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早饭的河豚
“我是他妈, 我不护着谁护着!”覃京墨抬起头,双眼通红:“你们要打就打我吧!他都这么大了, 你还要打他的脸, 这是打定主意要让外人看笑话不是吗?你打吧,把他打死算了!反正他不是你的儿子,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就算打死了你也不会心疼。”
“你!”陆确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嘴唇动了动, 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见母亲哭得这样伤心, 陆好抬手轻轻回抱住她, 掌心贴着后背,一下一下地拍。
屋内哭声绰绰,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老先生让宝嘉小少爷现在去竹园找他。”
覃京墨肩膀猛地一抖,陆确明沉默了两秒,抬脚往外:“走吧。”
“老先生说了,”门外的人开口:“让宝嘉小少爷一个人去。”
“不行!”覃京墨几乎是立马反对:“我要跟宝嘉一起去。”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躬了躬身,然后便走了。
覃京墨坚决不同意,陆好松开她:“不用的妈妈,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覃京墨的眼泪又涌出来:“宝嘉,”
陆确明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下颌绷得紧紧的,朝陆好抬抬下巴,示意他赶紧去。
竹园在陆家老宅的西北角,绕过一片假山石景就到了,四周种着密密的竹子,冬天风穿过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
陆好推开竹门,茶香先一步涌出来,裹着一点炭火的温度。
陆振山盘腿坐在茶桌前泡茶,洗茶,注水,出汤,动作慢而稳。
陆好走到屋中/央站定:“爷爷。”
陆振山没看他,手上动作也不停:“跪下。”
陆好结结实实跪在青砖地上。
炭火在炉子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茶汤从公道杯里注入品茗杯,陆振山浅浅喝了一口。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陆振山终于放下茶杯,慢悠悠抬眼看过来。
“你爸打你了。”
“嗯。”
陆振山轻哼一声:“他倒是敢护着你。”
又话锋一转:“知道自己错了吗。”
陆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板板正正跪着。
陆振山看了他几秒,倒也没有动怒,他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问:“听宝珠说,你想进公司。”
“嗯。”
“为什么。”
陆好抬眸看他:“我不可以进吗?”
陆振山气定神闲道:“我让你说理由。”
“......”陆好说:“学校的课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马上也要放寒假,我想趁这个时间进公司看看,替姐姐分担。”
“是吗,”陆振山拿起茶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我怎么听人说,你前段时间一直在往荷兰飞,这次甚至在那边待了半个月。”
陆好垂在身侧的手掐住大腿。
“你是觉得我老了,不管事了,随便说两句话就能敷衍我,是吗。”
“不是。”
陆振山冷笑一声,起身的时候接过旁边侍者递过来的拐杖。
他腿脚不好,拄着拐杖一晃一晃地经过陆好面前,走到他身后,然后举起拐杖挥在陆好背上。
陆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后背的肌肉隔着大衣紧绷成硬邦邦的线条。
等到第五下打完,陆振山拄着拐杖咳了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颤。
侍者连忙上前要扶他胳膊,被一个眼神制止。
陆振山站在原地换了好一会儿,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下来,重新走到陆好跟前。
“我从前不知道陆确之在和他鬼混,”陆振山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不仅不知道,还让他堂而皇之地来吃家宴坐主桌,简直荒唐至极!”
“现在他们两个既然分开了,我权当过去的事不存在,我不管你以前跟他们两个玩得有多好,从今往后,不准再去找那个姓林的!”他的拐杖在青砖地面敲了两下。
“你答应,我就让你进公司,不答应,学你也不用上了,就在老宅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陆好依旧跪着,风把竹叶吹得哗哗响。
几万公里之外,荷兰的冬天还是灰蒙蒙的样子,风从河岸那边卷过来,贴着地面窜进楼道。
导师站在讲台上放了一张结构分析图,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目光投向台下。
“林,你来分析一下这个节点的受力情况。”
林箴言单手托着下巴,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写。
听到导师的声音,他眨了两下眼,视线才落到投影那栋建筑上,然而,脑袋空空的。
导师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到,微微皱眉:“这个问题我刚刚才讲过。”
“......抱歉,我刚才没注意听。”
导师把眼镜往上推,语气虽然没有什么起伏,但话里明显是不满的:“林,虽然你平时表现和成绩都很不错,但日常课程积累还是要认真一点。”
“是,”林箴言脸颊微燥,低头说:“我知道了。”
剩下的半节课,林箴言勉强集中精神在听,但笔记本上依然没有添几行字。
熬到课程结束,回公寓的路上,黄欣怡歪着头打量他状态。
“林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看你最近上课一直在走神,以前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林箴言愣了一下:“有吗?”
“很有,”黄欣怡看向周屿:“是吧屿哥?”
周屿点头:“是出什么事了吗?”
黄欣怡打趣道:“是不是小陆太久没来,你想他了?”
“说起来好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小陆了,上次他帮我拿到那个小熊,我说要请他吃饭,结果他第二天就走了,我饭也没请出去。”
她问:“林工,小陆后面还来这边找你玩吗?我记得大学这会儿应该已经放寒假了吧?”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林箴言扯了下嘴角,笑容很浅:“他最近好像有点忙,可能要忙完以后才会过来。”
“那好吧。”
林箴言点头,但眉心却皱得更深了。
他并不知道陆好忙不忙,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这边找他。
因为自从上次在机场分别以后,他和陆好在手机上的联系就变得很少了,有时候他发一条消息过去,陆好要过四五天才回复,而且就回那一次,然后就又没有消息了。
一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是他无意间做了什么事让陆好不开心了吗?
后来他又想,这样也行吧,陆好是陆确之的侄子,他和陆确之之间有那样的过往,陆好本来也不应该和他走这么近的。
可是,
可是说不上来为什么,一想到陆好可能以后都不来了,林箴言心里又止不住地烦躁起来。
毕竟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他是真的把陆好在当弟弟一样照顾。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就算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或者是陆好不想再和他来往,那也应该会说出来,而不是用这样冷处理的方式,这不是陆好的性格。
还是说他遇到什么麻烦了?
想到这一点,林箴言的第六感疯狂在闪烁,可紧接着又想否定。
不管是陆家还是陆老爷子,都很看重陆好,他想要什么都会倾尽一切地给他,所以他遇到麻烦的可能微乎其微。
这个答案被否定,林箴言又陷回思维死胡同里。
晚上,他洗完澡坐在床头看书,手机进来一条消息,林箴言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但信息内容却一眼就能看出号码主人是谁。
【156********】:言哥,你睡了吗?
【183********】:没有,你怎么给我发的短信?还是个陌生号码。
【156********】:我的手机坏了在修,你等我用这个手机号加你。
【183********】:好。
过了一会儿,微信果然进来一个好友提示,林箴言给通过了。
【微信用户】:言哥。
【Y】:嗯。
加上好友林箴言心里是开心的,他有点想问陆好最近是怎么了,但又觉得自己这样问会很冒昧,手指悬停在键盘上,犹犹豫豫的时候,对面弹来消息。
【微信用户】:言哥,我想跟你打视频,可以吗?
林箴言眼睫微颤。
【微信用户】:可以吗言哥?
手机消息震动过来,震得指尖也有点发麻,两秒钟后,林箴言回复他。
【Y】:好,可以。
*
曾经:
“宝嘉小少爷,手机号给你买过来了,还有手机。”
“这手机款式怎么这么老?”
“没办法那种新款手机太大了,会被发现的。”
“好吧,能打视频吗。”
“肯定能,就是像素上面差点,但肯定是能看到人的。”
“行,你找我姐拿钱去吧。”
“嘿嘿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