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 第6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雯雯急了:“他不是,他是想安排你,又不肯放下面子直接跟你说。这种现场宣讲还要直播,全公司能做到不出错的也只有你了,Noah,你一定要救我。”

林峥去年确实代表公司参加过一个技术共创交流会,当时的主讲临时流感发烧,他连稿件都没背,直接上台展示产品,效果意外的好。

刘阳辉找不到合适的人,又拉不下脸来求林峥,只能拿他组里的人开刀。

发布会当天,林峥带着产品进发布会现场,进去才知道副总他们都在,刘阳辉一看到他,脸上轻松的表情不似作假。

产品部的冯经理偷偷凑过来:“果然是你来。刘阳辉安排了H组的孙工,孙工还在旁边背稿子呢,你一直没来,刘阳辉手都在抖。”

林峥倒也不是完全没私心,这种场合,对自己之后再换工作有好处,能来的都是职业大佬,其中不缺HR。

HYN产品排在第二位,林峥介绍完产品,下台的时候撞上一道目光,梁政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第二排,带头鼓掌。

林峥快步走下去。

最后压轴的是宏展的新一代新能源光伏储能设备。

梁政卓上台,介绍技术参数时穿插几句诙谐,把原本沉闷的现场调动了起来。

现场有人提问技术参数之外的售后条款,梁政卓当场给出补充方案,连保外维修的价格区间都报了出来。

又有人追问竞品对比,他笑着讲清差异点,不贬低对手,同时把自家公司产品优势钉放大,宏展当场签了几份合作意向。

冯经理在旁边感慨:“这个梁政卓,确实有一手。去年我参加一个峰会,有人当场指出他们产品的技术缺陷,他在台上没慌,硬是当场改参数,把缺陷解释成防护安全措施,那一年,他们的海外订单多到同行眼红。”

林峥真心实意地鼓着掌,恰好与正下台与人握手的梁政卓目光撞上。对方朝他微微点头,被人群簇拥着走了。

在HYN工作的最后一天,林峥请全公司下午茶。

快下班前,林峥接到前台电话,有他的花。

小组成员集体从昏睡牛马状态切换到周五下午五点半状态:“什么花什么花?哪位美人送的?”

林峥自己也很好奇,去前台抱来花束,超大一束,白色郁金香、紫色鸢尾、加上蓝色大飞燕、橙色宫灯百合,以及喷泉草。

里面手写贺卡:“祝得偿所愿,前程似锦。”

字迹很熟悉,好像在哪看过,没有署名。

何可可被惊艳:“好漂亮啊,送花的人审美一流啊!”

林峥确认送花单的地址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但想不出是谁送的。

何可可说:“暗恋你的人呗!这栋大厦跟我打听你的男男女女,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梁政卓跟着副总一前一后出电梯。

见林峥在,副总客套道:“Noah,以后不管在哪里,随时回来喝茶,HYN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林峥笑着应付:“我会永远记得HYN对我的栽培。”

其他人散开,梁政卓经过林峥时,停顿,笑道:“花,喜欢吗?”

今天订花时,助理很不解,得知是送林峥,更是不解:“不知道的还以为Leo在追人呢,谁敢想,只是想找个人合伙。”

林峥笑着,随手轻抚花朵,“花本身很好看,我对所有的花都没有抵抗力,不过我家没有合适的花瓶,而且太过明艳的配色跟我家风格不搭,就不带回家了,梁总是想带回去,还是由我分给其他人?”

“送你的,你作主。”

林峥把花拆散,分给了几位小姑娘,并顺手把贺卡扔进了垃圾桶。

第7章 欲望分五层

手续顺利办完,衬衫的钱刘阳辉自然没给,林峥看不上那点钱。

桌面清理干净,去茶水间收他的杯子,人走杯带走,职场铁律。

偏有人不长眼,跑过来阴阳怪气:“有些人,真以为公司离了他不转,就说公司不要招一些什海龟海鱼的,不懂人情事故,自命不凡。”

林峥抬眼扫过茶水间,这里并未安装监控。

墙角垃圾桶边摆着喝剩半杯咖啡的纸杯,他弯腰拾起,抬手狠狠朝着刘阳辉头顶砸去,纸杯瞬间碎裂,咖啡液从他头顶下淌。

今天有大客户上门实地核验公司资质,林峥借着这一点,不顾他叫骂,抬脚踹向他膝弯,用保温杯抵着他太阳穴:“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在我这里找存在感,即便我在公司,也从来没拿你当个假想敌。我也从来没服过你,你一个看方案都看不懂的废物,跟你较劲,影响我智商拉低我层次。”

刘阳辉大叫着要报警,林峥把之前他当众泼咖啡的视频放出来,“报啊。”

林峥走出茶水间,刘阳辉还在叫嚣着要报警,林峥回头:“证据呢?”

人事部很快过来调节,副总匆匆赶来,让人事部赶紧调节,不要闹到客户看笑话。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离开公司时,林峥很顺手的把刘阳辉收受贿赂、故意改报价单价格的证据发公司所有大领导所在的群,然后退群。

晚上请组员吃饭,“放开了点,我买单。”

一群人凑在一起骂领导,魁首自然是刘奸臣,到后面狗腿子、马屁精、哈巴狗等全用上了。

小张:“林哥,你来做个总结。”

每次开会都是林峥总结,他喝了口茶:“趋炎附势,媚上欺下。”

“不行!”雯雯说,“你这太斯文了,你要骂出来才解气!”

林峥想了想,“他就是一坨屎!”

众人笑作一团,说林峥今天终于不是模范职场精英了,有点人气了。

何可可包着两汪泪:“林哥,你走了以后我们怎么办?”

另一个组员道:“什么怎么办?拿个固定工资,偶尔有奖金,又不多,将就干呗,公司给我喂草,我干的就只有牛马的活儿,给我加油,那我就是高阶段永动机了。”

林峥说:“倒也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消磨,人要往高处走,有好的去处,你们也可以留意。”

何可可听出话里的意思:“林哥,你是不是已经找好下家了?恭喜你,以后要是缺人,把我们带过去。”

林峥应好,举杯:“山水有相逢,祝我们前程似锦。”

几个喝了不少,林峥把他们一一送上出租车,一个人在夜风里消酒意。

离职的事尘埃落定,林峥也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

夜色渐深,林峥再度来到鲸歌酒吧。

小虎哥早已对他眼熟,见人进门,熟稔地打招呼:“文静哥,又来了?”

“文静哥?”

小虎哥递来一杯苏打水,笑着解释:“来这儿的人,要么寻伴消遣,要么买醉解压,就你最特别,每次安安静静喝一杯就走,不闹不玩,特别文静,想不记住都难。”

林峥淡淡一笑,文静?不过是他刻意展露的假象罢了。

小虎哥一边擦拭吧台台面,一边随口闲聊:“说起来,还有个人也跟你一样奇怪,每次来只安静喝酒,不凑热闹、不跳舞玩乐,喝完就走。”

林峥抓住重点:“是之前送我落日的人?”

“哎?你知道了?”小虎哥脱口而出,险些顺势讲出“你俩上次拼桌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师傅说过,看戏的人不要戳破戏中人,他就当不知道好了。

“猜的。”

“不过他最近很少过来了。”小虎哥接着说道,“上次你设的酒局谜题他没猜出来,特意给你留了张字条,你等着,我去拿纸条。”

林峥点了一杯干马天尼。

调酒师闻声抬眸:“确定要这款?我调的干马天ini是出了名的断片王,你扛得住?”

“不要以貌取人。”

尼克罗尼都能喝,干马天尼算什么。

调酒师私心减了金酒份量。

小虎口跑出来,略带窘迫地挠挠头:“那纸条不知道被我塞哪去了,到外找不到,不过我记得内容,他写的是‘没猜出来,这局我输,有机会当面请教’。”

林峥说没关系。

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小虎哥见他目光一直落在调酒师身上,主动介绍道:“他是我师傅,叫Eliot。”

礼貌性点了点头。

其实林峥此刻心头满是莫名的烦躁。离职手续一完,肩上那副担子突然卸了,反而空落落的,比负重前行时还要憋闷难受。

一杯下去,热意蹿上身,他解开两扣衬衫扣子,打了个响指,招呼Eliot再来一杯。

Eliot正忙着,换了另一位调酒师。

舞池音乐换了首黏糊糊的,林峥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眼前开始飘重影。有人坐到他对面。

“小哥哥,一个人啊?”声音软得发腻,“我在附近开了房,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林峥勉强抬起眼皮。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唇红齿白的,眼睛圆溜溜,手很软,慢慢摸到他腰上。

林峥抓住那只手:“几岁?”

“二十一。”那人娇娇地叫哥哥,“你好帅啊,给我点杯酒嘛。今晚我照顾你。”

林峥给他点了一杯。

然后继续喝自己的。

Eliot那边忙完一转头,那小东西半个身体都快挂林峥怀里了。

深南大道横贯鹏城,楼宇摩天,名企云集。往来之人,多是行业翘楚、业内精英。

梁政卓和高逸春并肩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年轻的城市。

八年前,他们一起以管培生的身份进入这家公司,同批进来的还有另一个人,三个人,入职置办完行头,加起来的钱不足800。

三人合租在城中村,每天挤公交,吃泡面、偶尔加餐最奢侈也只是炒牛河。

那时候所谓的公司,不过是一间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办公室,挂了个“华南区域分销办”的名头。如今,总公司迁到了深市最核心的地段,工厂从几百平扩到几千平,办公室独占两层,宏展集团的logo嵌在大楼外墙上。

梁政卓和高逸春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一个是全球销售总监,一个一路做到行政总监。

高逸春晃了晃手中的马爹利:“辞职的事,真没有转圜的余地?公司百分之七十的业绩都是你做的。大老板发话,条件你随便提。”

梁政卓抽了口雪茄,烟雾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灰白:“我说出口的事,就是早就决定好的事。”

“我知道你一直对七年前那件事耿耿于怀。但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和钱。你前期拼了那么久,现在正是享受成果的时候。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还是想问一句,安于现状不好吗?”

梁政卓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远处某栋写字楼的轮廓上。

“安于现状?那不是我认识自己的方式。”

八年前,他刚到深圳,怀抱憧憬,志向不算远大:要在这片土地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要赚一辈子花不完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