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办公室面积不大,胜地段便利,距离琢越车程仅仅五分钟,这个真不是故意的,单纯是这个位置合适。
有过难受,也有过失望,但林峥的性格,绝不会拿选址这种事,刻意贴着梁政卓较劲。
临近春节,几乎是卡着点赶着办理流程,每天事务堆得人焦头烂额,夜里林峥赶回住处,刚走到单元门口,冷不丁撞见一道身影。
是将近一个月没有碰面的梁政卓。
林峥蹙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托宋也要的地址。”
话音刚落,林峥手机响了,宋也。
“梁政卓缠了我快一个月,非要问你的住址。他人要是已经找上你,不想见直接打发走就行。”
音量足以传到梁政卓耳中,林峥毫不在意,反正难堪的从来不是自己。
“他现在就在我面前。”林峥点开免提,“你可以亲自跟他说。”
电话那头宋也干笑两声,梁政卓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林峥揶揄:“梁总,宋也说被你纠缠整整一个月,耐心这么好,真是看不出来。”
随即对着听筒补充:“小宋同志,话我替你带到了。”
梁政卓抬眼看向他,“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峥暗自腹诽这人脸皮实在厚,但还是侧身拉开门,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这栋公寓两梯四户,隔音并不好,不喜欢私事引来邻居侧目。
进门,林峥将车钥匙随手搁在玄关柜:“没有多余拖鞋。”
梁政卓只能踩着袜子踏入室内,目光扫过屋子陈设:“一个人住着,还习惯?”
“一个人住了十来年,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住。”
梁政卓走到沙发边落座:“我们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吗?能不能好好聊聊。”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聊一聊旧炮友对之前的满意度?”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峥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不谈这个,那就只剩工作。之前的业务交接应当全部完成,还有疏漏的,直接发邮件沟通。”
梁政卓视线一路追随着他的身影:“听说你注册了新公司。”
“消息挺灵通啊。”林峥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做的比琢越更好。顺带提醒一句,以后若是业务范围重合,不巧抢走琢越的客户,说不定是我有意为之,还请梁总多多担待。”
梁政卓凝神望着他:“你现在的态度,以及对我的抵触,都在说明一件事:你心里还记恨我。”
又是这套主观臆断的说辞。林峥几乎要被气笑。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双臂一伸,将梁政卓圈困在沙发与自己之间,压迫感骤然收紧:“你能不能别总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擅自揣测我的想法?”
梁政卓抬手按住他环在身侧的手腕:“如果你心里没有芥蒂,为什么对着我处处针锋相对?”
林峥直视他:“针对谈不上,我只是不想再任由你定义我的情绪。现在大家各走各路,互不打扰。是你不肯放下,一次次主动找上门,现在反倒来质问我为什么带着怨气。”
停顿了几秒,林峥说:“所以应该是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为失去一个炮友难过?还是说,一时间找不到更合拍的?”
梁政卓的伤还没好全,这会儿又开始痛,被他逼问,也不恼:“我不来找你,我们之间就真的断干净了。”
林峥垂眼看向两人交叠的手腕:“本来就该断干净。商场之上我们是对手,私下里更不该再有牵扯,你非要横插一脚,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对手也未必只能势同水火,林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对立。”
林峥扯了扯嘴角,“可你的所作所为,每一步都在和我对立,说到底,不过是你不愿承认自己输了,不甘心失去掌控我的资格。”
他再次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后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安全的距离。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起伏的呼吸,窗外城市霓虹透过玻璃落进来,分开两道遥遥对峙的影子,爱恨纠缠,进退两难,谁都不肯先低头,却又谁都无法真正放下对方。
梁政卓妥协:“我不会再惹你不高兴事,但我没办法做到不找你。”
林峥别开视线:“随你,我只能告诉你,我没什么好对你说的。”
又是一阵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梁政卓才说:“如果我说,在很早之前,在我们合伙创立琢越之前,对你就有过真心,会不会太晚?”
林峥觉得好笑:“你觉得呢?”
“我从来不会带人回家,更不会大半夜跑去别人家里帮他做饭。”
林峥:“那我应该说什么?谢谢?”
“之前是我的问题。你不想听我可以不说。你今年春节还是一个人吗?”
“对。”林峥不想听,摆手下逐客令:“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要休息了。”
待梁政卓离开,林峥一个人站了一会儿,有点莫名其妙。
梁政卓在楼下站了很久。
天还没亮,他一个人再次去了宏法寺。
这次他直接走到姻缘树底下,赶在其他人前面,请了姻缘锁和红飘带。说出来都有点滑稽,他一向只信现实,根本不信这些神佛迷信的东西,今天却跑来做这种事。
等他回过神来,事情已经做了。只要是林峥在意的,他就愿意去试,但凡能弥补一点,他都不想放过。
红飘带上写下他的心愿,不求一生一世,只求林峥再相信爱情。
早上风很大,扔上去,马上就被风吹掉,捡起来,再接着扔。周围来来往往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就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格外突兀。
不过他不在乎,之前的遗憾由他补上。
夜里,林峥和程澈拨通视频通话。屏幕里的程澈叽叽喳喳讲着这几个月的新鲜趣事。
林峥随口问道:“怎么待在室内还戴着帽子?”
程澈对着镜头嘿嘿笑:“偷偷染了头发,怕你笑话我。”
“不过是染个头发,有什么好笑的。”
得到宽慰,程澈摘下帽子,一头利落亮眼的蓝色发露了出来:“染完快两个月了,一直没敢给你看。”
林峥由衷夸赞:“帅!”
闲聊过后,两人顺势对接了年后的工作安排。林峥如实告知:“目前公司初期就我们两个人,规模不大。”
“哥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程澈向来无条件信任他。
林峥叮嘱:“你趁着过年,在老家多待一阵,好好陪陪爸妈,不用着急回来。”
这话一出,程澈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我打算初六就溜。周至衡那狗东西不知道从哪查到了我老家的地址,居然追到了这边,天天耗着不肯走,甩都甩不掉,现在就在我家附近的酒店住着呢。”
“嗯?他还在找你?”
“就是纯粹骚扰纠缠。”程澈抓了把头发,“真的太磨人了,哥你不知道,我真的想再揍他一顿。”
林峥没有再多追问,心底已然有数,和他敲定好初八回公司汇合,结束通话。
转眼到了年二十六。
沉寂多日的老家忽然打来电话,父亲问他过年要不要回家团聚。末了,又补了一句:“你弟弟跟着同学去韩国旅游了,他不在家。”
不说这句还好,一说,瞬间浇灭了林峥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许。
所有归乡的念头尽数消散,连一句客套的新春祝福都懒得说,以工作繁忙为由,回绝了回家过年的提议。
挂断电话,心绪沉郁。林峥收拾好家里的垃圾准备拿去扔。
抬眼望去,熟悉的身影再度伫立在夜色里。
梁政卓又来了。
“我刚要上去找你。”梁政卓站在单元楼前,看样子确实是刚到,手里提着两个袋子,“给你带了份新年礼物。”
林峥余光扫过他手中的礼盒,看到包装就知道是领带。
两人之间牵扯的配饰太多,尤其是领带,冷着脸侧身避开:“不用。”
“只是一份新年礼,没别的意思。”梁政卓没强求他立刻收下,将食盒和礼盒一并塞到他手里,“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是三岁吗?吃饭要人喂吗?”
“是看你瘦了。”
“我在减脂。”
一如既往讨厌无名无份的关心,林峥扬手,直接将礼盒连带食盒一起扔进了楼道旁的公共垃圾桶里。
“我不需要你的东西。”林峥说,“梁政卓,我说过,别再来打扰我。”
“林峥。”梁政卓拽住他手腕,“我们就不能做朋友吗?”
“你跟上过床的人都能做朋友?我跟你不一样,我这个人,记仇,小气。如果只是炮友,那么从一开始,你就该维持好你炮友的身份;如果像你说的,你早喜欢上我了,那就应该在炮友关系维持稳固的时候告诉我,说不定我们早相爱了。”
“重新来过,好吗?请给我一个机会。”
“从哪里开始?床上还是工作上?”
“我只想告诉你,我有认真考虑过,多方面的,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习惯独居,习惯一个人,但我现在希望我未来的生命里有你,我会对你认真,把我能拿出来的爱全都给你。”
“可我现在不想要。”
梁政卓点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考虑。”
林峥没再看他,转身径直上楼。
电梯门关,心底莫名窜出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当众扔弃别人的心意,哪怕这份心意晚来一步,也不是他扔掉的理由,显得太过狭隘,落得彼此难堪。
这么幼稚的行径,根本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最近却一而再、再而三发生。
又匆匆下楼,快步往垃圾站走,想悄悄收拾掉残局。
远远看到梁政卓正微微弯着腰,抬手拂去礼盒表面的污渍。
他把林峥扔进垃圾桶的礼物又捡了起来。
林峥站在不远处心口猛地一堵,梁政卓察觉到脚步声,回头看向他,没有被撞破的尴尬:“扔了也没关系。”
“这条领带,我挑了很久。我知道你会扔,但我还是想送。”
林峥一时竟说不出硬气的话,心软还真是个弱点。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梁政卓的强势,越是这样低姿态,越显得自己小气,越招架不住。
最后领带还是被梁政卓带走了,他说脏了就不配送给林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