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待价不咕
沈逸加重了咬字的语气:“我会好好上药。”
陆弦之挑挑眉:“你已经骗了我一次了, 你今天的信誉分已经没有了。”
沈逸又被气的一滞。
怎么?他是花呗吗?还要有信誉分!
但陆弦之还是给沈逸留下了体面, 转过了身, 背对着他。那笔直的背脊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堵无声的墙。
沈逸气得咬牙切齿, 还想再扔一个抱枕,却发现床上已经没有抱枕了����都被他刚才愤怒地扔了出去。
沈逸足足用了十分钟才把药上好, 但这十分钟的羞耻,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逸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无力地说:“出去吧。”
陆弦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今天是周六,是同房的日子,我们要睡在一起。”
沈逸连“滚”这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说什么都是徒劳。
说了又怎么样?陆弦之只会我行我素,他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无奈。
但他还是不甘心说道:“你是真不怕我弄死你!”
陆弦之回答的很真挚:“我相信你有这个想法,也有付诸实践的勇气,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一点,只有刚刚那个医生知道这个别墅的地址。”
他又补了一句:“但那个医生一般不会来。”
在沈逸难看的脸色下,陆弦之继续不怕死地说:“也就是说,如果你把我杀了,大概七天之后,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尸体。并且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加上我立了遗嘱,我们死后会被合葬在一个棺椁里。”
沈逸沉默地看着陆弦之,他十分确信,陆弦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快感,就像是在描述某个美好的结局。
他已经确信陆弦之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没有任何辱骂的意味,只是单纯阐述事实,这个人彻底疯了。
跟一个疯子计较,没有任何意义。
他再也不看陆弦之,麻木地躺到另一侧,翻身睡觉。
陆弦之明白他已经妥协了,于是把地上的枕头捡起,也上了床,甚至好心地递给沈逸一个枕头。
灯被关上,只剩下月光渗进来的那一点光亮,在地板上投下浅浅的影子。沈逸以为陆弦之会靠过来抱住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但等了很久,陆弦之都没有靠近他,呼吸也变得轻缓起来,规律而平稳。
沈逸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难以置信,警惕是在想陆弦之是不是在玩什么新把戏,难以置信的点在于,陆弦之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想法,这次似乎就是单纯的在睡觉。
等了很久,他终于确信陆弦之已经睡熟了。
这让沈逸感觉到有点古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应感,像是某个习以为常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以前每个周末同床的时候,陆弦之虽然不会动手动脚,但也会抱着他睡。起初的时候沈逸很不适应,总是一夜无眠,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第二天醒来时总是感到困倦,头痛欲裂。
但是时间长了之后,也就渐渐适应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在某个不经意的夜晚,他发现自己居然能在陆弦之的怀抱里睡着。
沈逸心想,这样也好。他们两人现在这种情况,被陆弦之抱着,他只会更加烦躁。
许是之前睡得太多了,沈逸并不怎么困,大脑十分清明,没有任何睡意,思绪像是脱缰的野马,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他干脆坐起身,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夜色浓稠,远处的树影婆娑,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手上没有手机可以用,也没有工作可以思考,越想越无聊,他干脆转头打量起陆弦之。
这似乎是沈逸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人。
清醒时候的陆弦之侵略感很强,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是能轻易看穿人心。每次他都是先落入那双看上去很危险的眼睛里,视线便再也逃不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而闭着眼睛睡觉的陆弦之,身上的侵略感仍旧不减,只是那双侵略感重的眸子被挡住了,所以他才能认真打量他的脸。
不得不说陆弦之的外貌确实很优越。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紧抿,下颌线条流畅,就算忽略他的身家,也会有很多人前赴后继。
他盯着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淡淡的熟悉。像是某个遥远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若隐若现。
不过熟悉也是应该的,毕竟已经看了这张脸这么久。但沈逸却觉得这种熟悉感不对,不是那种相处久了的熟悉,倒像是在什么地点偶然见过,只是惊鸿一瞥,却在心里留下了印象。
沈逸被自己冒出来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他仔细思考一番,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时候还见过面。
毕竟他之前一直在国外,回国后第一次见陆弦之,便是在那场宴会里。那时候陆弦之站在人群中央,像是天生的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沈逸随意的想。
远处天际线泛白的时候,他终于有了睡意,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困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之前留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没有钱,每天都吃不饱饭。胃疼的时候,他就喝凉水,或者窝在宿舍里靠睡觉熬过去。最艰难的时候,他甚至去当过酒吧的服务生,每晚在烟雾缭绕的环境里端着盘子穿梭,回到住处时浑身都是烟酒味。
那时候他还不太会使用自己那张脸,远没有现在这么能言会道。在沈家从小的打压下,他很沉默内向,还有点怨恨这个世界。
但是再艰难也要好好活着,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替妈妈报仇,这个信念支撑着他度过了无数个绝望的夜晚。
沈逸以一种很神奇的上帝视角看着年轻时的自己,看着自己独来独往,看着自己被沈家特意找的人打压欺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时候的他好年轻,并且很稚嫩,像一只刺猬似的,却无力反抗这个世界。
他很想摸摸自己的脸,告诉自己再撑一撑,以后你会成功报复沈家,让妈妈在黄泉之下安息。想告诉那个孤独的少年,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所有的伤痛都会痊愈。
但就在沈逸的手即将碰到自己年幼的脸时,眼前的场景陡然一换,年轻的自己走向一个小巷口。
沈逸不由皱紧了眉,这个场景看上去很陌生,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段。
但很快他又想起来了。
这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件事。记忆深处传来模糊的回响,他依稀记得当时他刚做完夜场的兼职,但是需要把客户留在这里的车送还给客户。客户的车在对面那条街,所以他直接抄了近路,走了一条小巷口,打算直接穿过去开车。那条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斑驳潮湿,散发着霉味。
沈逸仔细思考了一下,依稀记得当时还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来着?
有些记不清了。
正想着,伴随着面前的年轻的自己走得越来越深入,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躺在地上的人。
国外的流浪汉很多,年轻的自己并没有当回事,甚至特意绕远了几步,防止被流浪汉纠缠。那时候的他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结果那名流浪汉的手还是抓住了他的裤腿,那只手冰凉得像死人。
年轻沈逸眉头一皱,下意识抽回腿,低头一扫,发现是一个身上带血、但是模样很好看的人。
他的脸明显是亚洲人面孔,衣服看上去很有质感,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昂贵的手表,但是样子却很狼狈,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沈逸心中判断,他大概是被飞车党抢劫了。
沈逸不愿意管这种事,转身便要走,毕竟在国外,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谁知道对方嘶哑的声音喊住他:“救救我。”
“华人?”沈逸下意识停住脚步。
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管,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秒,最终保护自己的本能还是占据了上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那个人也像是感受到他的冷漠,没有再求救,而是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可能是等待死亡,也可能是等待奇迹。
沈逸不断往前走,可是脑子却越来越乱,总是不断转着一个念头。理智和本能在拉扯,像是有两个声音在脑海里争吵,他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声脏话。
管别人的闲事容易天打雷劈。
妈的,被劈一回就劈一回吧。
他转身朝着那人走过去。
第56章 会是他吗?
那人还躺在地上, 似乎已经昏过去了。
沈逸尝试着把他拖起来,开始试了一下,没试动。他又加重力气, 这才勉强拖动了这个人。
那个人真的死沉,像一块沉重的铅块。沈逸把他往外拖的时候, 每走一步脾气都在变差, 心里不停地咒骂自己多管闲事。
结果没拖多久, 他就听到了交谈的声音,似乎有一群人在寻找什么人, 声音里带着戾气和杀意。
沈逸下意识反应过来, 自己可能惹了麻烦。
他到底是聪明,立即把这个人拖到暗处,躲在一堆垃圾桶后面。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全身,确定没沾染上血迹后,这才深吸一口气, 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结果刚跑出去便遇到了那群人。对方一看就不好惹,身上带着浓重戾气,似乎身上还沾了人命。为首的一个人看沈逸独自在这里, 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便威胁着盘问他。
沈逸本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那人给他们算了。毕竟万一自己撒谎, 一旦被这些人发现, 自己恐怕也要跟着倒霉, 说不定小命都要丢在这里。
可当他脱口而出的时候,说出的却是一段自然的谎话。他神情自若地给那群人指了相反的方向, 看着那一群人离开。
他心里想,自己真的是疯了。但做也做了, 后悔也没什么用。
担心这群人再杀一个回马枪,沈逸立刻回到暗处,把那人拖离了巷口,塞进了客户的车里。那个人已经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特意多绕了几圈,在没有监控的路口七拐八拐,确保那群人发现不了他的踪迹,才将车开到了医院附近。
随后他找到一个混混,塞给那个混混一点钱,让对方把这人送去医院。那是他身上仅剩的一点生活费,本来打算留着买面包的。
沈家也算是富裕,所以他能看出这个人身上的衣服很值钱,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昂贵,再加上那群明显来者不善的人,他心中有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有钱人可能惹上了大麻烦。
所以他特意嘱咐混混,千万不要透露他的存在。如果对方醒了找到他,就说是自己救的他。这个人很有钱,作为报答,一定会给混混一大笔钱。
混混自然喜不自胜,连连答应,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后来的事沈逸就不知道了,他并没有把那天的事记得太清楚,毕竟他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麻烦,为了生活要做很多事情。打工、上学、面临沈家的打压、养活自己,他的思绪不会被一件小事牵着走。
所以他很快就忘了这件事,也忘记了那个人的模样,就像忘记路边的一块石头,一片落叶。
沈逸看着年轻的自己做的这一切,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么一个梦。
要不是这个梦,他都不记得自己曾经那么心善,居然还救过一个人。
但他有些好奇了,于是决定凑近去看看,当初自己救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靠得很近很近,但是始终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就像是被打了马赛克,模糊一片。
这也很正常,他早就忘了那个人什么模样,所以就算是梦里,潜意识也不见得能让他想起来。
梦中的画面已经进行到年轻的沈逸找到了那个混混,正在商量让混混送这个人去医院。
沈逸百无聊赖地靠在车旁,旁边的后车座上就是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两人很快商量好,混混走过来要带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