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瓶当当
田嘉禾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哦，那恭喜了。”
“你从公司离职之后，同事们都很关心你的去向，没想到是在做这个。”邱瑞明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抬手拍了拍田嘉禾的肩膀，“也挺好的，自由嘛。”
田嘉禾侧身躲开，又往后退了一步，邱瑞明神色一敛，笑道：“你还是那么有性格。”
“我手里还有工作，就不奉陪了，各位慢用。”田嘉禾冷着脸转身走出餐厅，脊背崩得紧直。
第12章 我不想去了
“小凌总，那合作的事情就辛苦您多费心了。”一身正装的男人将面前的茶杯倒满，双手放到对面人身前。
“嗯，业务范围和服务案例我已经了解了，具体情况还需经过集团的综合评估，有结果我会找人通知你的。”凌决没动桌上的茶，将手里的资料收进包中。
“明白，明白。”男人连连点头，试探地问，“您后面什么安排，我送您回启明？”
“不麻烦了，我开了车，待会还有点事，请便。”凌决靠在餐厅的木质椅子上，抬了抬下巴。
男人心下了然，礼貌地跟凌决道了别，起身推开可移动的屏风，离开前又回身将屏风闭合。
这场饭局只是一些前期的业务沟通，并不涉及到什么机密，所以对方选了一家中餐厅的雅间，周围用屏风隔开，不会过于封闭沉闷，又保留了一定的隐私性。
今天是周三，对方约的又是晚饭，他索性就将今晚的酒店订在了附近，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提前遇到田嘉禾。
五分钟前，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音色，他只用了三个字就把人认出来，只是那人说话的语气，是他从来没听过的陌生。
老实说他知道自己脾气不算太好，在田嘉禾面前更是从来没收着，但对方从来没有用这种冷漠、甚至可以听出一些厌恶的语气对他说过话。
为什么？因为他是身份地位比他更高的有钱人？可那个人，副总，应该也不会比田嘉禾更穷吧。一个窝窝囊囊，对卖桃子的老太太都会多加照顾的人，竟然会对曾经共事过的前同事冷言冷语？
凌决见过田嘉禾很多样子，生病发烧时候迷迷糊糊要回家的时候，在外面跑一天累到直接睡过去的时候，小声试探，低声请求，就算chuang上被X狠了都只是自己咬牙忍着，骂都不骂他一句。
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凌决想象不出来，但心里的那点不知道是好奇心还是恶趣味的东西被调动起来，谁不想看兔子咬人呢。
屏风外的那一桌适时地讨论起他关心的话题。
“邱哥，刚刚送外卖的是谁呀？”一个年轻的女声。
“他啊，之前也在咱们公司做设计，后来因为泄露客户信息被公司给开了。”听上去是个中年男人。
“当时那事闹得可大了，只要是行里的应该都听说过。”一个听起来很敦实的男人。
“好像有点印象，这事是不是岛城晚报还报道过呢。”
“对呀，当时那个甲方是KC手机，这种科技公司最忌讳的就是产品偷跑，客户老板大发雷霆，光他们自家的项目经理就被开了好几个。”
“那他为啥要把产品图发出去啊。”
“谁知道，小孩不懂规矩吧，那时候他也才刚毕业没多久，估计是觉得新鲜好玩。”中年男人说。
“说不定是收了友商的钱，故意的呢。”
几个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拼凑还原，邱副总话里带着笑意说：“行了行了，大家也都看见了，作品出街之前千万要做好保密工作，否则设计师做不成，只能去送外卖了。”
领导开了个玩笑，几个人顿时很给面子地笑作一团，隔着屏风都吵得凌决头疼，他低头看了看腕表，起身走出餐厅。
田嘉禾从餐厅出来又送了两单，估摸着快到他和凌决约好的时间，就往电动车停放点走。
这附近是个商场，电动车管理比较严格，不让随便停放，要步行一段距离。
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田嘉禾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身后车的滴滴声还在响，他疑惑地回头看，驾驶位的车窗正在往下降，露出凌决的一张俊脸。
车又往前挪了几步，这人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勾着唇角说：“上车。”
田嘉禾原地愣了愣，从车头绕到副驾驶，开门上了车。
这个商场距离酒店有大概三四千米的位置，不算远，但也要经过一条大路。
田嘉禾扣上安全带，将头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盯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发呆。他今天有点累，不太想说话，车里也没放音乐，很安静。
车子行驶了一会被红灯拦下，凌决偏头看了田嘉禾一眼，手里握着方向盘，好整以暇地说:“怎么？心情不好？”
“没事。”田嘉禾没回头，只盯着窗外亮着红色尾灯的车阵。
被敷衍了凌决也不生气，身子往田嘉禾这边倾斜，不紧不慢地说：“因为中餐厅那个邱总监？”
话音刚落，田嘉禾果然猛地转过身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盯着凌决的侧脸反应了整整有半分钟，田嘉禾的眉头不自觉拧起来，“你刚才……在里面？”
红灯还有一分钟，凌决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看着他说：“想不想知道你走之后，他们背后怎么说你的。”
田嘉禾听见自己脑子里响起“嗡”地一声，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那群人背后会怎样说自己，他猜也能猜到，但凌决眸里的笑意是什么，他不敢想。
田嘉禾眼睛里好像有一种热意正在向外蒸腾着，马上就要化为实质，他慌忙瞥开，闷闷地说了句：“不想。”
凌决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氛围的微妙变化：“他们说你是因为泄露����”
“我说了我不想知道！”
“……？”
田嘉禾吼他了？田嘉禾居然吼他了？！
刚刚还在好奇没脾气的人发起火什么样子，眼下人家真生气了，他又受不住。
“又不是我说的，你冲我喊什么喊！”凌决用比他更大的声音说，“这么有本事我现在带你回去找他们问清楚！”
“我……”田嘉禾抬头。
凌决拉着一张脸，呼吸都不平稳，他总是这样，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从来没什么好气，但他真的对自己很坏吗？田嘉禾又迟疑。
他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在他无理取闹的时候开车送他回家。
田嘉禾本来就是不习惯倾诉的性子，受了什么委屈也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没人有义务接受他的负面情绪，跟父母更是报喜不报忧，那面前这个人呢？他可以在这里，得到一点信任吗？
“我����”他声音发颤，刚起了个话头，耳边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鸣笛声。
田嘉禾如梦初醒。
他刚刚到底在干什么？这段关系中他本就是弱势的一方，即便他们在刚开始就约定好不谈钱，但是贫穷是藏不住的，他做不到自欺欺人。
明明只是各取所需的身体关系，谁会想听他莫名其妙的剖白？况且他们说好的不谈感情，对方一直遵守得很好，如果他做了先打破规则的人，那岂不是太狼狈了吗？只会让自己尽力维持的一点体面也荡然无存吧。
田嘉禾快速眨了几下眼，转过头去，绿灯亮了，他们所在的这条车道前面五十米已经空出来，他靠回座椅上。
“算了，开车吧。”
谁知凌决这时候开始犯轴：“我不！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你了？你冲我吼什么！”
身后的鸣笛声还在此起彼伏，田嘉禾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一想到身后堵着十几个人，他难受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还是一直不给他翻面那种，只想让车赶紧启动起来：“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快开车。”
凌决依旧不依不饶：“什么叫行了吧？说的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把车停在路中间影响交通秩序，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田嘉禾觉得此刻地凌决比七八岁最讨人嫌的那种小孩还要过分，疲惫地说了句：“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怎么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
身后的车辆纷纷插空改道，离近了看到凌决的车标也不敢做什么，眼前绿灯又变红，田嘉禾不想再和凌决玩这种无聊的重复游戏，他不再说话，也冷下脸靠在椅背上。
车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空气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令人窒息的一百秒过去，绿灯再次亮起，田嘉禾一直不搭理他，凌决自己一个人赌气也没意思，车子驶过路口，田嘉禾看着路边不断后退的行道树，想到他们待会要做的事，由内而外地生出一种疲惫。
他突然不想做了。
“我不想去了。”田嘉禾话音刚落，车速好像快了一点，身后的座椅传来一点推背感，不过只一两秒钟又恢复如常。
“什么意思？”凌决盯着前面的路，没看他。
“靠边停车吧。”
凌决的下颌线崩得很紧，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难看。
大约两分钟后，凌决再一次体会到这种炮友关系的弊端，只要一方不想，另一方没有任何理由逼迫。
车停在原地，他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背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阵阵泛白。
【作者有话说】
叫你一张小嘴叭叭的，这下好了，大家都吃不上了吧
第13章 台风过境
台风终于在周日登陆岛城，狂风裹挟着暴雨，连路边的树都能整排吹倒。
凌决住的大平层离海很近，站在客厅往下看，临海围起了一圈防洪沙袋，有水滴打在落地窗玻璃上，分不清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海里卷起来的。
这样的天气，即使是在工作日，有人性的公司都会选择放假或者居家办公，至于田嘉禾这样掉钱眼儿里的傻子，恐怕又披着个雨衣在大街上乱窜呢，给自己淋发烧了也不知道。
凌决莫名又烦躁起来，岛城晚报的那篇报道他后来找出来看了几遍，写得和那几个人说的差不多，但以他对田嘉禾的了解，以及田嘉禾那天的反应，这件事情不会只有这么简单。
他从床上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两声短促的滴声，电话就被接起来，对面响起一个沉稳的女声：“小凌总。”
“吴秘书，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件事……”
一场连着一场的暴雨一直持续了四天，不下的时候狂风大作，下起来又急不可待。周三的傍晚，田嘉禾站在奶茶店门口的屋檐下，望着顷刻之间噼里啪啦落下的雨滴出神，十分钟后，墨绿色的身影钻进雨幕中。
台阶上的水滴一路从单元门延伸到三楼，雨衣挂在门把手上，在水泥地面落下一滩大面积的深色水迹。
水汽在浴室中氤氲开来，热水兜头浇下来，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田嘉禾眯缝着眼睛，关上水，在脸上抹了一把才把眼睛睁开，拿起洗发水挤一点在手心，放回去的时候手背碰到了架子上的用具。
田嘉禾在头上揉搓的动作一滞，盯着架子上的东西愣神片刻，拿起来给自己做了清理。
顶着一头堪堪不往下滴水的湿发坐在床上，田嘉禾平白生出一点茫然。
老实说他有点抗拒这个周三的到来，因为自从上周三两个人不欢而散之后，他不知道凌决今天会不会来，还是说他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就算是后者他也并不意外，上次过后他自己在心里把那天的情景复现了好几遍，其实凌决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反而是自己，对过去的事反应过激，最后不做了也是自己提的。
像凌决这种自尊心极强的富二代，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没找他麻烦已经是手下留情，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吧。
窗外雨似乎是短暂地停了，又开始狂风大作，赶上这样恶劣的天气，就算两个人没吵架凌决都不一定会来吧，更不要说现在。
想是这样想着，但田嘉禾心里还是怀着一些隐秘的希望。
老小区的铝合金窗户不牢靠，被风一吹，发出摇摇晃晃的声响，混杂着窗外呜呜的风声，完全听不清外面的动静，田嘉禾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在沙发上。
这里离窗户近一些，有车经过楼下能第一时间看到。
晚上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距离凌决以往过来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楼下开进来了六辆车，开走两辆，其中没有他等的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