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林峥听出笑意,跟着笑:“全深圳任你挑,请得起。”
两人约在AVANT创意餐厅。
林峥刻意不去提梁政卓公司的事。偏梁政卓电话一个接一个,设计公司的、家具公司的,还有各同行来打听情况的。
想装傻都不能,林峥说:“恭喜。”
梁政卓倒了杯红酒,与他碰杯:“谢谢。”
租赁合同签的一年,梁政卓没有列苛刻条款,合同只是走个行式,没有压一付一,什么都没有,厨房小家电、扫地机、洗碗机等,都可以用。
饭吃到一半,餐厅有免费赠送玫瑰和甜品小蛋糕。
林峥问:“今天什么日子?”
梁政卓说:“农历七夕。”
“七夕要送花吗?”林峥观察周围情侣,男士们都在把花送到女士手中。
“你多大出国的?”
林峥说:“十四岁。”
梁政卓给他解释了国内喜欢利用各种假日为噱头过情人节,林峥一直笑,说很浪漫。
正聊着,服务生端着托盘,给他们这桌也上了小蛋糕,蛋糕放在白瓷盘,玫瑰系着银色丝带,躺在蛋糕旁边。
梁政卓拿起玫瑰,轻轻放在手里转了一圈,说:“我不常买花,对花不熟,你应该熟悉。”
林峥视线黏在鲜花上,说这是厄瓜多尔顶级火山玫瑰。
他以为梁政卓会把玫瑰递给他。
梁政卓只是把花放在喝完酒的水晶杯中。
林峥打趣:“我以为你会送我。”
“送你不能用免费的。”梁政卓说,“而且,今天送玫瑰的都是情侣。”
作者有话说:
梁政卓:好不容易看上的人,明里暗里都要纠缠
第24章 晚安,挑剔先生
又来。
那种微妙的、无孔不入的暧昧又来了。
父亲的电话来得很是时候,打断了那点刚刚冒头的情愫。林峥不习惯在人前接亲人的电话,总觉得那些家长里短被旁人听去,像是把私密的衣物挂在公共场所,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爸。”
林峥父亲是名退休老工程师,现居住在老家,“怎么样?新工作顺利吗?”
林峥说一切都好。
寒暄了几句家常,父亲又说:“实在不喜欢就换。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不该成为压着你的东西,我们那个年代,想辞不敢辞,每天硬扛着压力上班,那时候不一样,离了工作真要饿死人。你现在不同,有我给你兜着底,两年三年不上班也没事,找你自己喜欢的。”
临了又问:“今年中秋回来吗?中秋不回,春节总该回吧?你回国到现在,我才见过你一次。”
“再说吧。”林峥语气不多热络。
父亲那位续弦的太太,统共没见过三面,每次回去,她都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只要他跟父亲单独说几句话,她一会儿送毯子,一会儿端水果,一会儿换茶水,看似体贴周到,实则寸步不离。
她生的那个小的,一见林峥,第一句话是:“家里没地方住,我可不想半夜起来上洗手间,客厅沙发睡着一个人,吓都吓死了。”
林峥懒得解释自己对父亲的财产毫无兴趣,久了也就不想回去了。
回到座位,梁政卓正微微侧着脸,看着窗外的夜景,璀璨的城市灯火映在他侧脸上,明暗交界处线条利落,永远波澜不惊。
林峥被地毯绊了一脚,差点跌倒。
招来部长买单。
部长礼貌道:“这位先生已经买过了。”
这家餐厅人均两千,林峥又在无形中欠了梁政卓一笔。
两人一起往外走,林峥提起父亲下周生日,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
梁政卓笑道:“不是学会了送茶叶?”
“他好像不喜欢喝茶,我印象中他是不怎么喝茶的,每年要给他送礼物,对我来说都是件苦恼的事,直接给钱他会生气,不送他也生气。”
“听你的意思,跟你父亲关系一般?”顿了顿,又补了半句,“不方便可以不答。”
林峥倒是觉得无所谓,“小时候他总是很忙。我妈过世后,我舅舅觉得我爸顾不上我,就让我去了德国,我外公外婆、舅舅、小姨,全都在那边。”
“那你为什么回国?”
林峥沉默很久,“我可以不回答吗?”
见他突然情绪低下去,梁政卓没再追问。他抬手指向前方那座摩天大楼的顶端:“看到那个钟了么?当年宏展做的项目。”
“早些年经济危机,宏展这种老牌贸易公司也扛不住,总部要裁撤华南分区。我当时牵头提了转型,不做纯散单贸易,转做大型景区、赛事、地标建筑的配套项目策划和产品供应,想把华南区保住,但大环境太差,最后也没撑太久,不过这栋楼的钟,是我那时候带项目组做出来的最好的成绩。”
林峥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那座钟的整体造型像一座微缩的摩天轮,三层圆环交错叠在一起,各自独立又彼此咬合,缓缓转动着,每一层的转速都不一样,外圈沉稳,内圈轻盈,像一首看得见的复调。
“它会根据天气和温度变色。”梁政卓介绍,“晴天偏暖金,雨天转冷蓝,气温骤降的时候,会透一层淡紫,当然,深圳很少出现紫色。”
林峥看着那圈变幻的光,这座钟不像钟,更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无论有没有人在意它,它都在。
“设计得挺巧。” 他由衷夸了一句,“当年为了这个项目,没少费心思吧?”
“还行。” 梁政卓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再次落在钟上,“当时甲方的总工是个五十多的老教授,脾气倔,对细节抠得特别严,光外形方案就改了十几版。为了摸准他的喜好,我跟了他快半个月,连他爱喝明前龙井、家里小孙子周几上钢琴课都摸得门清。”
梁政卓这才转了话题:“既然不知道要送你父亲什么,不如直接问。老人嘛,要像小孩那样哄着,需要多沟通。”
“你很会哄小孩、哄老人?”
“都没有,哄客户哄出来的经验。”也许是为了安慰他,梁政卓说,“我父母走得很早。我母亲先走,几个月后,我父亲也在一天夜里离世,我其实与没怎么与老年人相处过。”
林峥愣住,转过身,“梁政卓,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吗?”
梁政卓倒是有几分被逗乐的意味:“你出现太晚了,我需要的时候你应该还在上小学?”
“我跟你年龄差应该没那么大,别把自己说那么老。”
气氛瞬间活跃,两人站在路边相视而笑。
临别之际,林峥忽然开口唤住梁政卓,掀开悬了许久的谜底:“是白酱露。”
梁政卓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心结豁然落地:“难怪,我先入为主认定酱油一概色泽浓黑,明明吃出淡淡的咸意,疑心过是酱油,碍于颜色对不上,一直没能往这上面深究。”
林峥脚步慢慢后撤,扬起笑容:“晚安,挑剔先生。”
“晚安,文静先生。”
隔天,林峥打给父亲,父亲发来图片,说想要一个金貔貅。
这周每晚收拾一点东西,零零碎碎地打包,一直拖到下个周六,林峥才请了搬家公司,搬进前海东岸。
门一开,林峥心情骤然变美,梁政卓请了清洁公司来过,整个屋子窗明几净,焕然一新。客厅桌上摆着一束玫瑰,是路易十四,深紫丝绒般的花瓣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微光,像是从夜色里裁剪下来的一角,高贵而沉静。
一阵香气扑面而来,老玫瑰特有的、层次分明的浓香,幽幽地弥漫满室。推开卧室的门,飘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伊芙伯爵,花朵饱满,颜色是浓郁的粉,香气比路易十四更霸道,华丽得毫不遮掩。
这两款都是玫瑰里的小众尖货,不是随手能买到的品种,花了不少心思。
床品也洗过,叠得整整齐齐码在床尾,没有铺开。意思很明显:你想用就用,不想用收起来。
不越界,不殷勤,把选择权留给他自己。
林峥拍下玫瑰的图片,发给梁政卓:“花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送玫瑰的方式真特别
第25章 沉沦和陷阱
梁政卓回了两个字:“衬你。”
林峥在午餐时间刷朋友圈,刷到陈文进昨天的朋友圈,内容是一家三口带孩子到广州看病,顺便来深圳见老同学。
配的图片是老同学请他们一家人吃饭。
定位离林峥不远,陈文进给他寄过特产,知道他的地址。
离他这么近,来了没跟林峥说。
林峥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还是点了个赞。
吃完饭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他明天生日,提前给他发了红包,叮嘱他明天出去吃点好的。
听得出来父亲很高兴,应该是在外面下棋,跟旁人炫耀:“我大儿子。”
“忙啊,没时间回来,在深圳上班呢。”
心情缓了点,靠在椅子上眯了几十分钟。
下午续了杯咖啡继续奋斗。
摩拓跟HYN管理理念看似不同,实则大同小异。
HYN动不动周一例会、月中小结、月尾总结、月初计划会议,摩拓没有,但摩拓动不动“拉个小会”。
这边思路刚打开,文档还在转圈,心里还在吐槽电脑快五年还不换,这固定资产是要固定到老死吗?那边就在叫拉个会。
市场部新接了项目,欧阳助理拍了下手:“大家先把手头工作停一下,到H2会议室。”
余青橘收着笔记本,吐槽:“待会主讲的市场部曾经理,最喜欢说‘尽快落地’、‘尽快闭环’,十分钟的会下来,他要讲八个落地,十二个闭环。”
另一个同事接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大厂出来的,以前更装,开口就是‘我share一下屏幕,这个CR和你align一下,有问题请comment’,孙总听不懂,让助理举手说听不懂,才改了话术。”
林峥没忍住,笑出声。
经过公共办公区时,林峥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同事。其他人都在装水、拿笔记本,三三两两往会议室走,只有她没动。他没太在意,径自去开会。
会议中途出来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发现那人还坐在原处,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