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待价不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
沈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
“好,等雨停了我就过去,辛苦你再看一会儿。”
“不辛苦,应该的,沈先生。”
挂断电话,沈逸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撑着方向盘,深深吸了口气。
陆弦之已经昏迷一周了。
昏迷一周都没有醒,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天众人在海里找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终于有人在远处捞到了陆弦之。
沈逸跌跌撞撞跑过去,看到那张惨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他抖着手去摸,却连脉搏都摸不到。
医生立刻紧急进行了急救,可陆弦之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直升机很快把他送去医院,手术足足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期间医生还下达了病危通知,陆母哭晕在走廊里,陆父也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手术时间持续了很久很久,沈逸就一直站着,盯着那盏红色的灯。
陆晨看出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想把他拉过去坐下,却被他拒绝了。
沈逸就那么站着,直到那盏灯彻底熄灭。
医生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神色疲惫,“但病人失血过多,又长时间缺氧,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
虽然医生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手术成功,却不代表人能醒。陆弦之耽搁的太久了,很有可能……醒不过来。
陆母当场晕了过去。
沈逸也闭了闭眼,只觉得眼前一黑。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周围传来的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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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的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淅沥,最后只剩稀疏的水声。
沈逸觉得车内的空气有点闷,便摇下车窗,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入鼻尖,是下雨天独有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听到几声细微的“嘤嘤”声。
起初沈逸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声音很快又响起。
他皱了皱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那明显是什么幼崽的声音,沈逸在路边找了一圈,最后才在草丛深处,看到一团白乎乎、湿漉漉的东西。
是只小狗。
那小狗看上去肥嘟嘟的,刚睁眼没多久的样子。此刻浑身湿透了,正冷得直打哆嗦。它被沈逸提起来的时候,似乎是惊吓到,发出更大声的“嘤嘤”叫。
沈逸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找到母狗的踪影。
再这样下去,小狗肯定要冻死。
他略微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把小狗抱上了车,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很快宠物医生给小狗洗了澡,还驱了虫,在检查了一番后说:“这只小崽子身体很健康,就是受了点惊吓,还有点失温。”
沈逸掏出一沓钱放在台面上:“帮我找个人领养它,谢谢。”
说完转身就走。
谁知小狗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叫声凄厉得整个医院的宠物都开始躁动。
沈逸眉头一皱,忍不住转身。
“这只小狗可能和您有缘呢。”医生抱着挣扎的小狗,有些无奈看着沈逸,“它好像很喜欢您,察觉到您要走就着急了。”
小狗用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湿漉漉的,还在哼哼唧唧。
“……我养不了狗。”沈逸毫不留情的说。
可刚又一转身,小狗又开始惨叫起来,那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嗓子叫破。
沈逸忍无可忍,最终还是折回去,把小狗抱起来:“给我拿点狗粮和用品。”
“好的好的。”医生连忙去拿东西。
回到家后,佣人正在打扫客厅。看到沈逸抱着只小狗回来,愣了一下:“先生,这是......”
“捡来的,照顾好它。”沈逸把小狗放在地上,“需要什么就买什么,别饿着它。”
“好的,先生。”
小狗这次没有再叫,只是哼哼唧唧地委屈着,鼻子在周围乱拱,像是在找什么。
沈逸看了它一眼,嗤笑一声:“你倒是识时务。”
说完没再多管,转身离开了。
他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弥漫着。
沈逸推开病房门,陆母正坐在床边,照顾着陆弦之。
“妈。”他轻声唤了一句。
陆母回过头,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惊讶道:“小逸,你怎么来了?刚下班吧?怎么也不回家休息一会再来。”
“没事。”沈逸在另一侧坐下,“现在是关键时候,得有人看着。”
陆母叹了口气:“可你这些天天天往医院跑,身体受得了吗?我看你脸色都不好了。”
“真没事。”沈逸说,“我年轻扛得住,倒是妈你,别太担心了,医生说陆弦之的情况在慢慢好转。”
“好转......”陆母又看了看床上的陆弦之,眼泪又掉下来,“可他怎么还不醒呢。都一个星期了,小逸,你说他会不会......”
“不会的。”沈逸打断她,声音很坚定,“他会醒的。”
陆母抹了抹眼泪,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病房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陆父过来接陆母,沈逸劝了几句,终于把陆母带回去了。
“小逸,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陆父说,“别总在医院熬着,弦之有医生看着,没事的。”
“我再待会儿就走。”沈逸说。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但每次沈逸都是待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陆父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也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沈逸坐回床边,看着陆弦之苍白的脸。他拿起棉签,蘸了水,轻轻润湿陆弦之干裂的嘴唇。
陆弦之始终没有醒,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沈逸握住他的手,微凉的感觉钻进皮肤里,陆弦之的手指温度很低。
“已经一周了。”沈逸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和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该醒了吧,你再不醒,你妈都要哭坏了。”
没有回应。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方惨白的光。
沈逸靠在椅背上,盯着陆弦之的脸,渐渐困倦起来,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抵挡不住,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他在雾里走着,突然看到前面有个人影。
陆弦之在他前面,一步步往前走,似乎要走进浓雾里。
沈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他拼命追上去:“陆弦之!”
陆弦之没有停下,继续往前,像是听不到他说话。
“陆弦之,你站住!”沈逸的声音在梦里嘶哑破碎,“别走,你别走!”
可陆弦之还是一步步往前,最后彻底消失在浓雾里。
沈逸跪在地上,声音都哽咽了:“求你了,别走......”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温暖的触感。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眼前爆发出一阵白光,沈逸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眼角还残留着湿意。
察觉到刚才是做梦后,沈逸重重喘了口气,喘息里还压抑着沙哑的哭腔。
还好是梦,还好只是梦。
头顶忽然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逸整个人顿时僵住,缓缓抬起头。
陆弦之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费力地抬起手,试图触碰他的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又轻轻碰了碰他的头。
沈逸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慌乱地冲出病房:“医生!医生!”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很快赶来,护士也推着仪器跟在后面,病房里瞬间忙碌起来,医生和护士给陆弦之检测体征,查瞳孔反应,做着各项检查。
沈逸就站在门口,看着医生和护士忙碌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沈先生。”医生走出病房,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陆先生已经彻底醒了,各项指标都在恢复,放心吧,没事了。”
沈逸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