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 第40章

作者:Llosa 标签: 近代现代

而且,前医学生郑重指出,疤痕一点也没留下,是没有瑕疵的手。

“一直住在别人家,还是不习惯。我有个熟人在找房子,我打算跟他一起去看看,两个人合租会便宜一些,”言夜说,“找好了我会搬走的。”

华尧光有一阵没有回应。

“放心,你的要求我都还记得,”言夜说,“回忆录会继续写的,陆叔叔会继续看的,平行世界的天会继续聊的。”

这种“什么都不耽误”的保证让华尧光皱了皱眉。

“我又不能把你关起来,”华尧光站起身,“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第32章 来接你下班

“我原本对指南针有更高的期望。”

随着企划书扔在桌面上的声响,指南针的职员们陷入了绝望。

他们经历过“倍思”宣传片的浩劫,对华尧光有了一定免疫力,但还不足以应对接下来的打击。

楚临渊迎上华尧光的注视:“四份方案,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吗?”

“倒也不是,”华尧光说,“至少我现在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楚临渊下颌线的肌肉快崩断了,浑身洋溢着蓬勃的杀气。

艾琳看了他们一眼,楚临渊的助手打开了文档。

华尧光开始发表意见,刚说到第二条,楚临渊开始反驳,几句话的功夫,会议室狼烟四起。

在密集的骂战中,助手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两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动到大屏幕边,开始争夺触屏笔的使用权。

打起来的前一刻,艾琳掏出一个机器,“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抬手捂住耳朵。

机器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爆鸣。楚临渊和华尧光同时皱起眉头,触屏笔掉到地上。

助手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打印机吐出整理好的修改意见。

爆鸣声停止。艾琳放下手,翻开那份还带着热气的打印纸:“你们每次吵架,都能吵出来一些有意思的点子。”

华尧光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楚临渊冷哼一声,抢过文件。

他浏览着上面的条目,对华尧光说:“三天之内我们拿出新方案。”

华尧光看起来满意了些,楚临渊对助手吩咐了几句,会议解散。

正事结束了,楚临渊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员工走了,他还坐在长桌旁,对华尧光和艾琳怒目而视。

“怎么了?”华尧光说,“中期款不是已经结了吗?”

他盯着华尧光:“你到底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华尧光知道他在说什么,引诱他接受合作的时候,自己承诺过,要帮他找到不一样的结局。

楚临渊明显等的不耐烦了:“这么多条世界线,就没有一条我不是禽兽的吗?”

“你对自己认知很清晰啊。”艾琳在一旁幸灾乐祸,“子遥让我转告你,不要送花了,大楼里已经人手一束了,再来只能去街上摆摊了。”

楚临渊装作没听见,炮火集中在华尧光身上:“你是不是打算藏着它,等宣传片上映了再给我?”

难道宣传片做不好,就不给了?

他疑虑重重。这种把人拖下水,然后翻脸不认人的事,华尧光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他说。

华尧光审视了他一会儿:“打开万联,找13号世界线。”

楚临渊盯了他一眼,打开万联,脸色骤变。

“不是在故意拖延,我需要足够信息来源,确认这条世界线符合你的要求,”华尧光说,“你自己聊吧。”

说完,他站起身走了。艾琳对这件事极其好奇,想了想,还是从老朋友那里撬线索容易,赶紧跟上。

“所以是真的有这条世界线吗?”艾琳问,“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酒后……性骚扰,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算是吧。”

艾琳皱了皱眉。“虽然他因为那件事被甩了活该,”她说,“但是,他们分开我还挺高兴的,子遥在他那里受苦不值得。”

“你现在觉得,那件事没发生反而不好了?”

艾琳挠了挠头发,把发髻挠得横七竖八。这个结论她要纠结一会儿。

华尧光看了眼表:“我要走了。”

“开完一个会开另一个?早跟你说别包揽公司的事。”

“是私事。”

艾琳忽然警觉了,一个“哦”拖出了四个声调:“是私事~~”

华尧光能看到她脑子里的弹幕了:“是去疗养院。”

艾琳兴致骤减。“好吧,”她说,“我还以为你要回去跟某人吃晚饭来着。”

华尧光看她很想参与的样子:“去完疗养院之后确实要一起吃晚饭,你想来就来好了。”

艾琳意味深长地“诶”了一声:“你对我一点都不设防啊,不怕我把人撬走?”

“你想撬吗?”华尧光替她按了电梯按钮,“每次见他都一脸美神降临的样子,结果到现在也没什么表示。请他做漫画顾问还是我提议的。”

“长相是直击灵魂,”艾琳捂着胸口,“每次看到他,都感觉心脏出故障了。”

“所以,你为什么没动作?”

艾琳把手放下来:“我回去仔细分析了一下我的心理活动,很奇怪。”

“哪里奇怪?”

“那种感觉并不是心动,”艾琳说,“是心痛。我看到他就觉得心痛,你明白吗?”

华尧光不明白,但也不想明白:“所以你不是喜欢他了?”

“不是那种喜欢,”艾琳瞥他一眼,“放心了吗?”

“本来也没有不放心。”

“你这态度,是吃定了人家,还是不在意?”艾琳用指甲敲击着下巴,“前面的可能性让人火大,后面的可能性更让人火大。”

华尧光的神情表明,他无意跟她讨论感情问题,只是简单说了一句:“有更担心的事。”

华尧光踏上疗养院的草坪时,陆明远正穿着一身运动服,在林荫道上做拉伸。

“呦,来啦。”陆明远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一望而知,老人还停留在那段朝气蓬勃的岁月里,看他的眼神也是看挚友的样子。

华尧光走过去:“怎么突然开始锻炼了?”

“我们不是马上要入职了吗?”陆明远说,“虽然我只是给你扛相机的,但我得好好练练。万一被人家工厂发现了,我得跑得快,才能躲过那些保安啊。”

“那我呢?”华尧光问。

“我把他们引开,你带着相机跑。”

“怎么不是我把他们引开?”

老人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你?你这死读书的,跑得快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残了也比你强。”

“你被追上了怎么办?”

老人用力地拍了拍大腿,骄傲地说:“不会的。”

华尧光望着踌躇满志的老人。现在是二十二岁的记忆啊。

大学毕业,即将踏入新的人生阶段,父辈们也有这样年轻的时候,真令人恍惚。

他的思绪被老人的动作终止了,对方忽然把他拉到跟前,神神秘秘却又无比郑重地说。“工作就是工作,你可别拼命啊,别看到新闻就脑子一热扎进去,平安回来最要紧。”

华尧光微微僵了一下:“我会的。”

“小泠一定能成为大画家的,你也一定能成为名记者,”老人握拳,“我相信你们,我会看着你们成功的。”

华尧光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他望着草坪上的光斑。夏日的阳光很热烈,照到人世间,只照出一片世事无常的苍凉。

“不会的。”他说。

老人困惑地抬起头。

“我不会成为什么名记者,挖了那么多新闻,到最后也只是被排挤的小职员而已,”他的声音带着冷意,“她的画一副也没有卖出去,最后在美术馆当解说员,当了一辈子。”

太阳渐渐西沉,他的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老人疑惑地望着他,像是在惊奇,这样朝气蓬勃的年岁,他为什么这样悲观。

“就算真是这样,”老人说,“其他愿望难道不会实现吗?”

“什么愿望?”

“还记得吗?你跟我说过的,”老人瞳孔中的光影飞速转动,像是时光在倒带,“你们从小家人就不在身边,所以,以后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父母。如果你们有了孩子,一定会陪着它,会好好爱它。”

华尧光沉默了,心脏忽然如同落日一般坠下去。

老人好奇地看着他,忽然捂住了腹部,倒在地上。

发病了。

癌症的疼痛过于剧烈,连平躺都做不到,只能蜷缩成一团。

随即,老人开始呕吐,隔夜的饭菜全吐了出来,咖啡色的溶解物伴着血丝。

即便他的精神还顽固地停留在二十岁,他的身体早已被癌细胞侵蚀,变得千疮百孔。

护理员们赶了过来,把他抬进病房。

老人躺在担架上,疼得背弓起来。

华尧光远远望着他,轻轻开口。“没有,”他说,“他们也没有陪我到最后。”

从疗养院出来,像是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凝固的过去不见了,眼前是现实世界。

但好像……也是一样悲伤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