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losa
看了很久,终于,华尧光开口了:“真的是这样。”
言夜眨了眨眼:“什么?”
“你知道你自己很少笑吗?”
言夜陷入了思考。笑?他有这个机能吗?他不记得了。
“每次感觉你好像要开心了,但是很快,你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好像快乐是什么毒药一样。”
言夜不答。
“最近,我试了不少方法,”华尧光说,“想找到能让你快乐的事。可是都没有用。”
言夜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
这段日子,那些花样百出的手段,什么墓地约会,半夜谈心,是在找能让他快乐的事?
“但是,这几天,你有几个瞬间很开心。”他说,“你给周星沉看漫画的时候,你给贝子遥看信的时候,还有刚才。”
他望着言夜,瞳孔里映着正在坠落的银河:“在你让别人感到幸福的时候,你最开心。”
他端详着言夜,半是感慨,半是惆怅。“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他说,“虽然你不肯承认。”
言夜定定地望着华尧光。
一颗明亮的流星划破夜幕,拖着长长的尾迹,像在深蓝的画布上用力划了一刀,银白的伤口里溢出光。
然后,言夜仰起头,凑近,吻住了眼前的男人。
华尧光顿了顿,下个瞬间,就回吻过来。
这个吻和过去不同,温柔缱绻。他的唇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贴着言夜冰凉的唇瓣,辗转,厮磨。然后他微微张开嘴,舌尖撬开言夜的牙关,带着安抚的意味,一点点舔舐着他泛起的战栗。
很轻,很慢,像雪落下来。
言夜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华尧光环上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一些。他感觉到那个怀抱的宽度和温度,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将自己包裹进去。
原来幸福是这种感觉,像是能融化在里面。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松开了华尧光。
他从男人宽阔温暖的怀抱里退开,呼吸急促。
山里的夜晚有些冷,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感觉到心跳����太剧烈了,剧烈到有点疼痛。
华尧光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
他察觉到了言夜突如其来的僵硬和异样。“怎么了?”
言夜大口地呼吸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冲撞。
“我想到线索了,”他说,“火灾的线索。”
第41章 剪贴簿
言夜说了艾比玩具公司的事,说了他跟其他世界线的对话,他们可以展开联合调查,找到案件的相关人员。
华尧光蹙起眉,犹豫片刻,收回伸向言夜的手。“抱歉,我要走了,”他说,“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我让人送你回去?”
言夜的神色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我在这里住一晚,反正已经订了房间了。”
“那好,”华尧光说,“我把车留给你。”
然后他就走了。
没有一秒钟耽搁。他打电话叫车、联系人,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言夜一眼:“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然后车门关上,车子远去。
言夜在原地站了很久,好像每一次,他都是这样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这个生日礼物,华尧光在意的生日礼物,到底是他的祝福,他的承诺,还是他提出的线索呢?
流星的最后一颗光点在天边暗下去,山坳重新沉入安静的深蓝里。
他发觉腿已经站麻了,于是向山庄走去。
山泉在错落有致的木屋间汇成池塘,夏日荷花盛开,荷叶层层叠叠。
他走到预订的房间,拿出放在房门前的茶蜡。白瓷底,烛芯短短的,燃起来只有一簇豆大的光。
他把第一支点燃,放在一片平展的荷叶中央,那光在水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他沿着池边慢慢走,将蜡烛搁在荷叶上。
于是,池面上便浮起一片碎金。风过时,荷叶微颤,烛火便跟着摇,连带着水里的倒影也碎成千万片。
此时,他应该去叫醒屋内沉睡的人,可是这里只有他一个,所以他站在池边,轻轻地说:“生日快乐。”
他望着烛芯渐渐燃尽,荷花池慢慢恢复成一片幽暗的水面,然后,他把蜡烛收起来,走进房间,拾起散落的花瓣,把桌上的蛋糕重新包起来。
他坐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流水声,一夜就这样过去。
那是五天前的事了。
此后,华尧光就再没有联系过他。
中途,言夜点开万联,找到4号世界线。之前,他和4号对过账,他们都经历过玩具中毒事件。
4号告诉他,那条世界线里,他们已经查到了艾比公司的一个高层。艾比公司出事之前,他卷款潜逃,一直在国外过悠闲日子。
那个世界的华尧光跟这个世界的华尧光交流过了。所以,这两个人现在应该都在国外追凶。
言夜望着聊天记录。谁能想到,有一天,其他世界的人,都比他更了解华尧光的动向。
华尧光找到那个高层了吗?这个事件会有结果吗?
言夜思考着,思考着,再次爬上了露台。
风清气朗,艳阳高照,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望着门口,想象着那辆后现代的车开进来,走出那个熟悉的人。
忽然,他坐直了身子。有引擎的声音。
确实有车,确实有人,但不是他期盼的那个。
四仰八叉的头发,神出鬼没的身影。来客仰着头,手搭成凉棚。
“又在那里啊,”艾琳说,“能找个看清脸的地方谈吗?”
言夜转身翻护栏,走下楼,让来客进门。对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神色难得严峻。
“他丢下一条信息,和一堆待办事项,说要休几天假,然后就不见人了,”艾琳说,“我想,你大概知道他在哪里。”
言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只能推测他在国外找凶手。”
艾琳怔了怔,霍然起身:“他找到火灾的线索了?”
言夜说了艾比公司的事。
艾琳的眼睛眯起来。“好像是看到过新闻……当时我还跟妈开玩笑,说幸好家里买不起玩具,”她像是被打败似的叹气,“原来是他父母的事,难怪啊,这几天,除非公司有特别紧急的事,否则根本就联系不上他。”
“那比我好一点,”言夜说,“他完全没联系过我。”
也是意料之中了,言夜想,华尧光心里的排名本来就是这样,父母和公司是最重要的,其他人和事都要往后排。
至于他在里面排第几位,他不太清楚。
艾琳望着他的表情,像是被打败似的叹气:“你还好吗?”
言夜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是低血压。”言夜说。
艾琳往前走了一步,握住言夜的手。
那手很凉。
言夜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艾琳望着他,忽然有些惆怅。“你……”她叹了口气,“你真的喜欢他,是不是?”
言夜没有回答。
艾琳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好吧,也可以理解,”她说,“他是病毒,你就是最佳受体,知道对身体不好,但很容易就感染上了。”
言夜盯着自己的手臂,企图发现中毒的迹象。他不确定现在感染到什么程度,或者他想不想治。
艾琳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松开他的手。“公司的事太多了,我得先走了,”她说,“要是知道他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言夜点了点头,望着她走出门,房子只剩下空荡荡的寂静。
由奢入俭难,忽然到来的孤独,好像比从前更难熬了。
万联又震动了一下,他赶紧拿出来,看是不是4号世界线找到了那个高管,然而跳出来的显示是7号。
7号。华尧光父母病逝的世界线。
言夜望着那条“在做什么”的问候,忽然对7号感到羡慕。
至少现在,他不用因为华尧光,对这个世界产生这么多情绪。
言夜:【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
言夜(7号):【是那个华尧光吗?】
“那个华尧光”,这称呼也让人羡慕。
言夜(7号):【他走了?为什么?】
言夜大致跟他讲了生日那天晚上的经过,7号那边反复出现“正在输入”。
言夜:【怎么了?有话不能对自己直说吗?】
过了一会儿,新消息终于跳出来。
言夜(7号):【你是故意挑在那时候告诉他线索吗?】
言夜的手停顿下来。
怎么说呢,跟自己聊天,真有一种恐怖的心有灵犀。
言夜(7号):【你明明知道告诉他,他肯定会马上走,为什么选在那时候说呢?你费心准备了那么久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