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屈听洄并不在他身边,这次葬礼,也只是遥遥相望。

屈听洄送给他的比格玩偶就在床头,贝岑轩抱着它使劲地闻,嗅,努力在它上面寻找屈听洄的痕迹。

可是没有。

指甲掐住胳膊,陷进肉里。

他仿佛陷入了一种幻境,像是大海吞没了他的五感,他整个人变得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觉的,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太过疲惫还是怎的,他这一觉睡得异常平和,梦里没有鬼魅、鲜血、尸体,只是一片虚无缥缈的空白。

再次睁开眼,入目是屈听洄英俊的脸庞,他关切地望着他,指尖带着温热,为他拂去额间有些湿了的碎发。

贝岑轩睁着大大的眼睛,他一边脸颊睡得通红,一时做不出反应。

“……你怎么来了?”

屈听洄:“我担心你,来看看你。”

贝岑轩轻声咳嗽一下,他掀开被子,慢慢起身,屈听洄不叫他掀被子,把被子重新一扬,给Omega包裹的严严实实,像个粽子。

贝岑轩哎呀一声,又把被子撩开,

他直接扑进屈听洄怀里,抱住了屈听洄的脖子,屈听洄一怔,自觉地上了床,托着他的屁股放在自己的腿上,贝岑轩的腿绕着他的腰,不断收紧。

是熟悉的甜涩的果子香,有了屈听洄的信息素,贝岑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只是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的手臂不断收紧,恨不得把屈听洄融进自己的血液与细胞里。

他不断地去嗅屈听洄的腺体,呼吸一下比一下深,心跳比刚才还快,小腹有猛烈的下坠感。

他忍不住,一口咬在了屈听洄的颈侧。

屈听洄释放着安抚信息素,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背上抚摸着,直到半个小时之后,贝岑轩的情况才稳定下来,只是依旧抱着他不撒手。

趴在他肩上,蔫巴巴的,小脸通红,嘴巴被咬破了。

“我好难受。”

屈听洄拍了拍他的尾椎骨,说:“我在呢。”

贝岑轩向来有话直说,不喜欢藏着掖着,更不喜欢装模作样。

他抱着屈听洄,咽下了原先那有些失控的情绪,低声说:“你听到外面怎么说的了吗?”

下午三点,房间里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天花板上的灯惨败耀眼,打在二人头顶。

屈听洄仿佛听到了空气在灯光下漂浮的,沙沙的声音。

屈听洄说:“我知道。”

他们说,是屈承南逼死了贝鸿明。

屈听洄并不怀疑,因为屈承南有胆量干的出这种事,可他又觉得事情没那简单。

贝岑轩欲言又止。

“我……”

刑事调查部在书房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挣扎反抗痕迹。

法医报告显示,尸体未见损伤,但是在尸体的左手食指上发现了一个可疑的针眼,可是体内没有发现任何化学药物和毒素。

但把所有结果综合在一起,为自杀,死因系机械性窒息。

倒是贝大嫂在整理贝鸿明遗物时,发现了丈夫年轻时写给白月光的情书,她难以接受,又哭天抢地一番。

“我还是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闹鬼了吗?”

贝岑轩低沉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我以后还怎么面对我哥?他的亲生父亲因为我自杀了,死之前还把所有财产留给了我,我以后还怎么在贝家自处?”

“不许这么说。”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的死就和你没有关系,他自己想死,谁都拦不住的。”

“就算有人逼他去死,那也不是你。”

屈听洄管不了贝鸿明的死活,如果贝鸿明是突发意外死亡,屈听洄甚至可以做一个开心的旁观者。

因为是贝鸿明的疏忽,才导致贝岑轩变成Omega,屈听洄有理由恨他。

但是事实是,他无法冷眼旁观,他最爱的人处在事件的中心,被海浪席卷,迷茫无措恐惧。

因为贝鸿明的死,贝岑轩现在内心备受煎熬,他不愿看到这幅景象。

贝岑轩眼神逐渐空洞。

他没有告诉屈听洄,贝家调查了贝鸿明生前一个月的行踪,发现在自杀之前,他与屈承南多次会面。

并且,距离自杀前的前一周,贝鸿明去了一趟橡园。

贝岑轩不知道屈听洄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希望他不知情。

如果真的是屈州长在暗地里做了什么,贝岑轩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屈听洄了。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一开始的选择是不是头脑一热。

现在,贝岑轩看不清周围人,也看不清屈听洄。

灯光照的贝岑轩脸色也惨白。

他狠心从屈听洄身上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这段时间,这么多人盯着,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对不起。”

屈听洄不是没想到贝岑轩会这么说。

外面各种阴谋论传得满城风雨,他们确实不好再见面。

如果固执地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贝家人又会如何指责他呢?屈听洄不能这么自私。

屈听洄点点头,抿了抿唇,嗓音有些艰涩:“……好。”

贝岑轩一点点松开屈听洄的手,“我请了老师,以后也不会再去学校了,抱歉。”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瓶来,塞进贝岑轩手里:“这是我提取的液化信息素,它可以陪你一段时间,有事一定要叫我。”

屈听洄从冷水湾回到橡园,进门便看到牧恒田在客厅里喝茶,他身上也穿着黑西服,也是刚刚从葬礼上退下来,桌上放着原本裱在胸前的白花。

牧恒田听见声响,微笑:“听洄回来了?”

屈听洄:“牧叔怎么在这儿了?找我爸有事吗?他应该没回来。”

“他说他一会儿回来。”

“嗯。”

小桃接过他的外套,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屈听洄摇头。

贝鸿明的死令贝岑轩彻夜难安,贝鸿明的血型令屈听洄辗转反侧。

大伯和侄子并没有直接的遗传关系。

屈听洄这样安慰自己。

所以在贝岑轩弯腰检查灰烬时,有庞大的办公桌做阻挡,他迅速用长针刺破了贝鸿明的指尖,又隔着纸巾挤压指尖,成功采到血。

从碧庭湾脱身,把取到的一点血迹送往医疗中心检测。

但愿吧。

屈听洄走进厨房,从罐子里取出咖啡豆,用电子秤一称,正好15克。

他习惯于用咖啡因子来麻痹自己。

牧恒田突然走进厨房,站在屈听洄身边,他说:“给我也做一杯吧,晚上还要开会。”

“好。”

牧恒田一只手撑在流理台上,悠闲地盯着孩子认真操作时的侧脸,仿佛找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他忽的笑了下,“看过渐渐了吧?”

屈听洄是蹭的牧检察长的车去的冷水湾。

葬礼结束,屈州长坐车一溜烟地离开了现场,轻飘飘的,全然忘记自己儿子还在现场。

屈太子左顾右盼找不着家长,无法,只好做检察长的车。

半路上,牧恒田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便问他是不是在想渐渐。

这么明显吗?

屈听洄直接说了。

我想去冷水湾。

“司机,掉头。”

对屈听洄来讲,比起屈承南的神经质与控制欲,牧恒田是一个更值得深交的长辈。

屈听洄点了下头:“嗯。”

屈听洄的指尖捏着磨豆机的旋钮,顺时针转了两格,咖啡豆簌簌落入研磨仓,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比起需要使用咖啡机的浓缩咖啡,屈听洄更偏爱于手/冲,这类咖啡经过滤纸的过滤,口感更加干净细腻。

屈听洄突然问:“牧叔叔,你和爸爸是十五岁认识的吗?”

牧恒田笑着轻叹了口气,“是,当年认识你爸的时候,就是和你差不多的年纪,说起来,我和你爸爸都已经认识二十三年了,时间真快,一点都不留情面,我们老了,你也长得这么大了。”

屈听洄望向牧恒田,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我爸……十五岁之前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牧恒田:“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只有听到了一些传闻而已。”

牧恒田摇摇头:“都是过去式了,不必听那些闲言碎语。”

牧恒田不说,屈听洄便也不追问。

牧恒田看准时机,见缝插针说:“你和你爸爸最近关系很紧张呢,一对话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屈听洄:“没有,我们很好。”

“……别还行了。”牧恒田无奈道:“他身体不好,脾气也有目共睹,等哪天把他气坏了,可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