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原本订好的电影票最终也没用上。有梁政卓在，两人根本没出门的机会，电影的事没人再提。
很奇怪。梁政卓其实并不占多少物理空间，但他的存在感强得过分，只要他在，房间就是满的，空气是满的，哪哪都是满的。
他像一团看不见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进林峥生活的每一个缝隙。半年前林峥还在为工作、为选择迷茫，自从认识了梁政卓，一切都在变，变到他有时候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发完红包，林峥刷着手机，没两分钟，头一歪，靠着梁政卓睡着了。
梁政卓帮他拿走滑落的手机，让出大半肩膀，让他靠着更舒服。大概是林峥身上的味道太好闻，梁政卓把脑袋依在林峥脑袋上，完全放松，几乎秒入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邻居家的电子鞭炮将林峥吵醒，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旧年即将收尾。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分不清是谁先起的头，很自然地吻到了一起。几个小时前才做过，后面还有些酸胀，林峥没管，跨坐到梁政卓身上，反手撑在自己脚踝上，露出脖子，吸着气，问他：“沙发还是床？”
梁政卓抱他进主卧。床上扔着一个超市购物袋，林峥抖开，掉出三个盒子，扫过去，裸感、颗粒、水润空气。
林峥：“什么时候准备的？”
“买菜的时候顺手拿的。你拿进来的，我以为你会看一眼，你只顾摘菜。”
“你早有预谋。”
“是你对我警惕性太低。林峥，你要学会防备。”
袋子被扫落在地。梁政卓抱着他，不让他落在床上，蛊惑道：“拆开，帮我戴上。”
林峥凑过去，嘴唇擦着他的耳廓：“不是不喜欢戴吗？”
梁政卓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怕你受不了。”
“激将法？”
“你很容易被激？”
“看你技术。”林峥往他脖子边吹气，“是不是戴了时间更长？”
“被你看穿了。”
林峥选了颗粒的，这次进去很顺利，客厅电视还在播放，充当着背景音。
《难忘今宵》响起时，林峥被颠到抓不稳梁政卓的肩，他的肩全是汗，滑到攀不住。
紧接着，两人的手机争先恐后的响起，林峥分出神看过去，全是拜年短信。
新的一年到了。
林峥微微低头，吻到梁政卓鼻尖，“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的搭档。”
梁政卓还没有结束的意思，林峥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笑的事，趴在他身上笑道。
“别笑。”梁政卓用力按他腰，“别把自己笑软了。”
这时候的梁政卓脱掉精英皮，活人感十足，林峥很受用：“你不软就行了。”
“还能分心笑，看来还能再重点……”
床单被揉得乱七八糟，最后林峥窝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梁政卓还惦记着他刚分心发笑，追问他笑什么。
“在我老家，年三十出生的小孩算一岁，到初一就是两岁了，那我们从旧年做到新年，按我老家说法，我们做了两年。”
“只要不腻，可以有很多个两年。”
这是要发展长期关系？
他不明说，林峥自然装听不懂，闭眼不动。
梁政卓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还趴在那里，腰上搭着半截被子，肩膀露在外面，锁骨下方有一片被揉出来的红印，伸手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他的肩膀，关灯在另一边躺下。
黑暗中，林峥翻了个身，后背贴过来，梁政卓的手很自然搭在他腰上，两个人就这样贴着，呼吸渐渐同步，林峥清晰捕捉到自己胸腔里那阵悸动，藏在寂静黑夜里，悄悄翻涌不停。
一连五天，二人一同逛街、看电影、结伴吃饭，整日形影不离。林峥心里偶尔掠过一丝恍惚，气氛柔和得如同热恋情侣。屋里每个角落都留有二人相伴温存的痕迹，两人奇迹般的契合。
初六这天，梁政卓开车带林峥去宏法寺祈福。寺院人声鼎沸，香火缭绕，两人捐了香油钱，虔诚祈愿公司运营安稳、生意兴旺。
走到月老古树旁，不少情侣拿着红飘带往枝桠上抛，一阵风吹落，一条没有写名字的红丝带飘到林峥肩上。
这几天两个人相处得太温和松弛，林峥几乎都忘了，梁政卓本来就是个对感情极度疏离，处处设防的人。他脑子一松，问出句特别蠢的话：“你要不要也求个姻缘？”
梁政卓：“求财更实在。”
“你信财，不信姻缘？
梁政卓抬眼看他：“林峥，我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怎么也会被感情蛊惑。”
林峥听完，随手把飘带折了折捏在手里，轻描淡写揭过：“开个玩笑而已，回去吧。”
他神态自若，仿佛方才那句试探只是随口说笑，心底那一丝落空和失落很快被他藏起。
梁政卓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我以为我们之间早有默契。”
细细想来两人确实早就口头说好，只做彼此床伴，这本是双方默认的界限。偏偏这几天泡在温水里昏了头生出多余期待。梁政卓从一开始就说得清楚，他不碰感情，不沾纠葛。
经过化宝炉，林峥把那条红飘带扔了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往前走。
丝带瞬间被点燃，梁政卓本能地伸手捞，捞到一手灼热，心跟着悸痛，很快的一阵痛意。不过梁政卓比林峥更擅长处理情绪，快步追上林峥的背影，只是手被化宝炉飘起的焰火燎得有些发烫。
到前海东岸，梁政卓没有把车开进车库，路旁放他下车，林峥人都没完全缓过神，梁政卓倒是先开口：“还能继续吗？”
林峥瞬间清醒，“你指什么？”
梁政卓旧话重提，“分开感情与情爱，只维持肉体相伴的关系。”
林峥手有点抖，笑道：“为什么不？又为什么总重复？总这么强调，是担心你会爱上我吗？梁总？”
他让我不舒服，我为什么要顺着他的意不舒服。林峥如此想着，又说：“但是，我不喜欢什么事都任由你主宰，之后什么时候约，约在哪里，由我定。”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林峥往小区走，“我需要排压的时候。等我通知。”
七天春节假期，宛如在冰冷喧嚣的城市钢铁丛林里，猝不及防闯入一场温柔青葱的幻梦，梦醒，世界再次360度转了个圈，把林峥带回钢铁城市。
林峥调整好状态，将已经延迟一周的租金转给梁政卓，直接转到他的卡里的。
开工利是派完，又收到一堆同事们带来的特产，正式进入新的奋斗。
生活恢复到年前的节奏，上班到元宵节，除了公事，林峥没有跟梁政卓聊过任何。
陈文进需要带孩子去上海看病，写了请假条，需要再请假十天。
林峥在审批流程时，有那么一点不自在，全公司都知道陈文进跟他的关系，让他有种不管陈文进做什么，都会有人盯着他的错觉。
前年中标的那单，顺利交货，签收单拿到手，林峥算是松了口气。
回公司的路上，看到有卖绿植的，买了琴叶榕、鸭脚木和虎皮兰，都是耐阴的植物。
帮着工人一起搬进电梯，遇到梁政卓跟饶平从外面回来。
饶平一见那几盆植物，笑道：“林总，你怎么把绿化带搬回公司了？”
“绿化带也得买啊，总不能去路边薅吧。”
梁政卓摸了下琴叶榕叶片，“这棵不错，我办公室也缺点绿色。”
林峥从他身边侧过：“喜欢自己买。”
梁政卓没有察觉他的情绪：“林总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我一直这样。”
饶平跟着在后面出电梯，“怎么回事？”
看热闹几人组迅速围着一团：“两位总是不是又吵架了？最近公司没什么大事吧？”
何可可拼命往嘴里塞芋头条，生怕嘴快说出：“他俩在搞地下情，这明明是小情侣冷战啊喂！”
周末有个行业酒会。
原本林峥是不想参加的，但梁政卓不知道最近忙什么，公司总要有一个人去。
酒会散场，林峥听同行提起本地大型制造工厂有大批量进口原料采购需求，订单体量可观。他熬夜整理完整报价、产品优势与适配方案，主动联系对方采购负责人约线下详谈。
两人在会客室聊至中途，对方分管总监恰好推门进来。一听林峥自报是琢越的人，总监面露诧异：“琢越？这么巧，你们梁总上周已经跟我完整对接过这批采购项目了。”
林峥不自觉收紧手里装订整齐的企划文件，维持着表面平静，简单收尾交谈便匆匆离开。
回去后他直接找饶平核实情况。
饶平：“没错，上周我全程陪同梁总上门洽谈，那天光是梳理合作细则就耗了一下午。”
一句话堵得林峥心里滞闷难受。
这么重要的一笔订单对接，梁政卓全程独自处理，事前事后半句风声都没透给他，完全没有同他同步信息，商量分工的想法。他熬了两晚做足调研、反复调整报价，所有提前筹备的功夫，全部白费，而且今天那位负责人看他的眼神分明透着不信任和同情。
挂着琢越行政总监的名头，连业务知情权都没有。
浓重的无力感层层压覆而来，梁政卓总是这样，独断独行，似乎是从来没有信任过林峥。
第57章 去他妈的合伙人！
梁政卓最近在对接肯尼亚的建筑耗材单子，来来回回跟客户磨了快半个月，对方总算松口，订下一整柜货。付款谈的是先付百分之三十定金，货物到港清关之后再结尾款。
这次倒是主动找林峥商量。
林峥翻完供应商的报价，在计算器上按了一通：“这单利润很可观，刨掉运费各类开销，纯利能拿到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没想到梁政卓拿过资料，直接划掉，把文件推到一旁：“还是不接了，这单不做。”
林峥：“为什么？利润这么可观都放弃？”
“利润看着好看，风险更大。”梁政卓把几张密密麻麻做了红圈标记的纸张推到他跟前，“建材生意本身就有不少坑，尤其非洲的单子，坏处远比好处多。”
梁政卓说：
“第一，建材体积重量大，海运费接近三分之一成本。蒙巴萨港清关极易拖延，滞港费开销很高，客户一旦拖着不清关，利润会被耗光，我们甚至要倒贴。”
“第二，肯尼亚外汇管制严格，货币贬值厉害，尾款能不能换成美元汇出很没谱。同行就踩过坑，货到港拿不到外汇，客户直接弃货，整柜货滞在港口，运回的运费比货值还高。”
“第三，这批龙骨、板材十多种规格全是定制，生产要两个月。客户中途改需求或者撤单，货转卖不出去，损失全归我们。”
“第四，售后复杂。客户随便拿色差、尺寸问题做由头扣尾款，我们人在国内没法现场核验，只能认亏或是花高价退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