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梁政卓懂得在什么时候慢下来,在什么时候加重力道,把林峥逼到连呼吸都找不着调的地步,又一言不发地退开,逼他自己靠过去。
等林峥终于咬着枕头忍过了那阵痉挛,他才从后面贴上来,疾风骤雨,浇湿林峥所有的感观……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政卓额头抵着林峥的后颈,呼吸沉重地停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两人接了个缠绵的吻,一个事后安慰的吻,一个……很奇怪的吻,林峥在这个吻里尝到了爱意,但睁眼看梁政卓,似乎又隔着很远。
浴室里传来水声,林峥趴在床上,一动不想动。腰不是自己的,腿也不是自己的,整个人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拼得潦草,到处都不对劲。梁政卓从浴室出来,这次连浴巾都懒得系,头发半干,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
“去洗洗?要不要我抱你?”
“等一下。”林峥脸埋在枕头里,“腰断了。”
梁政卓伸手覆上他的后腰,拇指按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算是温柔地推过去。林峥没忍住哼了一声,酸得他整个人都软了。
“轻点。”
梁政卓改用手掌慢慢揉。他的掌心很热,贴着腰肌一寸一寸地碾过去,把打结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揉开。
揉了不知道多久,梁政卓停了一下,侧头去看,林峥就那么趴着,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梁政卓拿过湿毛巾帮他清理,一切处理好,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腰,起身关了灯。黑暗中,他躺回床的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距离。
过了很久,林峥翻了个身,后背朝着他,“这床太软了,不如家里的。”
梁政卓在黑暗中应了一声:“处理好早点回去,给你放几天假。”
“那真是……”那真是体贴,睡完还给放假。
林峥先醒的。他睁着眼在半昏暗的环境中躺了几秒,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人,无声骂了句脏话,回自己房间。
洗完澡出来,身上清爽了,脑子也跟着转了。
打开电脑,把之前搜集的所有德国仪器厂商资料翻出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昨晚混乱归混乱,身体被折腾到极致,脑子反而被清空,难题一下子通了,果然,性爱有时候也能当解药。
锁定一家同级别的备选制造商,工艺标准、设备参数跟之前那家完全对标,资质齐全,过往也有给国内生物实验室供货的案例。
林峥马上联系,德语沟通顺畅,跟厂家沟通很顺畅。那家厂商总部不在慕尼黑,离现在的位置大概四十分钟车程。没有爆满的排期,今天就能安排面谈,而且他们长期自主对接海外客商,不需要第三方代理商,能直接跳过中间商,省掉一笔佣金。
敲定之后,他合上电脑,去敲梁政卓的门。
梁政卓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毛巾,林峥一句不提昨晚,把电脑递过去,简单几句话,把绕开所有死结的方案讲完。
梁政卓看完资料,不掩饰欣赏:“什么时候想到的?”
“起床后。”林峥说,“昨天太急了,早上想通了。不一定非要死磕那一家,资质在,数据过关,能达到投标标准,换一家也不是不行。”
全程简洁利落,不诉情绪,连眼神都坦然疏离,不闪不躲。
果然,他只是根烟,一杯酒。
成年人的世界,最擅长的就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电梯里各站一边,谁都没看谁,但也没刻意拉开距离。
昨晚床上有多亲密,多激烈,下了床依旧只是合伙人,两人默契达成共识。
出发前线上沟通一切顺利,可抵达工厂当面洽谈时,对方骤然临时变卦,强硬要求预先支付一半货款,理由是从未和中国散户合作,心存顾虑。
林峥气不打一处来:“既然这样,没有合作的必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峥心底满是失望。反观身侧的梁政卓,依旧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招牌脸。看了烦。
走出厂区大门,梁政卓才说:“你找的这家厂商,我项目立项初期就彻底尽调完毕。表面看参数贴合、性价比极高,实则履约条款暗藏陷阱,隐性风险层出不穷,根本不能作为本次投标的主力货源。”
林峥气郁:“既然清楚问题,来之前为什么不提醒我?”
“有些弯路必须亲身走过才算数,我若是提前点破,你以后总会心存侥幸,忍不住设想:当初若是选了这家,会不会更好,只有亲自碰壁,才能彻底吃透其中利弊。”
林峥心绪沉沉,早已没了清晨梳理方案时的笃定昂扬,疲惫道:“继续找下一家吧。”
梁政卓这才亮出底牌:“我这里另有一套备选方案。”
他随即调出一份早已归档完善的厂商资料,各项资质齐全、产能稳定,过往履约记录零差错,风控条款层层核验、毫无漏洞,是他从项目初始就预留好的兜底后手。
林峥盯着屏幕上周全详尽无懈可击的方案,终于抬眼,直直看向梁政卓:“你早就准备好了所有退路,为什么一直不说?”
梁政卓:“我手里留着预案,不代表我可以直接扫清所有障碍,包揽掉全部流程。。”
“行业里这些隐性雷区、参数陷阱、条款猫腻,我提前告诉你,你只会记住最终结论,永远学不会自主判断,规避风险。”
“我故意把风险摆在前面,就是想给你试错碰壁、复盘沉淀的机会。你自己摸索出解决办法,那是你的成长;万一无解,我自会为你兜底;退一万步,就算以后你自己出去创业单做,这些经历也够用。”
寥寥数语,字字清晰,通透笃定。
林峥心头骤然通透,瞬间了然。
之前好几次,他以为全靠自己硬扛闯过难关,原来梁政卓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铺好了铺垫,留好了退路。怪不得这人遇事永远稳得住,考虑问题永远比自己想得更远。
两人转道去梁政卓提前邮件联系的厂商。
昨夜留下的证据太明显,林峥面上没什么,谈判时该笑的笑,该握手的握手,但身体不给他面子坐下去的那一下,后腰像被人从里面扯了一下,他撑住桌面,表情没变,跟厂家谈事情时,只是端起咖啡杯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
参观产线,每走一步,都像美人鱼走尖刀,硬生生凭着极强的自制力,撑完了整场对接,全程谈吐专业、气场沉稳,没露破绽,顺利敲定了合作事宜。
回酒店的路上经过玛利亚广场。一个金发少年抱着吉他,在夕阳里弹唱一首浪漫的法语歌谣,琴箱敞开着,零星的几枚硬币躺在里面。梁政卓走过去,往里放了一张纸钞。少年搁下琴身,躬身行了优雅的西式礼,伸出手,邀请他共舞。
广场上白鸽飞起,翅膀扑棱的声音混着手风琴的旋律。晚风里,梁政卓身姿舒展,跟着旋律同少年翩跹回旋,舞步从容雅致,场面唯美。
林峥想抽死梁政卓,一夜纵情,他哪哪都痛,这人倒悠闲跳舞,风度翩翩。
一曲终了,林峥还是鼓了掌,大方地夸少年舞跳得好。
少年转向他,用法语问:“先生,您会说法语吗?”
林峥点了点头。
“您很漂亮。”少年行了个同样的绅士礼,向他伸出手。
林峥本能拒绝,梁政卓已然跨步上前,一手揽住他的腰,顺势将人带向广场中央:“不好意思,我的同伴,由我亲自带跳。”
林峥被带着跟着舞步旋动,故意频频梁政卓踩鞋尖,鞋面鞋头被踩得凹陷,梁政卓始终面色如一。
终于跳完,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腰侧与大腿的擦伤被牵动,痛感愈发清晰。
他敢确定梁政卓是故意的,想看他认输,想看他服软,想听他求饶。
偏不。
第49章 那你还真是无情
回去后,林峥先一步回自己房间,重重关门,把跟在后面的梁政卓甩在门外。
好在两天过去,身上不适感消散大半。
林峥抽了半天时间去看外公外婆。他说是跟朋友一起来的,说完自己愣了下,不知不觉中把梁政卓归纳到“朋友”范畴了。
外婆很开心,让他打电话叫朋友过来吃饭。老人家开了口,林峥只好询问梁政卓愿不愿意与外公外婆吃顿饭。
梁政卓多聪明,第一句就是:“自然是愿意。不过我有个问题。”
“肯定不是什么好问题。”
“外公外婆知道你的性取向吗?”
林峥,“知道,不是秘密,大概高中就知道了,他们很开明。”
“那你带我过去,你要怎么介绍我?”
“上司。”
梁政卓点头,“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去买两份礼物。”
“不用。”
“要的,就让我在老人面前留点好印象吧。”
梁政卓出去了两小时,林峥在酒店等。回来的时候,他带回三份包装好的礼物,将其中一份递给林峥:“送你的。”
林峥不想接,“好端端的送我礼物?你送我,我还得花时间想要怎么给你回礼。”
“我想送你,是我想送 ,而不是想跟你交换礼物。第一次一起出差,算留个纪念。”
林峥不想接还有一个原因,担心是手表或首饰之类贵重的,不过话说这份,再推辞反显小气。
梁政卓帮他把礼物放桌上,“走吧,别让他们久等。”
两个老人做了一桌子家常菜,梁政卓天生会哄长辈,几句话就把外公外婆逗得合不拢嘴,倒显得林峥像个外人。外婆拉着梁政卓的手,笑着说:“我们峥峥啊,从小就别扭,喜欢偏说不喜欢,不喜欢有时候又假装喜欢,脾气也不好,小梁啊,你多担待。”
梁政卓笑着看了林峥一眼,“他很好,有他在,我踏实很多。”
饭后闲坐,林峥随口问起舅舅舅妈,外婆似是隐约清楚他们之间过往的纠葛:“他俩感情稳得很,结伴去瑞士看极光了,大概下周才返程,我还没同他们说你过来了。”
“我明天就得走了,”林峥惋惜,“下次有空再专程回来探望他们。”
那件事没有影响到舅舅和舅妈的婚姻,他算是松了一口气。
返程路上,林峥夸梁政卓人缘好,不论面对谁都能聊得投机,同他相处永远不会有冷场的尴尬。
梁政卓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配合他的步伐,“你身上有个小毛病。”
林峥偏头看他:“什么?”
“生人面前浑身都是防备,等真正熟络了,又总习惯性顾及所有人的感受,处处拘谨放不开。不管是和长辈闲谈,还是手下员工沟通,你都没法彻底松弛下来。”
林峥迟疑反问:“真的有这么明显?”
“很明显。”梁政卓抬手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垂,“不过你在我面前就做的很好,做的是你自己。林峥,不用时刻紧绷,放开一点,就算偶尔说错话、办错事,真心在意你的人,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做你自己就好。”
从前有同事、同学说他“端着”的人很多,对他说“做你自己”的梁政卓是第一个。
“我可以尝试着慢慢改。”
回到酒店,林峥拆开礼物盒,里面躺着一条领带与一枚领带夹。领带是他一贯偏爱、常回购的品牌,领带夹显然花了不少心思挑选,是德国小众工作室的手工孤品,设计别致精巧,整体做成一把收拢长柄雨伞的造型,金属打磨细腻温润,纹路细腻耐看,独一无二,格外衬人。
工作顺利结束,两人返程。
出机场,梁政卓问:“需要我送你吗?”
他的车在机场停车场。
之前不管是跨洋航班,还是海外酒店住宿,都是客观条件受限,两人别无选择只能共处。但私家车不一样,密闭狭小的私人空间,排他性极强,就他们两个人,极易放大所有隐秘的情绪与牵绊。梁政卓心底默认,依照林峥向来骄傲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回绝。
林峥随意抬腕扫了眼腕表,自然道:“麻烦送我回公司。”
车上,林峥随口提起A组何可可与余青橘闹矛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