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待价不咕
他有几分难以置信:“你守了一整夜？”
陆弦之只说:“中途歇了会儿，你挂了点滴，总得有人看着。”
可对方眼底是淡淡的青，怎么看都不像是休息过。
沈逸撑着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了身衣服。
“你帮我换的？”
“是。”
陆弦之神色如常:“给你换了睡衣。”
沈逸:“……”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翻涌起一连串画面。
先是车内那个炙热的吻，他像溺水一般贪婪地攫取着对方口中那点凉意，随后是陆弦之那双漂亮的手，伸下去替他……
“！！！”
沈逸睁大眼，猛地呛咳起来。
陆弦之立刻体贴递过一杯水。
沈逸接过去猛灌了几口，待喉咙间那股痒意压下去后，他又不小心瞥见那只手，脑中便又不受控地闪过方才的片段。
要死了。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抬手时发现自己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套了一枚戒指。
款式极简，细看却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奢贵。
陆弦之体贴的解释:“我订的婚戒。”
说罢，他抬起右手，露出手指上戴着的另一枚，款式与他这枚如出一辙。
沈逸沉默了片刻，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我的相册呢？”
陆弦之对沈逸不肯仔细欣赏钻戒心中有几分惋惜，但他没有计较，从床头柜里取出那本相册，递了过去。
沈逸接过，指尖一寸寸抚过封面，良久，他才抬起头，郑重道:“多谢。”
“我很高兴。”陆弦之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你没有选择瞒着我，独自一个人去。能成为你信任的人，我很高兴。”
听到这话，沈逸瞳孔忍不住颤了颤。
那一晚，他其实挣扎了很久。
搁在从前，凭他的性子，是断不会告诉陆弦之的。他只会不动声色地做好一切准备，独自一人去解决。
可那天清晨醒来，两人面对面坐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想开口说些什么。
等意识彻底清明时，他到底还是把昨晚收到林序短信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陆弦之。
陆弦之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告诉我呢。”
沈逸心头一凛，几乎瞬间反应过来，陆弦之知道这件事！
他只是装作一无所知，任由自己瞒着，冷眼看着，打算日后再慢慢清算。
沈逸后背瞬间冒出一阵冷汗，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庆幸。
还好自己没有瞒他，不然真说不准会是什么下场。
可他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陆弦之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个疑问一直搁在他心中。
沈逸的身体已无大碍，因此便没有选择请假，直接去了公司。
陈青青已经在外面等候了，手中还拿着个密封袋，她把密封袋里的手机递给沈逸，说道:“检查过了，手机里没有窃听器和问题软件。”
沈逸接过手机，心中疑虑，既然手机没有问题，那陆弦之是怎么知道的。
只能说他果然是神通广大，连窃听器都没有装，便知道他身边发生了什么。
沈逸没再去思考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沈云川那边怎么样了。”
陈青青忍不住乐了:“接洽的很顺利，他们进行过好几次调查，但是都没有查出什么。”
自打上回险些着了沈逸的道，沈云川做事就愈发小心，凡是经手的项目都要翻来覆去查上几遍，连带着底下的人也跟着提心吊胆。
沈逸一时间竟插不进手。
不过他是个有耐心的猎人，蹲守猎物这种事，急不来。当初落了破绽被人识破，说到底是经验不足。可在陆弦之公司磨的这些日子里，他见的人、经的事都多了，陆弦之在家也常给他讲些案例，从资本运作到人心算计，掰开揉碎了分析给他听，他从中受益良多。
沈云川算不上聪明，沈建国年纪大了，这两个人都好对付。
可林序聪明，聪明到近乎诡异。
这人就像一条阴气森森的毒蛇，眼睛时刻盯着你，从不留给你从背后下手的机会，稍一露头，反倒要被他狠狠咬上一口。
有林序在旁边替沈云川掌眼，想扳倒沈家很难。
“沈云川那边不急。”沈逸说，“先吊着，给他点甜头。人只有见了利，才肯往里砸更多，砸得越多，将来抽身时摔得越狠。”
陈青青猛点头。
这回接洽公司和投资项目都是真的，短期内双方也确实都能赚到钱。吸取上次的教训，他这次从头到尾把自己藏在层层壳子后面����资金过了三道账，明面上牵头的是两家不相干的空壳，落到纸面上，哪一环都对不上他。就算林序亲自来查，也得费好大功夫才能摸到点影子。
但沈逸不打算给林序这个机会。
����
林序的会所摊上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大大小小的部门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前脚走后脚来，轮番上门检查，让会所的生意受到了极大影响。林序几乎要忙疯了，各样资质都得重新办，刚摁下一个窟窿，另一个立马又冒出来，堵都堵不过来。
做他们这行的，根本就不可能样样合规。平日里没人来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一旦被人盯上，便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林序托关系往上头塞了不少好处，又几经打听，才查出是有人一直在匿名举报。
他顺着线往下摸，寻到那几个举报的人，威胁了一通，对方才松口，供出是谁在背后指使。
听到那人的名字，林序眼神骤然阴狠下来。
好啊，居然是小逸。
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盛怒烧得他理智所剩无几，李琰便成了那个泄火的口子。那个高大沉默的青年被他日复一日困在床上，情绪越发没了起伏，可眼底那点亮却始终没暗下去。
又一回事后，林序撑着身子，抚上他的脸，指腹一寸寸描着他的眉眼。望进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时，他鬼使神差地俯身，不受控制地吻了上去。
唇上的剧痛让他猛地回神，他像被烫着似的反手甩了李琰一巴掌。脸色铁青，也顾不得凌乱的衣衫，匆匆下床离了房间。
出来后，林序立刻拨了个电话，他语速很快，尾音压得极低。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片刻后，林序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凉凉的笑。
林序这头麻烦缠身，沈逸身边的风言风语也愈演愈烈。
在他拍板放弃一个前景大好的投资项目后，董事会对他的不满攒到了顶点！
新一轮董事会上，股东们措辞严厉，要求陆弦之必须把沈逸开除。
陆弦之态度不慌不忙:“诸位对他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我会给个说法。不过先说一句，我和他的关系是我的私事，不归董事会管。”
一个老股东冷笑一声:“你的私生活怎么样我管不了，但是绝对不能影响到公司！”
“你们说的影响，是因为沈逸放弃了一笔投资吗。”
股东们冷笑，其中一个开口:“你知道那投资项目有多赚钱吗？明明是他先牵的头，眼看就要大赚一笔，他倒好，说撤就撤！”
那人眼神阴恻恻的:“我记得承杉集团也投了不少进去，控股都快到45%了吧，这节骨眼上沈经理突然撤资、退出竞争，这里头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吧？”
听到这话，陆弦之目光忽地遥遥望向他，他也毫不退缩的回视。
其实他今天如此针锋相对，并非全然因为这笔投资，而是因为他收了好处，必须要把沈逸从陆氏公司赶走才行！
所以他这才悄悄煽动其余股东，让他们对沈逸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我相信我的员工对每一笔投资都负责。”陆弦之目光环视一圈，认真回复，“不过，既然董事会意见不小，不如把沈经理请来，大家当面聊聊。”
那股东冷笑一声:“好啊，请。”
沈逸被叫了进来，他扫视了一圈虎视眈眈盯着他的股东们，步伐仍旧平稳。
他走到长桌尽头才停下，目光平平扫过一圈:“各位董事，我知道大家对我撤出这笔投资有疑问，所以我前来说明原因。”
“是什么原因让你害公司亏钱，你今天可要讲清楚！”沈逸还未开始讲，那名股东便怒拍一下桌子，先发制人。
沈逸没急着辩解，先示意助理把资料投上屏幕。
“我决定撤资的是平泽AI的股票，他旗下有一款新开发的爆火AI模型。它出名是因为在一场公开测试里，它不仅展现出了超高的“人性”，并用一场漂亮的诡计赢了市面上的各大ai模型，拿下了那场测试的胜利。这场测试展示出了它恐怖的推理算力，平泽的股价也跟着一路暴涨。”
话毕，他又调出第二页。
“但我做尽调时，发现了问题。”他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先扒了国内几个大论坛，清一色的好评，但这恰恰是问题����一款真正惊艳的模型，热度是自下而上、参差不齐地起来的，可平泽这波不一样，它火起来的速度太快，并且评论区格外干净，节奏太齐整了。”
他继续道:“所以我又进行了详细调查，发现发帖时间集中在几个固定时段，措辞高度雷同，连夸奖用的形容词都撞车。这不是自然讨论，更像是水军在操控。”
屏幕上，一条条被标红的帖子按时间轴排开，规律得刺眼。
“光是水军，还不足以定论，毕竟哪家做营销的没请过水军。”沈逸顿了顿，切到下一页，“所以我又去翻了国外各大技术论坛，包括以专业和私密著称的黑阈。那地方的人只认复现，这是他们对那场测试的逐帧拆解。”
他指尖点在几处标注上。
“问题就出在这儿。那场诡计表现得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临场推理，倒像提前写好的剧本。黑阈里有黑客尝试用平泽的模型复现同类场景，跑了上百次，模型的表现断崖式下滑，跟测试里判若两个东西。测试环境的响应延迟、token的消耗曲线，也跟他们宣称的模型规模对不上。”
他调出最后一张图，那是他自己团队连夜跑出来的对照数据。
“综合这几点判断。”沈逸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认为这是一场设计得相当精巧、不易察觉的骗局。这家公司拿出来的数据是包装过的，他们手里根本没有对外表现出的那么先进的模型，这不过是一场提前彩排好的表演。”
话音未落，那股东忽然又打断他！
对方嗤笑一声:“说了半天，这不还是你的猜测吗？你拿得出实打实的证据吗？万一他们跑测试的，是还未上线的非公开模型呢！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等实打实的证据摆到台面上。”沈逸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波动，“也就是股价崩盘的那一刻了。到那时候，我们能做的只剩认赔。真正负责的做法，是在爆雷之前先一步止损。”
“止损？”对方冷笑，回头示意助理上台。待助理上台后，他对身旁的股东们说，“我给各位看样东西吧。”
助理立刻把电脑接上投屏，屏幕上很快跳出一张股市走势图，一条红线陡然拔高。
“就在我们这位子公司经理拍板撤资的三个小时后，平泽AI的股价，又涨了百分之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