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待价不咕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
夜里的海边,风很凉。
沈逸一个人坐在沙滩旁,身边堆了一排空了的啤酒罐。额角的血已经凝住,结成一道暗红的痂,可心里那道口子却怎么也愈合不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怎的,他忽然很想给谁打个电话。
可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他却发现,竟找不出一个能打的人。
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要么是生意上的往来,要么是逢场作戏的应酬,没有一个,是他能在这种时候倾诉的对象。
原来他活了这么多年,竟连一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的目光,最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陆弦之”那三个字上。
沈逸怔怔地看着,半晌,忽然苦笑出声。
他居然在考虑,要不要给陆弦之打电话。
可笑。这是这世上最不应该打电话的人。一个他想利用、想拉扯、想从中谋利的人,一个那晚把他逼到失了分寸的人。
他怎么会在最脆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
沈逸烦躁地把手机往身旁一扔。
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累得连指头都不想动。
他没有注意到,方才扔手机的时候,指腹恰好擦过了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电话,拨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逸在朦胧的醉意里,感觉到有人走近。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从冰冷的沙地上抱了起来。
“喝这么多。”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他听不出的情绪,“看来心情很糟糕。”
沈逸迷迷糊糊地靠在那个温暖的怀里,喃喃道:“是啊……很糟糕。”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的脸,又困惑地皱起眉。
“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陆弦之低头看他。
“没有。”沈逸摇摇头,语气理直气壮,醉意上头,舌头都有些打结,“我才没给你打电话……我讨厌你。”
陆弦之挑了挑眉。
沈逸却又不知死活补了一句,神色认真,“但是可以利用。”
陆弦之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醉成这样,倒说起了实话。
他抱着沈逸走到车边,将人小心地放下,两人并排靠着车身坐在地上。海风吹过,带来一丝清凉的咸味。
“我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陆弦之偏过头,看着身旁醉醺醺的人,声音很轻,“沈逸,说不定,你会被我拖进深渊里。”
“不会的。”沈逸摇着头,含含糊糊地反驳,“绝对不会。”
陆弦之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听他絮絮叨叨地呢喃着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算计。怎么一步步靠近林总,怎么瞒过沈云川的调查,怎么在沈家那盘棋里落子。
这个人,连醉了,心里都装着这么多事。
陆弦之的目光落在他额角那道凝固的血痂上,眼神微微暗了暗。
“你说。”沈逸忽然转过头,那双醉得迷蒙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里,“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帮我吗?”
陆弦之看向他。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你知道答案。”
沈逸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陆弦之将这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一点点爬上眼角,眯起眼来,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然酒醒了。”他凑近了些,“就别再装了,沈总。”
沈逸方才还迷蒙的眼睛,瞬间清明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声音里没了醉意,只剩一片冷静。
“你刚刚真正醉的时候。”陆弦之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意味深长,“和现在可不一样。”
那时候的沈逸,眼神是真的散的,说话也是真的没有章法。而现在的他,眼底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
陆弦之拿起脚边一罐还没开的啤酒,递到他面前。
“喝点吧。”
沈逸接过来,毫不犹豫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像是要借着这点酒意,把心底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他开始说自己的计划����如何一步步布局,如何积蓄力量,最终从沈云川手里把公司抢回来。
陆弦之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声问:“那之后呢?抢到公司之后呢?”
沈逸握着酒罐的手顿住了。
他的眼神里忽然浮起一片迷茫。
“暂时……不清楚。”他低声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抢回公司,是他这些年唯一的执念,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目标。可那之后呢?他从未想过。仿佛那座山头之后,就是一片他不敢去想的虚无。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着海风,把最后一点酒喝完。
夜色深沉,潮声阵阵。
陆弦之忽然侧过身,将一只手撑在沈逸身侧的车门上,把人半困在自己和车之间。他低下头,与沈逸的距离骤然拉近。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又翻涌起那晚熟悉的暗潮。
第20章 和陆弦之决裂
“可以亲吗?”
熟悉的四个字,又一次响起。
沈逸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漫长的沉默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海风拂过两人之间,带着令人窒息的暧昧。
陆弦之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唇,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撑着车门,退了回去。
“晚安。”
他说。
沈逸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个重新拉开距离的身影。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无比厌恶自己。
厌恶自己的算计,厌恶自己在最脆弱的时候打给了这个人,更厌恶自己方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被吻的期待。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总。”沈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楚,“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陆弦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色看不出喜怒。
“已经足够了,接下来我想自己走。”
沈逸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像是要把退路彻底斩断。
“你知道我对您没感觉。我不喜欢男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一直在钓着您,但我现在……后悔了。”
他不该利用唯一对他有点好的人。
话音落下,海边静得只剩潮声。
“沈逸。”陆弦之忽然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游戏是你先开始的。”
他直视着沈逸的眼睛。
“现在,你想退出了?”
沈逸张了张口。
他应该解释的,他想说,他现在是把陆弦之当朋友的,正因如此,他才不愿再这样利用对方,欺骗对方。
这点突如其来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愧疚,让他无法再继续这场虚伪的游戏。
可大脑昏昏沉沉,那些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组织不成一句完整的语言。
他只能沉默。
陆弦之看着他的沉默,许久,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却带着一丝冷意。
“你知道吗。”他缓缓道,“我一直是个很骄傲的人。”
“你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沈逸闭了闭眼。
“知道。”他说。
意味着他亲手撕碎了这场交易,意味着他把对方的好意和那点失控的真心,当面踩在了脚下。
“好。”陆弦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沈总,我知道了。”
“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过身,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走去,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沈逸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可大脑昏沉,酒意翻涌上来,那些话还没出口,便被搅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