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宁梧顿了一下,不说话了,盯着电子屏幕上层数一点点往上跳。
他行步慢吞吞地,明明是自己的房间,徐朝闻却走在前面,等在门前,宁梧去摸房卡,徐朝闻单手扶着他腰身,低头时,两人视线浅浅交汇,再一次形成对视。
风雨欲来,电光石火。
和下午不同,那双眼睛中多出极为浓烈的欲-望,只一眼,宁梧便觉得脊背发麻,腿脚被沾在地上般动弹不得,他的血液在体内翻涌,呼吸也变得急而陡,按开房门的一瞬间,眼前的黑暗也似要将他吞没一般。
咔哒一声。
屋门被关上了。
好像进入密闭空间里,身边多出一个人的感觉就格外突兀。
男人身上熟悉的荷尔-蒙气味,逐渐升腾的空气温度,还有仿若在耳侧响起的,磁沉而低哑的声音,让宁梧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怎么不开灯?”
宁梧竟然手足无措地去摸索,只是胳膊才伸到半空,竟被精准地握住小臂,大掌熟练环上他的腰间,男人身体覆下,将他紧紧拢到怀中。
“不要开了吧。”徐朝闻声音沙哑。
失去视野,宁梧更明显地感受到呼吸的痕迹。
从自己发顶流连,到脖颈,肩膀,最后又回到耳垂,呼吸是灼热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皮肉烫得刺疼,宁梧反手去推他,反被箍抱得更牢,更紧,徐朝闻已然忍耐太久,早在见到他的第一刻起,就恨不能吞吃入腹。
宁梧同样喘得很急。
徐朝闻咬着他耳廓,追问:“这些天想不想我?”
此刻宁梧双腿发软,呜咽着答不出来,徐朝闻掌心挪到衣衫下摆,蛮不讲理便要往里探,他便只剩下错乱地摇头:“别……身上有汗。”
“你哪里都是香的,自己不知道吗,好像一种浸了水的花香……说不上来,闻到就让人控制不住。”
宁梧反应很大,徐朝闻只好放弃,安抚地亲了亲他颈侧,让宁梧倒在自己怀里缓过神,打开房间里的光源。
一瞬间,橘黄的明光充斥了整个房间。
宁梧果然热汗涔涔,湿透了他的碎发,好不狼狈地沾在颊边。
他的一双眼同样蒙上了湿漉雾意。
徐朝闻道:“我先去洗,你休息一下。”
他冲澡很快,出来时只围了一条浴巾,宁梧怔然地走进浴室,被更明亮的浴室灯光晃得眼睛疼。
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响起,短暂地让思绪清醒。
温热的液体自肌肤由上而下淌过,像细密的白噪音织成的茧,左手抚上心口时,混着水流,感受到久违的热切跳动。
他承认,自己确实有因为徐朝闻的到来而感到满足和开心。
同时,又不得不因为孙启文连日的话语而心感动荡。
徐朝闻太过年轻莽撞,能为了自己的一时新鲜和冲动喜爱一个人,将他珍重的可能性却少之又少,宁梧可以尝试去接受有好感的徐朝闻,却不想自己被当做随意玩-弄的消遣。
也许真心的确有几分,可他怎么敢去赌,又或许徐朝闻从头到尾都没从徒花中走出来,他究竟喜欢的是自己,还是那个与他走过生离死别的林谨?
烟雾蒸腾中,宁梧视线变得模糊,那点因为见到徐朝闻得到的雀跃一点点冷却下来。
他擦干身子,穿好衣服,离开浴室的时候,被等在门口的徐朝闻吓了一跳。
“怎么在这里?”
“你这么久不出来,怕你有事,再晚两分钟我就要敲门了。”
“是你太着急了……”
“是很着急,”徐朝闻笑了一声,揽住他的腰,低头埋在颈间一通乱拱嗅闻,“让我检查一下你洗的有多干净。”
半推半就被带到床榻边坐着,徐朝闻让他闭上眼睛。
宁梧咬着唇,深呼吸,慢慢抓着徐朝闻的衣服下摆。
他想到徐朝闻会亲他,会抱他,也做好了准备,但等来的是颈上一道陌生触感,凉的他一个激灵。
睁开眼,颈间被戴上了一条项链,链身铂金满钻,中-央是一颗极完美的绿宝石,精巧雅致,衬得人更加肤色白皙而灵韵,宁梧在某高定的秀场中见过类似款,价格是个堪称可怕的数字。
徐朝闻说:“天天只能在照片里看你的脖子,总想着这么纤白漂亮的地方,适合戴上一条项链,这个颜色很配你。”
宁梧想要摘下:“这个太贵了,我不要。”
“再贵的东西只有在你身上是有价值的,”徐朝闻按住他的手,“如果你不要,我就拿去扔掉。”
“你怎么能这样……”
“而且,”徐朝闻微微低下睫毛,看着宁梧的眼神遂然而深沉,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冰川,带着极浓烈的占有和渴望,“我等这天好久了……我想看你,戴着它,被我抱的样子。”
第78章 第 78 章 想要他,很
也偏偏是这条远超他想象价格的项链, 反倒让宁梧更加害怕和犹豫。
金钱换来的东西对徐朝闻只是随手,甚至如果自己不喜欢,就能随意舍弃。
那他呢?徐朝闻得到他会觉得轻而易举吗?会只是一时兴起吗?
孙启文带着讽刺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宁梧浑浑噩噩, 脑子像在自己和自己打架, 任着徐朝闻把他抱坐在身上, 褪下衣物, 不着一缕时,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冰冷。
他打了个哆嗦。
徐朝闻动作停了一下:“冷?”
宁梧胡乱点了点头。
徐朝闻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别开几缕挡在颊边的发:“一会热一会冷, 好难照顾。”
一句带着调情的埋怨话, 在宁梧耳中听起来已然变成了烦倦。
尽管压抑许久,徐朝闻动作不算快, 颇有耐心地亲吻他的耳肉,眼尾, 再到嘴唇, 让宁梧一点点动情,再一次问出那个问题:“这些天不见,到底想不想我?嗯?”
宁梧呼吸错乱,几次逼问,才偏过脸, 堪堪回答:“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啊,”徐朝闻把他掰回来继续亲, “你怎么回事, 才多久不见,烦我了,还是讨厌我了, 怎么今天一天都这样没精打采……”
宁梧没说话,安静地垂着睫毛,一遍一遍去想徐朝闻究竟把自己放在了什么地方,他认清自己对徐朝闻也许是有和从前都不同的感情,却不敢用来赌那点廉价的真心。
如果他不是认真的呢,如果他只是消遣呢?
宁梧越发想要逃避。
算了吧,感情对他来说本就不是必须,宁可他什么不要,也不愿意被对方当做玩-弄后和那些发小的谈资。
他躲开徐朝闻的亲吻,掌心抵在对方胸膛前。
“不要了,”他说,“我不想继续了。”
徐朝闻以为他在开玩笑,说道:“怎么,生气了?”
宁梧摇头,还没等说下一句话,徐朝闻便低头含吮住他嘴唇,制止了抗拒的话语,手上也不太安分,烫热的掌心顺着脊背下移,激得宁梧直打哆嗦。
他亲得十分蛮横不讲理,口腔里都是相同的漱口水味道,舌尖腻缠在一起,逼得宁梧眼泪涟涟,只能发出几道虚弱的哼声。
他用手在推徐朝闻肩膀。
可相比起现在已经兴奋的徐朝闻来说,这点抵抗无异于杯水车薪和欲迎还拒,徐朝闻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终于在接吻的间隙让他松一口气。
宁梧的嘴唇被咬出一点血迹,他喉中哽咽,极力想要挣脱。
“放开,我不做了。”
“你不喜欢我?”觉察到宁梧似乎是认真的,徐朝闻微微皱起眉头。
宁梧垂下眼,犹豫后,轻声说:“不是。”
“那为什么?”徐朝闻实在不解。
这让宁梧要怎么回答呢?
难不成说,我觉得你根本对我没有认真,你只是一时新鲜,我不想要这样没头没尾的感情,也不想要自己落得个被别人嘲讽笑话的下场吗?
宁梧不是没想过,如果徐朝闻的身份再普通一点,那宁梧的喜欢就可以大方许多,甚至以他比寻常人高的收入,还可以足够……养着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素人男朋友,自己拍戏累了,就能和他一起休息放松。
可惜如果他是普通人,他们俩大概一开始也不会相遇。
他会在奔赴一个又一个剧组拍摄里,徐朝闻会在大学里正常读书,大概会找一个女朋友,毕业结婚,成家,有孩子。
也许两人唯一见面的机会,是他偶然看到电视剧里的自己,又毫不在意地划走。
宁梧对他的这一点点喜欢,相比他们的身份差距实在无用。
“到底为什么,”徐朝闻问他,“从6月初开始,你就没有继续给我点赞了。”
什么点赞?
宁梧涣散的双眼慢慢回神,回忆一下,是他那些奇怪树叶的朋友圈。
最开始自己是兴致勃勃点赞的,他定下规则两人不许说话,却没有不让徐朝闻发朋友圈。
这就成了约定俗成的暗号,宁梧一条一条点赞那些发给自己一个人看的微博,宛若隔靴搔痒,让徐朝闻通过这网络上微不足道的动静,被承诺的见面钓着,愈发急迫地数着日子来临。
直到他和孙启文的对戏。
那段日子里宁梧情绪日渐消沉,生活三点一线,除了演戏外,几乎不再和任何人交流,回到酒店完成任务一样地对完戏份便是洗漱睡觉。
除了中途回过白绪和李明几句问候,连拿起手机都觉得累,又怎么有心情再去看朋友圈,为徐朝闻的一点小心思点赞呢。
徐朝闻拍拍他脸蛋:“慢慢?”
“不要这种时候叫我这个……”
“那喜欢我叫你什么,宁宁,老婆?”
宁梧摇头:“都不要,我不做了……”
他不想要不确定的东西,却也不能去问徐朝闻会不会以后厌倦,毕竟每个人承诺时都是当下真心,他也许喜欢自己,却不会一直喜欢自己。
徐朝闻不明白了,语气也收不住:“是因为老梁让你累着了?还是受了什么欺负?”他说,“如果不想继续,那就不要继续拍了。”反正他能给宁梧再找到无数的电影,宁梧想辛苦想轻松,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这句话落在此刻脑子混乱的宁梧耳朵里,反倒变成了威胁。
什么意思,是如果自己不和他做,就不能再继续拍电影的意思吗?
当初一个映像的张总就能把他这样没有后台的人逼上绝路,那被网络传扬得能手握资源呼风唤雨,甚至和梁守拙是亲戚的徐朝闻呢?
惊鸿对他真的很重要,宁梧把一切都赌在了上面,这是他时隔多年重新进入电影圈的唯一机会,他不能失去惊鸿,如果没有惊鸿,几乎就再难找到任何翻身之地了。
“我要拍,我要继续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