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翡冷萃
空气沸腾起来。
窗外的雨声也跟着大起来,整个放假里充满暖的、湿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第二天一大早,许藜恩是被热醒的。
梁恪的胳膊横在他腰上,整个人贴在他背后,呼吸打在他后颈,又热又痒。
他动一下,梁恪的手臂就跟着收紧,把他往怀里带,腿也压上来,把他整个锁住。
许藜恩还很困,张不开嘴,用行动表达抗议,梁恪没松开,只用鼻尖在他后颈蹭了蹭。
“重……”
“马上好。”
听着梁恪的呼吸声,浑身都被热气笼罩,挣脱不开的许藜恩慢慢重新闭上眼睛,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脑袋里出现了很多事,不光是昨天梁恪在车里说的那些话,还更多地想起许净澄,想起电休克治疗,想起一些对症又不对症的药……想起程子茵。
那么多事情,发生的时间不久,但好像已经不甚清晰,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到温度。
能清楚感知到的,只有此刻梁恪躺在他身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微抿,眉心舒展,呼吸均匀。
许藜恩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几点了。”梁恪动了动,声音发哑,顺手将许藜恩搂紧,“饿不饿?”
“有点。”许藜恩又不嫌热了,自己往他怀里钻,“可是还困,再躺会儿。”
梁恪没再躺多久,抱着许藜恩醒了会儿神就爬起来,见他真没有起床的意思,就准备自己先下楼去跑步。
许藜恩伸手到床边拽他的手:“哥哥,戒指。”
难怪昨晚那么卖力。
梁恪逗他:“急什么。”
许藜恩眼巴巴的:“想戴。”
梁恪去而复返,很快拿回卧室一个戒指。
银色的戒圈,闪亮的钻石。
许藜恩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把戒指递回给梁恪:“帮我戴上。”
梁恪接过去,捏着许藜恩的左手,把戒指慢慢推上他的无名指。
戒圈卡在指根,有点松动。
是许藜恩比以前瘦了好多的缘故。
他在床上赖到快十点才起来,早餐很简单,清粥煎蛋和小菜,可吃得格外香甜。
梁恪需要去趟公司,许藜恩待着没事,当然陪他。
两个人换好衣服出门,昨晚的雨早停了,地面上也早没有了水迹,不过空气中还有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许藜恩走在梁恪身边,时不时低头,看自己手上失而复得的戒指,用手指转一下。
他打算今天就找时间去改一下尺寸。
误打误撞竟然还找了回来,要再弄丢,他哭都没地方哭。
到了公司,梁恪让许藜恩在办公室等他,自己去开了个短会。
许藜恩坐在沙发上翻杂志,言昕进来送了杯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手上这什么。”
许藜恩举起手把手背对着她,全方位展示:“婚戒。”
“哦呦,终于。”言昕半感慨半玩笑,“梁总苦尽甘来啦。”
许藜恩心说我以前也很苦的。
不过有梁恪心疼他,就很足够了。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许藜恩和梁恪都不忙,梁恪就让阿姨提前下了班,两个人一起买菜做晚饭。
许藜恩洗菜切菜,梁恪掌勺。
厨房很大,不过两个人在里面转来转去,还是会偶尔碰到彼此,许藜恩就顺势靠一下,梁恪低头,在他嘴巴上亲一口,饭没熟,甜蜜先吃了个半饱。
熟悉的菜系拼出四菜一汤,许藜恩吃光整整一碗米饭,梁恪给他夹什么他吃什么。
“这么乖。”梁恪又塞给他一筷子年糕。
“我要长胖点。”许藜恩嘴里还塞着饭,坚定道,“舍不得改戒指,只好我来适应它。”
梁恪伸手蹭掉他嘴角的一粒米:“吃慢点,一口吃不成胖子,小心晚上肚子疼。”
吃完饭,梁恪去洗碗,许藜恩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
梁恪很受用,但装模作样:“这样我洗不了。”
“其实我今天碰到徐柏枫了。”许藜恩把脸贴在他背上,“他说我戒指都不合适,你肯定没那么喜欢我。”
“……”
梁恪心里骂了句脏的,低头看许藜恩在他腹部交叉相握的两只手。
戒圈明显不合适,梁恪带他去当初买对戒的专柜改尺寸,临到头许藜恩又返回,说改过就不是从前那个了。
徐柏枫这个孙子。
“你怎么说的?”
“我说那我也愿意,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怎么都行。”
徐柏枫脸上表情有点好笑,许藜恩可惜没机会拍下来给梁恪看看。
“他这人真不行,天天想着撬朋友墙角,你没跟他来往了吧?”
梁恪倒没觉得他俩算什么朋友,只是认识,那时候会带许藜恩去吃饭,单纯是因为想到他可能对许藜恩的工作能有什么帮助。
其实并不需要。
“没有。”梁恪说。
许藜恩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篮,关掉水龙头,摘掉梁恪的围裙,转过身来面对梁恪。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梁恪的胳膊环在他腰上,许藜恩的手搭上他的肩。
“我以后有什么事都会告诉你的。”
梁恪看着他。
“很多事不应该发生,但是现在没办法挽回,你还愿意要我,我知道有多不容易。”许藜恩说,“我不会再自作主张,做什么保护你、离开你的决定。”
梁恪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许藜恩的额头上。
“我爱你。”许藜恩的声音很轻,但也清晰,“以前说的很少,以后会经常对你讲的,我爱你,我很爱你,最爱你。”
梁恪闭上眼睛,有些发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里站了好一会儿。
碗碟上的水珠从沥水篮滴落下去,发出间断的啪嗒啪嗒的响声。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只剩厨房的灯暖黄暖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投在地砖上。
“恩恩。”
“嗯?”
“今天几岁了?”
“二十六岁。”许藜恩说,“不管几岁,都爱你,只爱你,最爱你。”
他们两个从许藜恩五岁那年就认识了,十二岁开始隐隐约约喜欢上梁恪,十八岁开始谈恋爱,这份感情没有中断过,许藜恩想不出更好的词句来对梁恪表达,只能重复最简单的那三个字。
梁恪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许藜恩整个人装进去。
两个人在厨房里抱了很久,直到许藜恩打了个哈欠,梁恪才松开他。
许藜恩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只是困了。
梁恪把他牵到卧室,两个人一起洗澡。
等被梁恪从浴室抱出来,许藜恩很快就趴在他一侧肩膀上睡着,左手搭在梁恪胸前,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床头灯下闪着火彩。
梁恪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许藜恩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钻进梁恪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嘟囔了一句什么。梁恪没听清,低头问他:“说什么。”
许藜恩没再说话,呼吸已经平稳了。
梁恪在黑暗中躺着,一只手搭在许藜恩的背上,听着他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不去仔细听的话,会觉得像风声。
北京春天的雨水不多,这是入夏的标志。
梁恪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日的下午,他第一次见到许藜恩。
五岁的圆头圆脑的小孩蹲在桂花树下挖土,给梁恪的第一印象是不讲卫生,脏兮兮的手指握着一把塑料铲子,看到他走过来,抬起头,眼睛陡然亮起来,里面映着傍晚的光。
那时候梁恪没想过,这个人会在他生命里占据这么大一块。
大到没有他,自己就不完整。
梁恪在许藜恩的发顶亲了一下,轻声叫他:“恩恩。”
许藜恩没醒,但在他怀里蹭了蹭,像是听到了。
“恩恩今天几岁了?”梁恪问。
许藜恩当然没有回答。梁恪也没想听到,把他又抱紧了点。
长大意味着经年的疼痛累加,对许藜恩来讲,确实是件很坏的事,好在他又很坚强,最后还是回到了一开始不敢待着但其实最想待着的地方。
窗外的雨一直下到天亮。北京的春天短,但总归每年都会来。今年的走了,还有明年的。
明年许藜恩又长一岁,梁恪也会,爱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