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时静悄悄 第46章

作者:小猫当家 标签: 近代现代

林木思考片刻后,认真地说:“人多了还能陪你说说话。”

闻言,沈念脑海中立刻出现一排假笑的人脸,用冰冷的机械声音亲切地问候他。

沈念打个寒颤,果断摇头拒绝:“不要。”接着他扯起嘴角,自嘲般说:“而且我可不想哪天走着,遇见头顶掉下一个影棚灯。”

沉默在林木抿起的嘴唇下死灰复燃,沈念盘子上表情的变化都比他的丰富,毕竟林木只保留了一个表情皱眉沉思。

他有点后悔没买那本《如何闲谈》了。

沈念偏头凝望着林木的神情,表情淡了几分,似有若无地笑容像浮在脸上,他忽然开口:“林木,我前面从那个书架上拿了一本书。”

见沈念主动说话,林木很快接上:“好看吗,讲的什么?”

沈念低着头,慢条斯理地说:“动物科普类的。书里提到过一个词叫筑巢行为有些动物会在繁殖期搭建巢穴,用气味和物品标记领地,营造一个安全的、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渐渐放缓声音,抬眼后,如愿捕捉到林木的瞳孔骤缩。

沈念扯扯嘴角,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木,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林木,那些衣服还不还我吗?”

他知道了。

这四个字在林木脑海中轰然炸开,他神情罕见地出现几秒空白,沈念的话拉直展平,他们都看见了那扇藏在蓝灰色墙面后边的门。

林木蓦地起身,紧张间撞到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急切地想要解释:“哥,我不是……”他话语一顿,嘴唇张了又合,后面的话却说不下去了。

他不是什么?变态?疯子还是骗子?

他将沈念的衣服收集起来,日日夜夜抱在怀中,他把沈念关在这座宅邸里,在沈念每个询问的眼神下,他轻声说没关系……

桩桩件件,都不算清白,于是多余的解释更像是死刑犯的狡辩。

林木没再继续,只是指尖微颤,伸手试图牵住沈念,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看到他的动作,钝痛划过心底,林木喉间发涩,慢慢垂下了头。

沈念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鼻子一酸,但语气还是很平静:“想关我想了挺久吧,这套房子也不是去年买的,对吗?”

事到如今,林木也不再遮掩,他轻轻“嗯”了一声,认了这个答案:“挺久了。”只是他还是垂着眼睛,没去看沈念的表情,手紧紧攥在一起。

“一年?五年?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沈念声音变得颤抖,眼眶泛红,“我以为你只是看我受伤有点担心过度,我以为很快就能和以前一样,我俩继续好好谈恋爱。”

说到这他轻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接着呼出一口气,似叹息般:“像个傻子。”

林木猛地抬头,不断否认:“不是的,不是傻子,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他边说边俯下身子,单膝跪在沈念身旁,执拗地抓住他的手,“哥,我想保护你,我只是害怕……”

沈念打断了他:“你怕什么?怕我害怕你?怕我觉得你奇怪讨厌你?”

林木半晌不语,抓着沈念的手却缓缓收紧,指节发白,像是默认。

沈念嘴里泛起阵阵苦涩,他咬紧牙关,哽咽地说:“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你不相信我知道以后,还会像之前一样和你相处。你不信我,所以什么都不说……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吗?你把我当什么?”

他声音越来越小,下巴微微绷紧,咬住舌尖,心脏处的寒意裹挟入境,冷得他说不出话来。

沈念以前能安慰自己,林木只是不善言辞,不太会表达爱意,可他现在发觉了另一个事实林木不信他。

可爱是建立在信任上的。

“你总是沉默,什么都不和我说。”

林木忽然感到手背上传来滚烫的湿意,他立刻抬头看去,沈念仍旧面无表情,轻抿着唇,脸颊边多了道晶莹的泪痕。

林木呼吸一滞,顿时手足无措,他抬手想要替沈念抚去眼泪,却被沈念侧头避开,手在半空悬停片刻后,又无力落下。

沈念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他用力挪开林木的手,站起身摆好椅子,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沈念擦着林木的肩膀走过,走到一半忽然脚步一顿,轻声扔下一句:“林木,我好像根本不认识你。”

桌子上盘子的表情变成哭脸。

半跪着的男人肩头一颤,头垂得更深,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投下的大片阴影吞噬,最终还是轻轻阖上了。

第53章 五十三片

沈念不是故意冷战的。

他只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扇门,所以选择躲在另一扇门后面。

他不和林木说话,有意错开吃饭时间,甚至某次去拿书时,余光扫见林木坐在沙发上,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已经掉头往回走。

林木不知道他的想法。

但他看见了沈念的每次转身,他压下心中的追问,试图迈出的腿被强硬地钉在原地,接着后退一步。

在又一次看到沈念准备转身时,林木终于抬手拦住他,垂眸低声说道:“念念,别绕远路了。”

接着林木开始缩小活动范围,后院,起居室,餐厅……在这场沉默的战争中,林木主动退避,让出城池。

沈念为了消磨时光,很快就巡视完所有领地,甚至贴心地附上点评:

主楼走廊太长又空荡荡的,回声响得能开演唱会;花园最西侧的栏杆铁艺花纹不错,就是高度做得挺复古,看着很欢迎小偷光顾;后院的碎石路铺得不平,踩上去有“咯吱”声,不如草坪安静……

当然,沈念同时也在留意“敌军动向”,正大光明地问是没可能了,所以只能用一些旁敲侧击的手段。

“沈先生,林总今早一直在书房,还没出来过。”方平摆出职业微笑,礼貌回答沈念刚才的问题。

这个问题沈念在两天中已经问过四次,四次都是相同的答案,他瞬间兴致缺缺,坐直的身子趴了下去,轻轻“哦”了一声。

“书房,卧室,他就不去别的地方转转吗?”沈念斜靠着胳膊,手中的笔轻轻敲打着纸面,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瞪圆眼睛,转头看着方平:“他这几天也没去上班,不会被医院开除了吧。”

方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据我所知并没有,先生申请了居家办公。”随后还补充了一句,“您不用担心。”

沈念微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会担心,林木银行账户里的钱光是利息就够花一辈子了。

他稍作停顿后,才继续追问道:“那他也不出门?”

“偶尔会出门。”方平模糊地回答。

接着他欲言又止一番,思考好措辞后,善意提醒:“或许,沈先生您也可以自己去问,我相信这些问题,林总很愿意回答。”

他实在没想到,管家的工作任务栏里还有这一项,他感觉自己像个打探敌国情报的间谍。

还是个双面间谍。

方平一想到等会儿在书房,还要再来一轮问话时,额角就跳个不停。

沈念讪笑了下,没有接话,眼神透露出无奈,他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去问?对方退了阵地,自顾自地签下割地条约,盖下的红章印在沈念嘴上,打好封条。

现在他纵使有呼之欲出的千军万马,也只能勒住缰绳,隔着门板遥遥相望。

方平关门出去后,沈念环顾四周,动用之前玩找茬游戏的全部功力,试图发现一处有趣的地方。

可房间的角角落落都被他探索过了,连床头柜背后神似泰迪熊的水渍都被他找到了。

他瘫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愣神。

无聊。

好无聊!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右边滚到左边,接着又滚回来,来来回回三四次后,他缓缓停下动作,目光落到窗外。

沈念又看到了那棵树,单薄的叶子仍旧在风中摇晃,轻扫天空灰色的斑驳。

一片、两片、三片……沈念在心中默数,数到第十二片时,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这棵树上的叶子超过四十片,我就逃走。”

决定好后,他站起身,坐到阳台的椅子上,微微探出头,趴在栏杆边,手指在空中虚虚指着。

他从上到下数了一遍,又从左往右数了一遍,最后他重重靠到椅背上,长睫投下的阴影遮盖住眼眶。

五十三片。

不是像电影里戏剧化的少一片或多一片它整整多了十几片。

这个答案不需要靠命运和运气获得,只是要点勇气。

沈念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再看不远处的大树,他的勇气只够数两遍。

半晌后,他裹紧衣服,快步往房间走,凛冽寒风从身侧刺来,冲入房间,掀乱了桌上的纸。

其中一张不偏不倚地落到他脚边,他蹲下身,轻轻拾起,纸上黑迹红印缠绕在一起,上面叠着一个个圆圈和对勾。

看起来混乱复杂,但要是熟悉这座宅邸的人,看一眼就能知道,纸上画的是这座房子布局简图。

走廊旁有黑色的标注,后院的草坪打着勾,花园西侧的栏杆处有红色的圆圈。

沈念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神情平静,但他紧紧攥着这张纸,纸面不堪重负,顿时多出几道折痕。

他将皱痕捋平,重新放到桌上,他倒退回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又回到了盯着天花板的时候。

墙上的指针不厌其烦地绕了一圈又一圈,时间被磨成细小的间隔,散落一地。

“嘀嗒”

沈念站在楼梯上,就听到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倏地停下脚步,等恢复寂静后才往下走。

沈念下楼看见方平正在擦拭客厅的花瓶,他慢慢靠近,方平看见来人,停下动作,点头致意:“沈先生早。”

沈念回了句“早”后,就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林总这是终于舍得出门了?”

这几天下来,方平已经习惯汇报“军情”,所以下意识答道:“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好像还挺棘手,林总说不用准备他的晚饭了。”

沈念缓缓点了点头,他背着手在房间东转转,西晃晃,然后趁方平没注意,溜回了房间。

他翻出压在抽屉最底下的图纸,线路规划好了,林木出门,方平在楼下打扫,没人会注意到他。

这是逃跑的最好时机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沈念在心底发问,他拿着那张图在房间来回踱步,图纸折叠又展开。

屋外树木簌簌作响,枝头栖着的几只白鸟被惊起,留下数声啼啭,朝灰白色天际飞远。

那股风一路行至屋内,冷冽的吐息轻摇悬在窗口的果壳,潺潺水声从高处倾泻而下这是方平昨天送来的风铃,说是可以助眠。

方平这几天总往他这送些小玩意,风铃,积木香薰,能自己跳舞的蜡烛……甚至前天还送来一套单人解谜桌游。

我怕您一个人无聊准备的,方平如是说。

沈念看着眼前的游戏包装盒轻笑一声,拿起来晃了晃:“他没告诉你,这本我和他玩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