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 第77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他就这么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支干了的钢笔,一直坐到快八点。听见外面电梯叮的一声响,陆续有员工说话的声音传过来,他才回自己办公室。

林峥在香港适应得很快,这边招了个本地女助手叫阿诗,扎着高马尾,英粤普三语都流利,性格爽利,跟着他处理业务上手特别快。

现在的业务链路也顺了:大单统一由香港公司承接,再转回深圳琢越,最后由琢越下放给工厂,既规避了工厂直接对接客户的风险,用香港账户收款也更便捷,省了不少结汇的繁琐手续。

不过很奇怪,琢越只用香港帐户收款,从来没有让财务走过汇到国内的帐,问曾姐,曾姐说是梁总交待的,暂时所有资金放林总名下的香港帐户。

猜不透,梁政卓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是浪费口舌,索性不再去想。

孙阳洲不忙的时候总在微信上找他吐槽,说现在工作难推进,A组氛围不太好。林峥能理解,整个A组能说句真心话的,也就剩他一个了。

孙阳洲说邹柏淮很懂笼络人心,今天带点手工点心,明天帮新人担点小责任,没几天就和A组大部分人打成一片;还说梁政卓对他确实格外关照,好几次开会都特意征询邹柏淮的意见,照顾得很明显。

林峥说不管他,做好自己就好。

第87章 你还爱我吗

这天林峥刚下班,跟阿诗在楼下道别,一抬头就看见马路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梁政卓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拎着纸质购物袋,站在人流里格外显眼。看见他过来,抬步迎上去,把袋子递过来:“给你带的。”

林峥扫了眼袋子里的莲雾和水仙芒,扯了扯嘴角,语气带刺:“梁总何必费这个劲?从深圳带水果过来,香港难道买不到?”

“看到就买了。”

“你来做什么?谈业务?视察?”

“别这么跟我说话。”梁政卓上前帮他拎电脑包,“你住的地方我还没去看过。”

“你到底来干什么?”

梁政卓伸手虚扶着他的肩膀往前走,自然地聊起了公事:“上周走香港账户的那批建材款客户已经付清了,还有两个欧洲大客户,我下周安排过来跟你对接。香港公司的税务合规我找了本地会计师,明天过来跟你碰一下细节……”

句句都聊工作、聊业务、聊风险管控,堵得林峥一肚子火没处发,好像他再多说一句私人情绪、闹一句脾气,反倒显得自己放不下他俩之前那点破事。

林峥憋着气往前走,梁政卓哪里是来谈公事的?谈公事用得着亲自跑这一趟?可这人偏偏就拿公事当幌子,堂而皇之地堵他。

公寓很小,进门就是客厅,林峥把电脑包往墙角一扔,转身看他,“看到了?看完就走。”

梁政卓没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神深得沉。两人都半天没说话,梁政卓突然上前一步,扣着林峥的后颈就吻了下来。

林峥推不开,狠狠咬他舌头、嘴唇,尝到血腥味也不松口,像只炸毛的兽,非要咬出点输赢来。

两人就这么较着劲推搡着往里走,撞在窄小的床沿上,谁都不肯先服软。

梁政卓总学不会温柔的铺垫,连句话都没有,没说出口的在意,全揉在带着痛感的触碰里。

梁政卓抱他抱的很紧,吻得也很重,在梁政卓想要下一步时,林峥反手抽在他的脸上,清脆的一声,梁政卓脸偏向一边,他神色如常,抓着林峥的手:“你还爱我吗?”

林峥气笑,“你想太多。”

“可我爱你。你还爱我吗?”现在不说,以后可能没机会说,他在调整方案,把安全线往外挪,挪到接受自己林峥的爱那一格,就算最后输得一无所有,他也甘愿赌这一把。

“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认真的。”梁政卓拉着他的手不放,“我从前确实是不会把另一个人规划到我的未来,现在我的未来里有你。”

林峥非常冷静:“你还没有重要到那个份上,现阶段我的重心只有琢越。”

梁政卓咽下后续的话,不再揪着感情的话题不放:“我很累,能不能在你这儿休息会儿?”

“你随意。”

林峥没再多管他,转身坐到沙发上埋头处理文件。梁政卓脱下外套,躺倒在他的床上,褪去平日商场上的强硬外壳,露出几分少见的脆弱。

他睡了半小时,醒后安静盯着林峥,林峥一抬眼,与他对视。

林峥给他倒了杯水,下逐客令:“前面有酒店。”

“我回深圳,下次再来看你。”

梁政卓走了,门咔哒一声关上,林峥才慢慢松了劲,靠在床沿上,盯着墙面发愣。

刚才较劲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后知后觉的疼,还有点说不清的苦涩。他舔了下嘴唇,破皮的地方更痛了,低低骂了句“有病”,也不知道是骂梁政卓,还是骂自己。

月底工资到帐,多了一万六的补助。

他去问曾姐,曾姐多年在职场,话说得滴水不漏:“梁总说你在那边辛苦,房子又小,吃也吃不惯,这是驻港津贴。”

林峥当然清楚公司的外派标准,明显超标。

曾姐在电话里讲:“这里有一部分是梁总提成里抽给你的,要是有疑问,你直接跟梁总商量?”

这个月的绩效奖金也多了几万,林峥年底还有抽成,细算他这大半年来的收入,虽提成比例不如梁政卓,但到实际到手的比梁政卓还要多。

琢磨不透的梁政卓,索性也就不去琢磨了。

又跟曾姐客套了几句,说下次回深圳给她带香港的点心,又问她喜不喜欢这边的线香,顺手帮她带两盒。

曾姐笑着跟他客气,话峰突然一转:“对了林总,前阵子梁总被经侦叫过去好几次,就是之前对接的那个国企采购常惟,你知道吧?被双规了。”

林峥心里沉了下,“什么时候的事?”

“哎哟你看我这嘴,又快了。”曾姐笑着,“就是你去香港之前那段时间的事。常惟是贪污、收供应商贿赂落的网,供了好大一串人,之前他经手的所有项目都要重新翻出来查,具体细节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梁总去配合了好几次调查。”

挂断电话,林峥愣了好一会儿神。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串起了之前所有的不对劲,突然调他去香港、升石屹当副总、甚至邹柏淮进A组,全是在他走之前紧锣密鼓安排好的。合着从那时候起,梁政卓就已经在把他往事外摘了?

越想越对得上,拨通梁政卓的电话,开门见山就问常惟的事。

梁政卓:“还在调查。调你去香港跟这事没关系,单纯是我信不过别人,需要你去那边坐镇。”

“梁政卓,说句真话能要你命吗?”

“别把我想得太伟大。” 梁政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处理这件事,跟感情没关系。林峥,聪明人不会把自己陷于被感情胁迫工作的地步。”

林峥抽了两支烟,自己打电话打熟人打听,事实与他猜的差不多:常惟的案子牵得广,所有对接过的供应商都要过一遍筛子。

他之前跟常惟对接过后半程项目,送过烟酒伴手礼,虽然没现金往来,按规矩也要找项目负责人问话。

梁政卓从头到尾自己扛了,一次都没提过他的名字,只说项目全是自己对接的,林峥只管技术和产品,没碰过任何商务环节。

梁政卓永远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安排好,丁点口风都不露,好像说一句是为了他,能掉块肉似的。

林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咬着牙骂了句:狗男人。

高逸春被经侦带走已经过了四十八小时,人还是没放出来。

梁政卓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傍晚的时候,邹锦推着邹柏淮进来了,邹柏淮摆了摆手,让邹锦出去带上门,办公室里瞬间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轻响。

他坐在轮椅上,手指攥着扶手,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阿卓,他在宏展这几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一定比你多。”

梁政卓把当年高逸春经手的东和盛泰建材订单的凭据复印件递过去:“当年他管华南区供应链,跟曹总的账,我只知道个大概,具体怎么走的、有没有问题,只有他和曹总心里有数。现在曹总进去了,他被牵扯进来,本来也不意外。”

邹柏淮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他们三个从刚进宏展就认识,从基层小业务员一路做到管理层,谁能想到会走到今天这步。

“有没有办法?”邹柏淮还是问了。

“我找了人问,现在还在侦查阶段,能不能出来,全看他自己能不能把账说清楚。我们能做的,不多。”

“阿卓,说来奇怪,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我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梁政卓对于他们的感情从不作批判,只阐述事实:“你依赖他。”

“我有得选吗?”邹柏淮恨恨捶打自己的腿,眼底翻着红,全是压了几年的不甘,“要是当年受伤的不是我,我现在也该跟你们一样,穿西装打领带,走到哪儿身后都跟着一帮人,风风光光的,而不是把最好的那几年青春,全耗在医院的康复科里。”

“当年的事,我也有错,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开始信命了,算我命不好吧。”

梁政卓说:“能重新走出来,站到人前做业务,你已经比很多人强了,放过你自己吧。”

又一阵沉默,或许两人都回忆起了八年前的那场意外。

还是邹柏淮先开口:“你爱上林峥了。”

“你想说什么?”

“你爱他,很明显。广交会那几天,你看他的目光几乎没停过,一直在找他。”

梁政卓拎起外套往外走:“是,我爱他。”

“你居然承认了?呵!这还真的……不像你啊。”

“我还有个客户要见,你自便。”

快到十一月了,深圳难得的清爽,不冷不热,梁政卓放下车窗,林峥……

林峥。

他翻来覆去想起的林峥,永远带着一身棱角,不听安排,不受掌控,偏要在他划好的边界里,漫无目的的乱走,把他的计划表弄的一团糟。

所有人都说他精明,那只是他谋生的本能,可动心这件事,不受风控逻辑管辖,就如他的心被林峥占据,无道理可言。

第88章 之前犯蠢,现在补救

时间过的比林峥想象中的快,在香港已过两个月。

期间只跟梁政卓见过四次。

四次都是梁政卓过来,待半天就走,掐着点似的。

有次梁政卓赖着不走,刚好赶上林峥被分公司的事逼得压力快炸了,劈头盖脸对着梁政卓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梁政卓等他骂完,下楼给他买了糖水,才说:“记不清有多少年没人敢这么骂过我了,就连甲方都没有过。”

“所以呢?你自已送上门的。”

“我甘之如饴。”

“梁政卓,我实在不知道你最近想要表达的意思,请直说。”

“你说过的,有些话说出来显得太空,要用行动表示。”

人赶不走,林峥索性也不理,把他当临时工,任他在小房子里忙来忙去。心情好搭理他两句,心情不好直接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