中都知道, 这部华章围绕着太子爷打造的剧里, 如果徐朝闻下定决心,再怎么去求人,也不过都是徒劳无功。
宁梧侧脸压在沙发背上, 喘不上气来。
比起现实里的尔虞我诈,宁梧更喜欢在戏里单纯地扮演着另一个人,步入完全隔绝的另一个世界里,让他不需要去苦恼源源不断的烦心事,应对那些狡焉思启的诡计。
白绪时常骂他傻,以前被人算计,这么多年还是没怎么学会长进,好像除了演戏,处理事情上就像一个思考过深就容易宕机的npc,反应迟钝而笨拙。
证据在对方手里,有利的事都在对方手里。
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竟然是等在酒店大堂,让徐朝闻找到导演之前,听他一通苍白无力的解释。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刺啦����”
发呆的空隙里,一个恍神,玻璃杯从掌中滑落。
碎片飞溅,在天花板水晶吊灯的光芒照耀下,如池水里倒映月光的波澜,粼粼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每块碎片里,都嵌着宁梧滞然地,被分割无数次的脸。
前台关注到这边状况,反应很及时地起身:“怎么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宁梧说道,“是我不好,我赔给酒店吧。”
“不要紧的,宁老师,”前台是个二十来岁,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她带着宁梧避开满地碎片,又通过话务耳机通知清洁人员来打扫,“大家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没必要什么事都怪自己。”
“一个杯子而已,费用已经算在清洁房间的账单里了。”
宁梧手掌深深捂住脸。
自己反应是有些过度了。
只是一个杯子而已。
前台重新给他送来了水杯,杯子里装满了温热的水,茶桌上摆着花瓶,每日会有人送来新鲜的花朵,今天早上还插着几束烟花菊,鲜艳的橘黄色,正适合穗城的初秋。
宁梧站在靠近门口的实木书架前,划过一本本准备给客人用来解闷打发时间的的书脊。
最后,指尖移上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英文原文。
他英语还算勉强,大一就过了六级,心神不定的时候,常会靠翻译去放空大脑。
书本抽到一半,身后冷不丁响起男人冷沉的声音。
“你在这做什么?”
宁梧手一抖,又把书按了回去。
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从鹏城百里奔徙赶回的徐朝闻。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人将昂贵的定制西装穿得挺括英俊,衬出身姿挺拔,宽肩窄腰。
错落的眉骨下是冷肃的长眸,微仰着下颌观察时,总带着令人生畏的倨傲。
宁梧想从他的表情中判断出些什么,他对于演戏时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精湛无比,可落到现实的交际中,又很难去揣测明白对方究竟是个怎样的态度。
尤其是徐朝闻这个一天到晚都冷着脸的人。
他只好试探着说:“我不太睡得着,想下来走走,但是出酒店可能会被拍到……”
与此同时,清扫玻璃碎片的工作人员也带着器具匆匆赶到,徐朝闻撇了一眼:“外面蹲着很多人,你在大堂也被拍到了,”或许是觉察到那些摄像头的追随,并不打算在这里久待,长腿一迈,问道:“我上去了,你来不来?”
宁梧说:“来。”
他三两步跟上,路过前台,把手里捧着的水杯还给小姑娘,点头示意道:“谢谢。”
大堂到电梯有一小段路程,邵文一直默默跟在后方十步之外,宁梧觉得似乎结果比他想得要好些,至少徐朝闻看起来不像对他鄙夷或者生气到要换角的模样。
但谈辰也确确实实找上了他。
思来想去,还是主动道:“我看到热搜了。”
“嗯,”徐朝闻说,“主办想推KAIROS-7,买了不少。”
“也看到你和谈辰了,”宁梧声音不太自在,“你们认识啊?”
徐朝闻脚步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宁梧。
只是短短一眼,宁梧顷刻身体僵硬,寒毛发悚,鸡皮疙瘩一瞬间全都炸了起来。
好在,这股视线扫过宁梧惨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线后,戏弄一般,慢悠悠越过他肩头,看向后方邵文拖着行李箱的邵文,催促道:“做什么呢?磨磨蹭蹭。”
邵文忙小跑上来,正好赶上电梯开门。
徐朝闻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他上一个问题:“不认识。”
宁梧依旧处于一种浑身紧绷的状态里:“……嗯?”
“他来找我,自称以前和你拍过几部剧,”徐朝闻刻意放慢语速,“说有些东西,我最好得知道。”
宁梧心脏被这句话泠泠吊起,指尖无知觉陷入掌肉里。
扑通。
扑通扑通。
徐朝闻观察着宁梧的表情,微微勾起唇角:“结果……他好像在安全通道里摔了一跤,挺严重的,正好,我也不想继续见他。”
宁梧懵了一下:“……摔了?”
“是啊,可能做了什么亏心事吧,”徐朝闻偏头问他,“对了,你刚刚有什么想说的?”
电梯“叮”了一声,到达宁梧的楼层。
宁梧:“……”
宁梧:“你穿西装很帅。”
他匆匆迈出这个小铁皮盒子,终于能把胸腔塞堵的一口气彻底长呼出来,脚步轻盈回到房前,从口袋里摸出了房卡。
握开门把手,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徐朝闻俯身,低沉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原来你们房间这么小啊。”
宁梧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来的?”
走廊都铺了厚厚的毯子,若是没注意,的确不会发现有人一直跟在身后。
徐朝闻重新站直,眼底带着点戏谑,丝毫不提自己是觉得看宁梧被吓到实在很有意思的恶趣味:“既然觉得帅,那就给你多看会啊。”
宁梧恼他:“别自恋,”还是丢了酒店一次性拖鞋到他脚边,“来都来了,进来吧。”
虽然是酒店的普间,但因为剧组长租合同,多少还是会带着房间主人的一点习性。比如宁梧喜爱干净,那房间里就被置理得井井有条,一眼望去,很少能看到多余的物件。
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剧本,笔记本和几只散乱的水性笔,一只咖啡杯,床头柜只有充电器和常在他vlog里看到的小型香薰加湿器,被子是从家里带来的,很适合宁梧的湖蓝色,看上去比寻常的四件套要更柔软许多,让人十分有上去躺一躺的冲动。
徐朝闻在这个比自己套房小了好几倍的房间里迈着长腿四下打量,停在桌前,翻了翻那本自己同样熟悉的剧本。
上面被手写了无数的注 解,有的地方涂涂抹抹,还用红、蓝做标记打上了圈圈和问号。
倒是还算挺认真的。
宁梧给他倒了水,徐朝闻还在翻剧本,一直插在兜里的另一只手伸出来接水杯,刚与玻璃杯接触上,宁梧突然“诶”了一声,问道:“你袖子上怎么有血?”
徐朝闻垂着眸,眉心敛起。
细痛后知后觉传来,应该是打谈辰的时候,不小心擦到扶梯或者墙壁,再不然就是鼻梁骨,让他的虎口也划了一道小口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到的吧。”他说。
反倒正好掩饰了这片血迹的来由。
宁梧把杯子放在桌面,单腿蹲在地上,往床头柜里翻找。
他外出工作习惯随身带点可能用到的药物,果然,巴掌大小的医药箱里装着碘伏,纱布,创可贴和棉签。
“等我一下。”
宁梧到洗手间里清洗了手,重新回到房间,带着徐朝闻坐到仅有的一架小沙发上,准备好几样工具,熟练地单手拧开碘伏,往他手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