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书
叽咕完还按着胸口咳嗽了两声,韩深到底是没将大掌抽出来。
任由温热软滑的肉脸蛋在他微凉的掌心蹭来蹭去,片刻后也脱下外袍,穿着里面的中衣躺了下去。
他自然不可能大上午就陪着这小猪崽睡觉,是看在他病歪歪有些可怜,而既然养作父子,这点小事也不费他什么力气,便顺着崽子陪他躺到入眠。
崽子躺下时,韩深就感觉到这床看起来比昨晚睡时还要厚,等自己躺下才算切实感受到,这床褥已经厚到他平躺都觉不出身后有伤的程度。
韩深:“……”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小病崽在他不在的时候,又和杨全哼唧硌屁股了。
罢了罢了,一切规矩等病好了再说。
陆家儿郎天生就是习武奇才,他韩深的儿子自然不能像那些勋贵纨绔似的当个软脚虾,这崽子再怎么样也当考个文武双科状元回来。
之前他便听过,阁老家的小孙子三岁就已经将千字文认完了,等崽子病愈,也该安排他去大本堂开蒙……
韩深思绪渐远,听着怀中崽平稳的呼吸声也染上几分困意。
直到听到窗外的动静才重新敛起肃容,换上常服走了出去。
*
书房里,韩深听着暗卫回禀,冷白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桌案上。
片刻后,垂下眸子冷笑了一声。
无人问津的八皇子,前十年都活得像个透明人,却突然开了窍。
不仅知道身上的帕子来自先皇后,竟还知道他那晚本是要去觉慧寺料理太子妃的丑事……
甚至还知道,可以用手帕找上他,实在有趣。
韩深回忆着接触时的种种细节,他并未错过八皇子看到崽子突然出现时的震惊目光。
不是旁人那般惊异于太监会有个如此相似的孩子,八皇子的神情中包含了更多,像是饱含着某种希冀却被猝然打破。
韩深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去喂些吐真剂。”
暗卫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八皇子回宫后再次病倒,怕是扛不住吐真剂的药力。
韩深自然知道这一点,但他一向作恶多端,掌权后没立即向周氏皇族下手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倘若八皇子单纯只是个舞姬的孩子,凭借当年的情分他自是会保他无忧,可若是知晓太多又别有用心,哪怕是舞姬死而复生来求他都没用。
倒是给他提了个醒,给皇后太子备了多年的大礼也是时候送给她了。
*
周璃躺在阴冷的硬床上,身体抖得厉害。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太监韩深会突然有了孩子,还是个一看就是和他有血缘的孩子。
当年陆氏全族只剩韩深一人,难不成他其实是个假太监?
前世他嫌污秽,只亲手刮骨数刀便交由手下人处理,并未亲眼确定……可若是如此,对方前世掌权十几年为何一直没留一条血脉?
周璃越等越心慌,不仅是因为韩深有了孩子,他的存在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还因为韩深至今未派人来寻他,甚至未安排人来取走遗物,一切都和前世截然不同……
周璃不得不撑着病体未雨绸缪,不靠韩深,他同样比当下的所有人都多活了十年,既然占有先机,他何必还要再依靠韩深?
可当周璃用昏沉滞涩的大脑思考了一圈后,却发现不论是求仙问道的父皇,还是士族出身的皇后,亦或是代表着勋贵的贵妃,虽都已被韩深打压得颓势频出,却并非现在的他可以掣肘的。
他唯一的底牌就是知晓韩深姓陆,是陆家余孽……
周璃尚未想出四两拨千斤之法,就在月黑风高之时被人卸去下巴灌下吐真剂。
这药虽名唤吐真剂,但实则和蒙汗药师出同门,效果略有不同,可以让人头脑麻痹更容易胡言乱语。
尤其是对些心性薄弱之人最为有效,浑浑噩噩间真真假假都会被吐露一空。
*
虽然迟了三日,但太子妃要在觉慧寺礼佛月余,韩深到的不算晚。
踹开木门,提剑便从男人□□的后心处贯穿。
长剑拔出时血花飞溅,叠在身前的衣衫凌乱的太子妃更是被喷了一身。
花容失色的女人叫都叫不出来,眼睁睁看着情夫的脖子被韩深斩下。
断口处血流如注,鲜红的血液几乎溅满一侧的屏风。
直到耳侧响起男人如鬼魅般的提醒:“皇家血脉不容玷污,咱家这就去禀告圣上诛杀太孙……”
已经被染成血人的太子妃,这才尖声大叫起来。
韩深嫌恶地理了理身上的血衣,踢开地上的人头抬步便走。
*
回宫已是深夜。
即便已经洗过两遍,韩深依旧能闻到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脸色本就不好。
听杨全说完崽子下午的情况,脸就更黑了。
小病崽醒来就一直嚷着要见他,抱着被子断断续续哭了一下午。
大抵是心火太旺所致,夜间又有些发热,不过喂了药不久就睡下,温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但太医也说了,是药三分毒,这药对两岁孩子来说不宜长期服用,最好就是现在就将状态稳住,然后改换温和的方子慢慢调养。
很显然,小病崽并不配合医嘱,如此哭闹下去这药何时能停?
韩深就没见过这么黏人的孩子,前两天他的确没怎么离开过,最长不过就是三日一次的朝会,不过上朝时崽还在睡觉,等崽醒了自己也很快下朝,算不得分开。
……难不成之前的精怪爹,就时刻将崽带在身边?
想到崽子的身体,韩深的脸色就一黑再黑,踏出的每一步都渗着黑气。
撩袍大步迈入房内时,小病崽正乖乖巧巧地睡在拔步床中央。
圆润的小身体微侧,头朝外偏着,像是睡着前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肉乎乎的白嫩小脸蛋上还有着明显的泪痕,看得韩深步子越发轻缓,心却跳得越发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理想:文武双状元
现实:一秒都离不开爹的病包小猪头呜呜
ps:查了下,原来明朝就已经流行叫“宝宝”了,明人考证起源元代,不过明和元的意思已经大有不同。
《留青日札》中说:今人爱惜其子,每呼曰“宝宝”,盖言如珍宝也。亦作“保保”,人以为保抱护持之义,殊不知“保保”者,元人尊重之称。
炒鸡炒鸡
◇ 第40章 禁止转载【二更合一】
崽白天刚醒的时候还是很乖的, 杨全找来小木马、拨浪鼓以及布皮缝出的小娃娃,都是给这么大的孩子随意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之前掌印在的时候,崽子要么靠着掌印乖乖捏捏抓抓, 要么拿掌印当游乐设施,朝着对方手脚并用猛晃拨浪鼓。
看到亲爹脸上流露出想怒又不好发做的神情,就咯咯笑个不停。
杨全就以为掌印不在, 这崽也能拿着这些小玩意自娱自乐, 实则真哭起来才知道, 或许掌印才是最重要的“玩意儿”。
实际上这真不能怪崽, 毕竟上一世亲爹大部分时间都是二十四小时带着崽的。
后来不得已忙起来时, 身边跟着的也都是些崽子非常熟悉的面孔,还有视频电话可以随时拨打。
适合小幼崽的玩具更是花样百出攒了一堆, 每天还可以看粉皮小猪、黄色小鸡还有花园宝宝等等,而到了这个世界后,能吸引崽子的就只剩亲爹了, 可不就更离不开了?
况且崽心里还担心坏爹说一套做一套, 偷偷在外面养别的坏蛋崽。
再加上生病本就难受, 崽玩不好, 没有爹爹贴贴,还要喝又苦又臭的黑汤, 和杨全说想吃奶酪棒和芒果,对方听都听不懂, 除了磕头什么都不会,实在太难为他胖崽了。
崽白天就没少睡,傍晚喝了药后因其中的安神作用又是一顿猛睡, 爹回来的时候崽已经睡饱了, 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
感受到额上传来的微凉触感, 崽缓缓睁开一道细缝,看清来人后小嘴登时一扁,伸出小短胳膊委屈开口:“爹爹……爹爹……宝好想你咳咳……”
软绵绵的小奶音又比白日哑了几分,听起来实在有些可怜,韩深一下便将已经冒到嘴边的说教咽了回去,伸手将崽子抱进怀里。
“想咱家了?”微冷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亲昵的嫌弃。
崽被爹抱住后,立即化身小八爪鱼,四肢紧紧贴上韩深的腰腹肩背,小脸埋在颈侧吸吸蹭蹭贴个不停。
小胖崽搂着爹狠吸了好半晌,才像终于活了过来般呼出一口气:“想死啦……宝好想好想……咳咳……”
“爹爹不要丢下趴趴好不好?”崽说完还仰起小脑瓜,在爹的脸颊轻轻啵啾了一下。
然而韩深不止没有前世父崽相处的记忆,还是个疏于表达情感的古代人,并且从小到大虽渴望亲情,但的确没什么和亲人相处的经验。
前两日的黏腻贴贴已经是他认知中的极限,没想到小崽子黏起来还能这样……
韩深神色略显紧绷,僵硬地抬了抬手,到底是没将颊边凉凉的口水印擦掉,而是将小家伙扯到身前坐好,伸手点了下崽的小鼻子,似是作为回应般稍表达了一下不满。
“咳……好了,莫说这些胡话,咱家白日有公事在身,你应当懂事些好好养病……”
崽虽然烧已经退了,但人看着还是有些蔫蔫的,深蓝色眼瞳里的亮度也低了不少,闻言眨巴眨巴大眼睛,一开口先咳了两声:“咳!咳!!宝不要和爹爹分开!”
管爹说什么,崽就坚定一个绝不分开的原则,然后再次扑进亲爹怀中,小短胳膊努力抱紧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腹。
韩深摸了摸身前毛茸茸的小脑壳,对这只说不听的崽子有些头痛,却不算心烦。
等他将崽的毛脑壳揉得乱糟糟,父崽二人谁也没说服谁。
当然,韩深是因为小病崽还未痊愈,他大人有大量自是要以哄为主,聊了一会儿发现崽的嗓音越发嘶哑,又大半夜将太医薅来给开了个冰糖雪梨饮子。
这次的“药”香香甜甜,虽然比小甜水还是差很远,但也远胜黑色苦药,崽窝在韩深怀里喝得一本满足,翘在韩深膝头的小胖脚一摇一晃的开心极了。
韩深则在手里攥着一方棉帕,随时防备崽的小嘴外漏,或是等崽喝完给他及时擦干净。
余光瞥见乱晃的小胖脚,伺候崽的一丝烦躁也化作了笑意。
小东西这个傻样子,的确有几分可爱。
韩深正垂眸看他,唇侧抿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般,喝到一半突然抬头看爹。
小脑瓜后仰,恨不能将额头以杂技才能见识到的角度贴上爹的胸膛,韩深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在崽将碗里的饮子洒出去前一把扶住。
臭脸睨了小崽子一眼,像是在问他又在发什么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