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第84章 公司危机
回深圳,生活、工作,都回到之前的节奏。
高逸春约梁政卓打高尔夫,约的是周末早上的场。
圈子里的人爱往这儿跑,一半是真喜欢打球,一半是图这里清净,大片的草坪望不到头,周边没什么闲杂人,球童都离得远远的,没人偷听也没人偷拍,最适合聊些敏感的私事。
尤其是大项目、见不得光的合作,边打边聊最稳妥,聊得差不多了再换地方落实。
开了两个洞,高逸春就看出不对了。梁政卓挥杆的时候手臂总有点发僵,收杆的时候还下意识停顿一下。
“你手怎么了?”他放下球杆问。
摔伤没那么快好,梁政卓面不改色:“洗澡的时候滑了一跤,摔的。”
高逸春抬手挥了挥,让不远处等着的球童都退下,说暂时不用服务。等周围没人了,才开口:“东和盛泰的曹总进去了。”
“你消息挺快。”
“你也早知道了?”高逸春有点意外。
“嗯。”
高逸春挥动球杆,把白球远远打出去:“宏展也被盯上了,以前你在宏展的时候,好多项目都是经你的手,我估计你也快被牵连到,提前有个准备。”
“不用估计。”梁政卓拿起自己的球杆,“已经被盯上了。”
这话一出,高逸春都愣了下。
思绪晃回几天前,那天他接到经侦支队老朋友的电话,说他名下公司一笔德国订单的境外客户涉嫌跨境洗钱,是跨国的大团伙,他们公户收的那笔尾款,实打实是赃款。
那客户,正是之前跟宏展合作,后中断,被捡起来继续跟琢越合作的。
电话里朋友没说太细,但也透了底:他们公司算是被牵连的上游贸易商,虽然是正常贸易,但收了赃款,账户大概率要冻个半年一年的,搞不好还要影响公司资质,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这事可大可小。
“林峥知道吗?”高逸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估计得慌吧?”
“没告诉他,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他不是股东吗?这么大的事,你该让他知道。”
梁政卓:“他知道能做什么?多一个人干着急而已。”
高逸春看着他,像是见怪不怪了,摇了摇头笑:“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独裁。”
梁政卓没反驳。
他一向如此。总觉得所有难题自己都能扛,风险该由他一力挡住,麻烦事由他来决断。林峥只要走他铺好的路,安心做擅长的业务就好,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上次配合调查做了两天笔录,临走前朋友拉着他再三叮嘱,说这案子没那么容易洗清,让他一定备足备用金,等到时候发不出工资、交不上房租,麻烦就大了。
今天状态不佳,两人都没打多久,靠在休息区,高逸春望着绿地蓝天,突然问:“你后悔来深圳吗?”
“为什么要后悔?”
高逸春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那就好,阿卓,认识你也不算白来深圳。”
梁政卓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高逸春时不时感性,也不是第一次了。
三天后,梁政卓接到经侦支队电话,通知他前去配合补充调查。
讯问持续四小时,从宏展旧业务到琢越全部资金流水,反复盘问细节。换成心理素质差的人,早就扛不住。
问到琢越负责人,梁政卓回答得干脆:“公司所有业务与决策由我全权负责。”
提起林峥,他只说对方是外聘业务总监,仅负责业务执行,不参与核心决策,几句话就把林峥摘了出去。
这种场面梁政卓并不陌生。早年在宏展就接受过两次调查,最严重那次,他和高逸春被分开讯问十二个小时,连水都没喝,最后平安脱身。
讯问结束,他从洗手间出来,瞥见走廊尽头,两名穿深色夹克的人带着一个眼熟的人走进谈话室。那人垂着头,脊背微弯,梁政卓一眼认出是国企采购经理常惟。
他心头一沉,预感不妙。回家后他马上联系相熟的人打听,才得知常惟涉嫌收受贿赂,已经被监委留置,正在彻查他经手的全部采购项目,所有合作公司都要逐一核查。
林峥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偷了点空闲放空大脑。
想起之前跟梁政卓一起回前海东岸,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香港公司顺利成立,公司业务又加多了一倍,石屹与梁政卓的赌约到期。
公司都在传,石屹已递交辞呈,又传将会空降一位新经理。
午餐时间,A组依旧聚在小饭桌吃饭。
孙阳洲在跟女儿视频,他女儿叽叽喳喳,说要买芭比娃娃,孙阳洲安抚:“等爸爸回家给你带。”
林峥偏头入镜头,跟小女孩打招呼:“叔叔给你买,让你爸爸给你寄回去。”
“不要不要!叔叔,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我是你爸爸同事,不算别人。”
“快谢谢叔叔。”孙阳洲又叮嘱几句,挂断女儿的视频。
张恺今天吃炒螺丝粉,大概点的特辣,斯哈个没完,偏还要讲话:“斯哈……林总,他们说新来的经理是邹锦的哥哥。”
孙阳洲的父亲瘫痪,老婆又怀了二胎,最近特别省,每次都点最便宜的外卖,咽了口饭,说,“是邹锦自己传的吧,上次我在洗手间听他跟同事在那吹,说他哥如何如何厉害。”
张恺:“可不是!还说什么他哥跟梁总是旧友,林总,你怎么看?”
他跟梁政卓确实有阵子没聊过工作以外的事了,但凭他对梁政卓的了解,塞个邹锦进来挂个闲职、卖个人情,他做得出来;可真要把邹柏淮放到经理层的核心位置,梁政卓绝不会这么糊涂。
真要是为了什么 “白月光” 就要把人安在身边当经理,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怎么不弄进来?那时候话语权不是更大?
“等正式通知就行,没谱的事别跟着瞎议论。”
静下来,林峥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来回按压圆珠笔。
他跟梁政卓的关系,一开始就错了。合伙人只能谈钱,谈怎么赚钱,怎么分钱,偏他色令智昏,合到床上去,又偏他太过自信,自以为能分清床上床下的关系,弄得现在这样,冷不冷,热不热,近不近,远不远的,细想,实在难堪。
按正常流程,石屹辞职,流程应该走到他这里,偏没有,他的系统待审里,没有关于石屹的职位变动,人事部拟的招聘申请,倒是有走到他这里,申请的职位正是B组业务经理。
待审流程走到他这里,他审完,流程最后会流向梁政卓。
初办公司时,梁政卓把一切都交给他,需要梁政卓审批的,让林峥登录他的帐号代为审批,一切都变了。
放在之前,他一定会打给梁政卓,这次点审批通过,然后退出系统。
新招的业务员出了批亚马逊的货,捅了大娄子。
亚马逊明确要求外箱不能用铁钉封箱,怕刮坏其他货物或者伤到仓库工人,结果货都发走两天了,林峥审业务留存的装柜照片时,才一眼瞥见纸箱上明晃晃的封箱钉。
他赶紧把新人叫进来问,小姑娘刚毕业没多久,一脸茫然,害怕加委屈:“那些货特别重,我怕纸箱散了摔货,就让仓库打了钉……不能用吗?”
林峥头疼得厉害,又叫了孙阳洲进来,问新人入职有没有做过合规培训。孙阳洲最近被订单催得焦头烂额,皱着眉说:“培训资料都是统一发的,里面写得明明白白,欧美、亚马逊的货绝对不能用带钉的纸箱,连打包带的材质都有要求。”
“现在是谁带你?”林峥又转向新人。
小姑娘吓得直抖,声音都发颤:“是、是可可姐带我的。”
“她没跟你审过出货清单?你一个新人,装柜必须带教的人在场盯着,她没陪你到最后?”
新人快哭了:“可可姐最近特别忙,那天本来陪我去仓库装柜的,结果中途接了个电话先走了,让我点清唛头、数量、地址和水单,没问题就可以发……没说还要看纸箱啊。”
林峥把何可可叫进来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说那天突然急性肠胃炎犯了,疼得站不住,想着装柜差不多到尾声了,就叮嘱了几句数量和唛头的事,赶紧去医院了,没顾上提纸箱的要求,是她疏忽了。
新人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还抱着一丝希望问:“孙经理,那、那货还能追回来吗?”
孙阳洲最近火气本来就大,一听这话更气了:“船都开出去两天了!你是船长啊?你能让船调头回来?说了不懂要问,问过吗?”
林峥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自己坐在办公室里静了十几分钟。之前遇到这种事他第一反应是找梁政卓商量,问问他有没有国外的清关资源。可现在,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点点捋解决方案。
最后他翻了翻通讯录,打给了周至衡。把情况说清楚后,问他能不能在目的港找几个工人,把外箱的钉子拔掉,再用加厚胶带重新封好,总比整柜退回来或者被亚马逊拒收损失小,远洋的货最怕来回折腾。
周至衡一口就答应了,末了还是忍不住问:“程澈……有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
“如果他找你了,能不能一定告诉我?”
“还在找他?”
“没找到。”周至衡叹了口气,“我去了他老家,他家里人说他回去待了几天就走了,他朋友我都问遍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林峥不知道该说什么,道了谢就挂了电话发了会呆。
第85章 你离开琢越或者我离开
这事自然瞒不住。林峥这边跟货代确认船期、找国外工人、签临时用工协议、买意外险,忙得脚不沾地,梁政卓那边很快就知道了。
很久没开的全员大会突然就通知开会。会上梁政卓直接点名A组现在管理混乱、人心涣散,林峥监督严重不到位,出了这么低级的失误,这个月整个A组扣除20%的奖金。
林峥坐在下面,一句没辩解,直到他抬眼的瞬间,瞥见斜对面石屹脸上一闪而过的挑眉和笑意,斗志被激起:他也可以当老板,不需要合伙人的老板。
回办公室,把A组都叫去办公室,仔细复盘这段时间A组的种种表现,首先是自我检讨,林峥先道歉,说是这段时间状态不好,没有起到好的带头作用,孙阳洲也说自己被家里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也有责任,好好的谈心会,弄哭好几个人。
林峥转帐让何可可给他们点甜品,摆手让他们出去。
手机震动了下,原本已沉到底的梁政卓对话框弹出来,【下班先别走。】
下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整层楼都静下来,梁政卓才敲响林峥办公室的门。
“有事?”林峥抬头。
梁政卓站在门口沉默了好几秒,才走进来把门带上,开口就是通知:“香港那边的公司注册下来了,办公场地也租好了,那边需要人盯,你过去稳定局面。”
林峥手里的笔“咔哒”一声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突然?我这边工作都还在进行中,怎么走?”
“交给石屹。”
林峥愣了愣,更懵了:“石屹不是要辞职吗?”
“我留他了,升公司副总,A组以后也归他统筹。”梁政卓说,“你去香港,那边更需要你。”
“啪”的一声,林峥把笔狠狠拍在桌上,站了起来,胸口气得发闷:“他要辞职,你挽留的条件就是升副总,把我调去香港?梁政卓,我要是不愿意呢?”
他想不通,明明前阵子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走到这一步了?
想复盘都找不到是哪个节点开始乱的。
明明前些天梁政卓还说会改,又循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