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何桉本身就对宁梧有意见,二人一拍即合,想出了这么一招想要致人于死地的法子。
翌日,何桉被开除出剧组,他的戏份全部换人重拍。
临时救场的是曾与宁梧以前有过合作的男演员, 对方显然也十分不解,两人聊起天来, 说自己赶来面见导演的时候, 原演员何桉在跟导演哭求卖惨,他的八卦之心自然熊熊燃烧,好奇发生了什么。
徐朝闻正好前来, 揽过宁梧肩膀,替他回答:“大概做了不好的事,心虚吧。”
何桉在剧情上算得上一个衔接破境前后的人物,戏份不算少,还很杂,除了副cp,能正正经经地算个五番,这下临时换人,很多戏份都得补拍,还得紧赶慢赶。
剧组造成的损失、员工的工资都由华章补上,导演都没发话,工作人员自然不敢有异议。
终于,原本定好的安排又往后拖了一周。
徒花的拍摄接近尾声,徐朝闻的戏份也就在这几天要杀青。
这也是他入戏最深,情绪最浓烈的一段时日,表演也最为自然而纯粹,伴随着剧情进展,仿若真的成为了戏中因为无法阻拦爱人生命消逝而痛苦的周潜。
长时间演高浓度的情感戏份实在伤身伤心,连宁梧这种拍过不少电影和剧集的人都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近乎神思透支的力竭。
徐朝闻很怕失去自己,尤其是刚结束拍摄时,他会混乱很长一段时间现实和剧里的分界线,对林谨的感情投射更加严重,宁梧哪怕离开十分钟,都会变得潜在不安和烦躁。
宁梧最初以为他会慢慢自我调整,但每临近杀青一日,徐朝闻的不安与患得患失便愈加浓烈。
甚至晚上数次惊醒,急迫确认他不是剧里那个日日虚弱的爱人,宁梧和他相拥,摸到满背的汗水。
这并非是一个好现象,他在最初演戏之时,就有听说过因为演戏而过于偏执到影响生活的演员,扮演抑郁症患者,最后深陷其中,三年后选择割腕离世。
那个演员就是出名的“体验派”,而在生前的采访中,他对于自己无法出戏的困扰,在后来去看,竟然如同求救。
他的天分造就了他的结局。
虽然徐朝闻与他并不算同一种情况,更没有这个演员这样敏感的天分,但宁梧依旧害怕徐朝闻走上这样的道路,更是愧疚他同样经受着和那位演员一样的折磨。
他特意去请教自己的前辈,对方很早以前和自己同样有过一部戏份的合作,那之后交情寥寥,是在《惊鸿》之后,双方才又熟稔起来。
前辈知晓两人在剧中扮演情侣后,给出的结论是快刀斩乱麻。
这样也许会令没有过感情经历的徐朝闻遭受严重创伤,但好处就是,他不必再沉湎于戏中,毕竟戏内两人亲密无间,那么以戏中方式分离,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一场失败的“初恋”。
宁梧犹豫片刻,问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那样始终太过无情。
徐朝闻是他的朋友,遑论在数月拍摄里帮助了自己太多,他无法这样去对待这个真诚赤忱的少年,更不希望好不容易成为朋友的两人在今后形同陌路。
对方苦恼道:“这确实没办法啊,这种事情不能心软的,你给他念想,他就会以为还有机会,长久而言,后患无穷。”
后患无穷。
宁梧害怕这样的因果,如果按照身份,他们只是合作演员,可以放任,可以躲避,他哪怕转头就走,也不会受到任何谴责。
但责任心告诉他,徐朝闻是由他带入戏的,他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既然当时选择为了这部戏拍摄的效果而让对手演员爱上自己,那同样有义务,该让徐朝闻回归正常生活。
当夜,宁梧和徐朝闻简单谈了一次关于对人物关系及认知。
进入最后这段高强度拍摄时期以后,两人都太过疲累,很少再像之前一样每天晚上有讨论剧本、谈心的时候。
宁梧认真地教他一个演员在片子里的重要性,教会他演员的准则,信念,还有为了效果呈现,理所应当要做到的事。徐朝闻听得很认真,他盯着宁梧的脸,一一表示认同,并在最后亲切地叫了声“老师”。
宁梧试探着问他:“你都听明白了吗?”
徐朝闻:“明白了,你讲得很好。”
宁梧:“……”压根白说了啊。
徐朝闻:“好了,你拍夜戏那么久,饿不饿,我点了外卖,一会吃了再睡。”
宁梧叹气。
他决定先从慢慢拉开两人距离做起,继续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一直在一起,这几天的戏份又是即将分离的悲伤戏码,会不会……会不会反而情绪找不准。”
“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才会真的崩溃。”
徐朝闻开玩笑说道:“说起来,今天刷软件还看到cpf给我俩剪了个离婚曲,氛围还挺悲伤,把你路透看我冷淡的眼神配了句话,说我最爱你的时候,是你最想离开我的时候。”
宁梧心头咯噔一下。
“你都在网上看些什么……”
“随便刷到的。”
徐朝闻翻着剧本,这份剧本从最开始跟着他来到剧组,在长达半年时间里,被两个人用笔写上无数标识和批注,页脚翻得皱皱巴巴。
眼前剧本承载了他们太多的感情和故事,即便在即将杀青的当下,已经对每一句台词记得烂熟于心,不需要再去翻看剧本对戏,徐朝闻也依然喜欢抱着宁梧,一同看两人曾经留下的痕迹。
“杀青后我留下来陪你吧?”徐朝闻下巴压在他肩膀,很随意说道。
“不用回学校么?”
“都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徐朝闻说,“你得让我有个逐步接受的过程,是不是?”
宁梧沉默了。
这句话不无道理,他自己尚且做不到情绪迅速抽离,又怎么能拿这个作为标准去要求才成年入行的徐朝闻呢?
“怎么了?”徐朝闻见他恍神,低头去贴他嘴唇,“宝宝,亲一个啊。”
从前宁梧总是习以为常配合,现下决定要慢慢疏远,总忍不住别扭,偏过一点脸蛋:“你也说了我俩不能一直这样,杀青了之后我还要进组,等回去上学了,总不能每天晚上还要这样才睡得着吧。”
徐朝闻把他下巴掰回来,非要亲到不可。
他咬着宁梧下唇,舌头蛮横地撞了进去:“我放假会来看你,平时还能有视频,现在交通发达科技发达,办法总多的是。”
宁梧又被推在床上了。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想的是要如何告诉徐朝闻他现在状态不对该走出戏份,一时又想如何才能不伤害对方,他不希望徐朝闻未来真正遇到喜欢的人时,回忆起来的竟然是这一段受到伤害的虚构感情。
喜欢的人……
徐朝闻喜欢的人。
不知是否是被他的状态影响,宁梧去想象这个可能,竟然觉得心口闷燥。
如果徐朝闻离开他,也会对别人这样好这样用心吗?到那时两人如果还是朋友,他再去找徐朝闻,对方会因为这段经历而产生回避吗?
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同一条道路上的,是不是杀青以后,除了剧播时的营业期,或许就像白绪说的一样,再也没有过多交集了呢?
接的吻太多,对对方的敏感点太过了解,以致两人总是十分合拍,宁梧很快因为口腔被舔-弄而舒服得微微发-抖,涎水从唇角躺下来,徐朝闻按着他的腰,极有技巧地勾着他唇舌缠弄。
他今天亲得过凶,宁梧有些缺氧。
间隙中,似听到徐朝闻说了一句话。
“等拍完戏,我们住一起吧,我给你买套房子……”
宁梧迷迷糊糊,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本里有这句话吗?
*
宁梧和他分开睡的计划还是没成功。
因为第二天,他们在拍一场临近结局,即将分离的戏。
和好后的周潜和林谨短暂过了一段看似寻常的日子,这也是周潜从五年前就希望能和林谨经历的未来。
他不是个习惯大风大浪的人,更没有什么追求,不过希望柴米油盐酱醋茶,想睁开眼看到清晨爱人纤长的睫毛,想为他做饭时得到一张笑颜,想抱着他在周末从早睡到晚,这就是他所有的期望了。
周潜觉得他像变了一个人,可人的本质哪有这样轻易就能更易,他不放心盯着林谨,也不会再给他离开自己的机会,可林谨真的太过乖巧,当真全心全意地去爱周潜,这让周潜觉得恍惚,同时又忍不住沉迷。
他打算好了很多事,比如再过一段时间,带着林谨去另一个更大的家住,给他买衣服,新的大提琴,如果林谨想要继续演奏,他可以陪他去任何地方����从始至终,周潜其实痛恨的都不是他的离开,而是他的绝情与自私。
一次性-爱后,周潜抱着林谨,觉察他身体发凉,眉头紧蹙地颤抖。
他询问林谨,林谨装作气愤,咬他手指,埋怨他没戴套,自己肯定要发烧了。
周潜抱他去清理,故意呛他,说你自私了那么多回,我也自私一回不行吗?
林谨埋在他肩膀不说话,周潜就问,以后别再骗我,可以吗?
林谨点点头,说可以,但连这句话也是在欺瞒,他撒谎成性,这时候病灶转移的痛苦让他已经难以承受。他的身体里面长满了癌细胞,眼睛已经快看不见,好像每走一步脚下都踩着钉子,痛得打抖,连一板的止痛药都无法缓解分毫。
周潜终于发现不对,林谨却不知道到哪来的力气,拽着他到床上亲吻,求他不要带自己去医院,周潜强行抱着他去到急诊,本以为只是简单的生病,在医院网络查询到过往病历时,才知道自己的爱人早已时日无多。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前,头顶的白光照得眼底生疼,身边人来来往往,声色嘈杂,他却好像陷入了一片空寂中,颤抖的手握着付费单,迷茫地以为自己在梦境里。
是五年前吗?是林谨离开得太过突然,自己怪怨他的自私,所以做了这样的梦吗?
算了吧,他也没那么恨林谨,不然怎么会这些年里一次又一次去看他的表演又离开。他怎么舍得林谨生病,哪怕他们永远没有再重逢的可能,他也希望林谨和他的事业一路青云直上。
还是醒来吧。
谁都好,佛祖,观音,苍天。
谁能来救救他呢?
拜托了。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快杀青了1、2章
第65章 第 65 章 竟然连他也
生命凌驾于这世上所有的一切事物, 任他百般痛哭,千般哀求,也绝不因人力而改变分毫。
林谨脑子里带着恶性度最高的胶质母细胞瘤,最初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太晚。
那时尚在国外, 面对着有极大可能的大脑损伤和极低的成功率, 他果断而潇洒地选择了放弃。
对于林谨而言, 生命剩下的时间已经在可数化的倒计时。
背着大提琴走过了世界上绝大多数地方, 功成名就之际,兜兜转转又想到了那个曾被自己所厌弃的小地方,大概人在痛苦之际, 反而更贪恋从前真挚的情感与美好。
他还是回来了。
病床前, 周潜喂林谨喝自己熬的瑶柱虾仁小米粥,过肩镜头从周潜后方落在林谨苍白的脸上, 监视器里的画面,像观众也同样陪伴着林谨。
“我很自私吧, ”他的睫毛低低垂落, 看不清神色,“我那天回来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你,我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坐在餐厅里,谷新荣说, 你家里在安排你相亲,你妈妈这些日子, 一直为此忙前忙后……”
“你好不容易要过上好生活了, 我却突然出现了,而且还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地绑着你, 我真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人,总是把你好好的日子搅得一团糟……”
周潜吹了吹勺子的粥,送到林谨唇边。
“出去几年,上哪学来的这些茶言茶语。”
“她已经给我安排相亲好几年了,我说我不会结婚的,她不信,执意要我去见姑娘,不然就哭闹自杀,我只好顺着她,只是每次见到女方,我都会将情况如实说明,再和她们说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