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组长今天也不想谈恋爱 第64章

作者:给赤道铺地暖 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职场 甜文 轻松 沙雕 近代现代

两天……谁都不敢保证,两天后的雪山是什么样子,两天后的李应迟又是否还能活着。

“直升机呢?直升机直接绕过塌方路段去救援不行吗?”周小飞急得眼眶都红了。

“直升机在雪山中起飞和降落都十分受限,所以能不能实施救援全看运气。”一名救援队员解释道,“按照以往的救援经验,暴风雪即便暂时停了,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受到风速、地形等原因的影响,直升机也很难达到起飞和降落的标准,救援队直接上山的效率反而比等待直升机要高得多。”

“那至少、至少还有点希望,只要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直升机能起飞呢?”周小飞喃喃重复,“只要运气好的话……”

运气,又是运气。

金正嘉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藏烟,冷眼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灰白的画面中,有一段突兀的不规则的黑色,就是这段塌方,阻断了救援李应迟的道路。

要继续待在这里束手无策,祈祷好运降临,去赌暴风雪停后直升机有那么一丁点的概率顺利起飞吗?

不,他不会把李应迟的命交给运气。

烟尾咬在嘴里,泛起淡淡的苦味。这是李应迟的烟,李应迟的味道。要是李应迟回来,发现他偷拿了他的烟,会生气吗?金正嘉闭了闭眼,任由那一丝苦味蔓延全身,抚慰他快要撑不下去的神经。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清淤……清淤……

金正嘉倏然睁开眼睛。

“要清出一条上山的路,不一定非要清淤队!”金正嘉将烟紧紧攥在手中,眼瞳亮得惊人,“我有办法!”

【凌晨,01:00。】

手机彻底没电了,李应迟从手表上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距离他被困于暴风雪,已经过去了将近七个小时。

才七个小时吗?为什么他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救援盛炎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盛炎不知道怎么样了,老陈他们应该会把人第一时间送下山吧,这会儿说不定都坐上回家的飞机了。

可惜了,他还没好好揍他一顿。也不知道盛炎那时候发什么呆,偏偏走歪路线掉进冰裂缝里。

不过他亲自动手揍人说不定会被客户投诉,还是让金正嘉去揍吧,反正金正嘉这身份也不怕客户投诉。

李应迟有点模糊的思绪顿了顿,忽然极轻地弯了弯唇角。他在想什么呢,金正嘉已经不是他的实习生了,不能再帮他杀人越货了。

怪可惜的。

李应迟的思绪更加混沌,他有点困了。但他知道,今晚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睡过去。这样的环境下,睡过去,或许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外面的风势更加恐怖,无休无止的嘶吼之中,李应迟突然听到了轻轻的一声“啪”。

像是有什么小东西砸进了雪堆里。

李应迟僵硬的手指艰难摸到头顶,缓缓打开头灯。冷白的光线瞬间充斥整个雪洞,光亮让李应迟瞬间感觉稍微好受了些。他的视线在狭小的雪洞内逡巡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可刚刚那声音分明很近,几乎就在耳边。

李应迟搜寻了一会儿就很快放弃了,他现在可没有多余的体力可以浪费在这种无用的好奇心上。

可就在他要关掉头灯省电的时候,雪洞口的一小簇雪块突然动了动。李应迟的动作顿住,头灯往雪块照去。

雪块十分安静,再也没有动静传来,刚才好像只是李应迟思绪模糊之下的错觉。李应迟抬起有些僵麻的小腿,一脚踹开洞口那堆雪块。

脚下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那触感让李应迟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率小小飙升了一下,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李应迟微微俯过身去,用头灯将那东西照了个分明。

那东西巴掌大小,浑身裹满灰褐色的绒毛,竟然是一只高原鼠兔。

鼠兔浑身冻得僵直,眼睛紧闭,本该蓬松的绒毛被风雪吹得凌乱歪倒,惨不忍睹,看上去像是死了。

“喂,小家伙,你怎么在这?”李应迟踢了踢它。

鼠兔一动不动。想到刚才雪块的动静,李应迟猜它应该还没死透,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只要暴风雪不停,是人是兔早晚都会被冻死。

也不知道这只倒霉的鼠兔是怎么被暴风雪卷到这里来的,李应迟摘下左手的一只羊绒手套丢到鼠兔身上,低低嘀咕一句:

“我可不喜欢吃冰冻肉。”

【凌晨,02:00。】

“造桥队来了!!”周小飞激动大喊。

随着轰隆隆的履带转动声,两台装载车开到了巴沃梅许大本营,随之而来的还有七八名身穿橙红色安全服的施工人员。

要是美院的学生们在,肯定能很快认出,这正是之前在前往巴沃梅许大本营的路上,他们遇到过的那支川藏基建部门的施工队!学生们还曾为了近距离观察高原基建的场景,和黑岚的队伍短暂分道而行。

施工队就驻扎在离巴沃梅许大本营不远处的河流上游造桥,虽然不是专门的清淤队,但施工设备齐全,此时正好可以派上大用处。

金正嘉快步上前,朝其中一名工程队长伸出手,“谢谢你们愿意提供帮助,酬劳我会按日薪的十倍给你们结算,此外,黑岚会成立专门的川藏基建基金,用于后续对造桥工程的长期资助。”

“我认得你,你是之前画画的那群大学生中的一个!”工程队长爽朗拍了拍金正嘉,“你说的那些我可听不懂,反正领导说了这里有人被困了,人命关天需要大伙帮忙,我们就来了!”

“感激不尽。”金正嘉朝施工队深深鞠了一躬,再抬起时,一双熬出红血丝的眼睛灼灼发亮,“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山!”

“哎,等等!”工程队长朝他迅速跑远的背影喊道,“你一个大学生去干什么?清淤工作可是很累的,而且山脚的风雪虽然不比山上那么厉害,但也不容小视,这种天气作业可能会很危险!”

高辰带着救援队的人走上来,拍了拍工程队长,“算了,让他去吧。”

【凌晨,03:00。】

冷。

李应迟闭着眼睛,身体无意识地剧烈颤抖。下一秒,身体的颤抖突然停了。他把手伸向冲锋衣拉链,拉了下来。

热。

他穿了好多衣服,好热。

拉链声细微作响,却被狭小的雪洞无限放大,钻入李应迟的耳朵。

……不对。

李应迟缓缓睁开眼睛,僵着手指强迫自己把拉链拉上。

他出现了失温的症状,开始分辨不清冷热。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不能失去判断,这会要了他的命。

李应迟挣扎着拉开背包,拿出保温杯和能量胶,一点一点补充能量。

他的手指下意识摸到胸口的Logo处,按了一下,想了想,又按了一下。

现在的状况,应该可以称之为“危险”吧?

他不知道信号有没有被金正嘉接收到,他甚至怀疑这东西已经被他耗光了电量,不然为什么一次回信都没有收到。

雪洞口的角落里,他扔的那只羊绒手套鼓起了一个圆圆的包,那只几乎冻僵的鼠兔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去。在这种堪比末日的环境里,一人一兔就这么相安无事,各自求生。李应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轻声道:

“喂,你吃能量胶吗?”

手套里毫无反应,应该是不吃。李应迟视线扫过自己的背包,看到拉链上编着风绒花的草环,伸手慢慢将它取下,丢到手套旁边。

鼠兔是草食动物,应该能吃风绒花。这花是金正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挂上的,据说寓意平安归来。这东西能不能保平安尚且不知,能给他的末日搭子饱腹也算物尽其用。

李应迟感觉很困,他的眼皮很沉,再也撑不住。

混沌之中,耳边似乎响起电视新闻的声音,主持人字正腔圆,播报着一则雪山遇难的新闻。

「本台消息:知名登山家李岭在攀登大梅许峰过程中不幸遇难,终年三十九岁。

据登山协会通报,李岭一行人沿大梅许峰东北山脊路线登顶,在海拔约七千米处遭遇暴风雪,被迫下撤,下撤途中与同伴失去联系……

……因山区持续暴风雪,救援队五日后才得以进入核心区域,在大梅许峰东北山脊一处冰岩下发现李岭,李岭已无生命体征……

……据救援人员描述,李岭死亡时姿态平静,手机备忘录上记录了他对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浩渺之下,万物皆尘。”……

……登山协会提醒广大山友:高海拔登山风险极大,请关注天气变化,合理安排行程,切勿……」

新闻断断续续,播着播着,响起一个女人啜泣的声音。

12岁的李应迟扶着门框,望着卧室内默默垂泪的宋雨筝。

年轻漂亮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件冲锋衣,眼泪溅在旧损的布料上,绽开一朵晶莹的冰花。那是她丈夫唯一的遗物,冲锋衣的防水隔层已经彻底被暴风雪摧毁,那件本该保护一个人免受风雪侵扰的衣服如今不过一堆废布料。

12岁的李应迟想法简单又幼稚,他想如果那件衣服风雪不侵,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母亲是不是就不会伤心。

后来大学选专业,李应迟选了材料,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受父亲的影响。他不愿意承认,那个人分明早就死了,却仍在影响着他,影响着母亲,像困于一场终年不歇的风雪,永远等不到救援。

李应迟的意识沉沉下坠,他隐约觉得这样不行,不对,他好像不应该放任这种状况继续下去,他好像应该竭尽全力阻止。

可他阻止不了。

他很累了,积压多年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压得他动弹不得,他只想睡一觉……

胸口突然传来一记轻微的震动。

李应迟心口跳了跳,沉沉下坠的意识像被人一把拉住,堪堪悬在了半空。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缓缓摸上胸口。

胸口又震动了一下。

李应迟费劲理清自己混沌的思绪,恍惚记起这好像是冲锋衣的压力感应模块,他尝试了这么多次给金正嘉那边发出去的信号,终于等来了回应。

不过,震了两下是什么意思?

一下代表“安全”,两下代表“危险”,难道金正嘉现在也遇到危险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胸口处又轻轻地,轻轻地震动了第三下。

明明是很轻微的震动,却连带他沉寂的心脏,冻僵的指尖,都忽然涌上一股麻意。

李应迟结满霜的眼睫重重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入目仍是一片漆黑,外面仍是无尽暴雪,李应迟缓慢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然后轻轻勾起唇角。

他还不能睡。他得乖乖在这等着。

等着那个穿越风雪向他传递信号的人,来救他。

【凌晨。04:00。】

“金正嘉!”

拳头大小的落石混杂着尖利的冰锥,如暴雨般轰然砸落,金正嘉躲避不及,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从碎石坡上滚了下来。

“大学生,你还好吗?”工程队长冒着风雪上前将他扶起。

山脚路段因为地势低,比起山上那种狂风暴雪要好上许多,但在这种天气下作业,仍是十分艰难且危险的一件事。

幸运的是,金正嘉戴着安全头盔,没伤到要害,不过他身上多处被砸,摔下来的时候还擦伤了,看上去血刺呼啦的,好不狼狈。

“都说了要专心要专心!李应迟一个‘危险’信号就弄得你心神不宁,你这样只会耽误救他的工夫!”高辰张口就吃了满嘴风雪,没好气道,“你就不会往好了想吗?至少他现在还能清醒地发信号,并且我们又更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金正嘉挥开搀扶他的工程队长,额前的金发覆住了神色,只低声道:“抱歉,继续吧。”

“其实……现在很难继续了。”工程队长有些为难道,“装载车已经把大块的淤积都清了,剩下的都是碎石,如果再继续用装载车大规模清淤的话,很容易发生像刚才那样落石的情况,不仅危险,而且反倒会拖慢清理速度。”

高辰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