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猫当家
见林木摇了摇头,他笑意更浓,正想为这次进步点个赞,就又听林木说:“而且,屋外都有监控。”
沈念:“……”
他默默撤回了一个大拇指。
唉。
计划8.1,部分奏效。
沈念回到房间后,盘腿坐在椅子上,抿唇支着头,在眼前写得满满当当的纸上,打了个勾,又在上面加了道斜杆。
插科打诨不行,近身陪伴失败,就连软意引诱也行不通。
沈念手指贯穿发间,缓缓收紧,笔尖轻敲唇面,他觉得自己像穿越进之前看的狗血小说里。
但不是男主,也不是女主,而是穿到了管家身上,每天的任务就是观察男主神情,看少爷什么时候又笑了。
可他的少爷明显比书里的更难搞。
沈念整个人趴下去,歪头枕在胳膊上,盯着满页计划出神。
他并不想驯服林木,也没有逼对方立刻从阴影中痊愈的想法,他只是不想林木一直缩在“坏人”的壳子里,害怕爱也害怕离开。
每条看似过家家般的计划后面,都藏着沈念的真心,他希望林木明白,不用靠监控定位、攥住他手腕,也能留下他。
他可以选择走出宅邸,但他更想和林木一起离开。
沈念轻轻呼出口气,目光飘远到窗外独自伫立的疏树上,暗自出神,心里默念:“林小木……你什么时候能再发芽呢?”
别做留在海边的枯枝残叶,在温热的、暖黄色的风中抽出新芽吧,远处有白鸟振翅掠过,劣天气已被隔绝。
拔苗助长不是好方法,可春天不远了,再有两个月,冬天就要过去了。
他等得起,但他不想留林木困在冬季里。
沈念真的、真的很想和林木一起,在波光粼粼的湖边,在芳草萋萋的小路上,牵着手走很远很远。
他们都该见见春天了。
林木注意到了沈念的反常,也默契读懂了这些行为的含义。
他也在艰难尝试,不再事无巨细地和方平打听沈念的行动,拆掉了后院和回廊处的监控,甚至某天深夜,翻出了之前从沈念那收走的手机。
林木眼神晦暗不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机壳,手无意识地收紧,掌心留下浅色的凹陷。
他听到内心有个声音在松动,他几欲开口,可旧梦死死缠住他的喉咙。
他看见沈念温柔的期盼,可到了夜里独处,辗转反侧,眼前只剩铺天盖地的不安。
林木第三次从噩梦中惊醒时,已经习惯。
他猛地起身,很快调整好呼吸,接着熟练地翻身下床,沉默地走向沈念房间,随后在门口坐下。
墙壁隔音很好,沈念睡觉也很安静,林木靠着门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可他还是觉得安心,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占据白天的喧嚣此时退避三舍,夜晚不属于他们,它那黑暗的怀抱中是流浪汉、避难者和胆小鬼。
所以林木可以毫无顾忌地坐在门边,行使黑夜赋予的权利。
当然,高回报往往也意味着高风险。
沈念某次半夜口渴,想要下楼倒杯水,他起身推门……没推动。
沈念:“?”
他疑惑地从门缝往外看去,顿时眉头轻皱,他手放到开关上,轻声喊道:“林木?”
刺眼的灯光亮起,他下意识眯起眼睛,等再睁开时,就对上了林木无措的双眼。
林木浑身血液凝固,绞尽脑汁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出一个不那么“变态”的解释。
但沈念只是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睡不着也别坐地上呀,晚上多凉。”
话音刚落,他便将林木推进门,拉着他一起倒在床上,声音变得含糊:“好了好了,快睡吧,明天还要,还要……”
话还没说完,沈念就重新和周公幽会去了,只剩林木呆愣地躺在床上,不知所措。
沈念的手还搭在他的身上,头靠得很近,长睫投下小片阴影,淡粉色的薄唇微微张开,林木喉结轻滚。
他目光逐渐柔和,细细勾勒眼前人安恬的睡颜,像是童话故事里无知无觉的公主。
林木心中涌上酸涩,良久后,幽暗中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出门?你要去公司吗?”沈念看着玄关处整理衣服的林木,停住动作,不甘心地追问,“很重要的工作吗?”
林木垂下头,避开视线:“嗯,还挺急的。”
多日不见的工作狂先生再次露面,沈念还有些不习惯,但也只能点点头,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游戏手柄:“好吧,那等你回来,我再教你玩游戏。”
林木撞见他失望的眼神,心里一紧,他抿了抿唇,放轻声音:“等我回来给你带蛋糕好不好?”
沈念闻言轻笑一声,双手抱臂,眉头上挑:“本人陪玩一小时收费十万,林总一个蛋糕就想打发我?”
林木唇角微扬:“那念念想要什么?”
沈念哼了哼,伸出两个指头,晃了晃:“我要”他故意拖长声音,随即粲然一笑,“我要两个蛋糕,要巧克力的!”
林木含笑应下,走之前揉了揉沈念的头发:“好,等我回来。”
身后响起门锁合上的声音,林木神色淡了几分,笑意散去,照进瞳孔的阳光被墨色吞噬干净。
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等候在外的助理看到林木,明显一愣,脸上满是意外。
“林总?”助理快步上前去迎,“您之前不是交代要居家办公一段时间,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是出什么状况了吗?”
林木脚步未停,径直朝办公室走去,冷冽的声音不带多余情绪:“没有事,不必多想,把近期的文件都送过来。”
助理压下满心疑惑,不敢多言,应了一声便退出门去准备。
厚重的办公室门关上,宅邸里那份温热的气息被阻隔在外,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只剩林木一人,空空荡荡。
他不是真的有堆积成山或是十万火急的工作要处理。
只是他无法呆在房子里,面对沈念澄澈柔和的眼睛他无处躲藏,他承受不了那双盛满期待的眸子,随着一次次希望落空变得灰暗的样子。
林木恨自己无法回应这份期许。
他无数次内心松动,可过往的惶恐根深蒂固,时时刺痛着他,渐渐凝成一道警戒线,不许他踏出宅邸。
他不知道该选哪个答案,如何能做到两全,他一开始的学习模板就是错的。
恍惚间,他肩上传来湿凉粘腻的触感,冰冷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脖颈:“放手啊,让他走啊,你不是想确定他到底爱不爱你吗?”
幽怨的女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有些失真,她还是在笑:“他要是爱你,会愿意为你而死的。”
“够了!”林木听到“死”这个字后,猛地攥紧手指,指节泛白,额角绷起一缕青筋,他用力闭了闭眼。
等耳边萦绕的低语退去,林木胸口起伏不定,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从纷乱翻涌的思绪间,找到一块浮木当做支点。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下班之前,帮我定做两个蛋糕,一个巧克力,一个莓果。巧克力的夹心要碧根果薄脆和可可奶冻……”
等助理一一记下后,林木刚准备挂电话,就听那头传来一阵声响,紧接着,就听助理低声说道:“林总,前台来电,楼下有位叫纪千辰的先生来访,说是您的好友,想要见您。”
第60章 我放你走
纪千辰走进办公室时,林木已经从桌前站了起来:“怎么突然来了?”
纪千辰没接话,神情难得严肃,他在林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沉默地把手中的文件夹推到林木面前。
林木不明所以,他点了点牛皮纸袋,淡淡挑眉。
“这是沈念让我查的。”纪千辰正色说,“他怕自己了解的不完整,所以委托我查阅你们家的存档资料,当然,都是公开的部分。”
纪千辰停顿一瞬,像在斟酌措辞,他看向林木手边的纸袋,神情复杂:“我在翻阅卷宗时,偶然发现了夹在公证材料里的附件,是几封你母亲早年写的信件副本。我觉得……还是先由你自己看到最合适。”
林木闻言指尖微微收紧,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档案袋上,半晌后,缓慢地拆开了纸袋。
纸张边缘有些泛黄,几封整理好的手写信复印件,静静地从时光里走来。
最上面的一张,没有抬头和落款,只有字迹娟秀的几行话:“今天阳光真好。你出门忘了带围巾,我放在玄关处了,明天可别再忘了。”
林木看着那行字,手指没有动。
他翻到下一张,相同的笔迹,只是稍微潦草一点,像是某个间隙抽空写下的:“我出门一趟,中午不用等我吃饭。记得给花浇水,它们快干死了。”
再下一张:“路过花店买了束你喜欢的花,放到你书桌上了,记得查收。”
再下一张:“明天陪我去海边拍照吧,摄影集还差几张照片。”
……
林木不敢再翻了。
他紧紧捏住手中的一封封信件,指尖泛白,喉间酸涩不断翻涌,舌尖泛起一股苦涩。
一张接一张,全是散落的日常片段,围巾、浇水、花店……没有任何沉重的字眼,平淡而日常和他记忆里的截然不同。
他记忆中母亲会讲的故事,字字泣血,童话的外衣下,似夜莺破碎的啼啭,在湿冷的宅邸中往复回荡,如同永不停歇的哀歌。
可他印象里的占有与毁灭,此时无影无踪,这片土壤也曾滋生过另一种感情,歌声婉转动听,爱如此轻盈。
“他们竟然……也有这样的相处……”林木声音低哑,垂敛的眼睫隐去眼眶的泛红,“可最后还是变成了那样。”
掌控,强占,毁灭。
难道所有的爱,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吗?
看着林木颓然的神情,纪千辰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温和:“那是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决定,不该成为你的枷锁。你和沈念不是他们,他们没有选择,但你有。”
他顿了顿,望着林木低垂的头,放轻声音:“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林木,别重蹈覆辙。”
林木下颌线紧绷,胸腔微微翕动,肩头轻颤,他避开目光,一言不发,翻到了最后一封信。
淡黄色的纸页上,字迹多了几分迟缓:“给孩子取名也太难了,万一取完他不喜欢怎么办?要不等他长大后,自己取个喜欢的?”
往下是大片凌乱的墨迹,不少字迹被反复涂黑划去,只留下残缺的笔画。
几番涂改后,纸上只余下一字完整,被黑笔细细圈出木。
圈的旁边,有一行偏小的字:
“桢为坚木,最忌过刚易折。从我名里舍贞取木。木者,草木也,生性柔韧,风来则俯。愿他不困执念,知进退,懂变通。”
这是整叠信件里唯一一封带有落款的,字迹落在信的右下角,笔墨略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