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losa
“我不是说过了吗?有更重要的事,他活着就是更重要的事,”华尧光说,“现在他跟周星河的弟弟住在一起,他弟弟长期在家,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会第一时间发现的。”
她沉默良久,为新发现发出感叹:“天哪。”
“怎么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喜欢他。”
华尧光开始签字,将注意力拉回冰冷的文件上。
艾琳没有乘胜追击。她站起身,思考着现在的情形。
“看你这架势,是打算跟工作合葬了。”艾琳说,“提醒你一下,我母亲举办的慈善晚会就在这周末。请帖我都发了。”
华尧光一边浏览文件,一边逐客:“不会忘的。”
艾琳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快速调出通讯录,发了一条短信。
艾琳:【在工作?】
对面秒回:【是的呀!最近写到分手情节了,对话都想好了,但是分镜一点灵感都没有,昨天在公园找灵感可是除了狗狗其他什么也没看到虽然狗狗是很可爱啦……】
艾琳赶紧打断:【周末的那个晚会,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贝子遥:【什么事?】
艾琳:【还有多余的座位。你带一个人过来吧。】
第51章 慈善晚宴
晚会在社区的市民活动中心举行。大厅略显陈旧,但配上碎布料和废罐头做成的装饰,反而有温馨的家的感觉。
贝子遥对着节目单研究,言夜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引着他穿过人群,走向被分配的那张圆桌。
宾客们的身影掠过,圆桌后的脸露出来。
两人的脚步定住了。
华尧光和楚临渊对坐着,老死不相往来地漠视对方。
仿佛触碰到了言夜的目光,华尧光抬起头,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
一瞬间,周遭的喧嚣如同潮水般褪去。
言夜试图从这一秒的目光中读出什么,然而,比意识先到来的是疼痛。
那根钉子的存在又醒目起来,它扎得更深了,一点一点地往里旋,发出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从神经末梢传来的尖锐噪音。
言夜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的太阳穴,底下的血管跳动着,像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皮肉炸出来。
疼痛中,一股欲念愈发清晰。看下去吧,继续看下去。
继续痛苦,让更多的痛苦涌进来,把他淹没。
他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决定,但下一秒,华尧光移开了目光。
喧嚣的欲念静默下来,华尧光没有起身,他也没有走近,场面陷入僵局,直到清脆的声音响起。
“大家来得很早啊。”艾琳挽着一位气质干练的女士走了过来。
楚临渊朝她点了点头,动作勉强,仿佛后脑勺有人拿枪指着似的。
言夜朝新面孔望去。这位大概就是指南针的老板江文希。
“都坐吧,晚会马上就开始了。”艾琳想按拼豆一样,挨个把人按到椅子上。
言夜被安排着坐下,华尧光恰好坐在他身旁,这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
华尧光望了眼合伙人,没有发表意见。
大概是出于公共场合的礼貌和风度吧。言夜想,以及对朋友和朋友母亲的尊重。
至少他今天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就算竭力避免,余光还是被身旁人牵引过去。
正装,像是刚从哪个会议过来,脸色如常,看起来和过去几个月没有任何区别。
他生出一种落寞,这种感觉像是密度很高的重物,从胸口坠落,在他身体里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离开他,华尧光的生活依然完美无缺。
在他的眩晕中,周围的世界自顾自地运转起来。
“子遥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江文希微笑着看向贝子遥,“在画什么题材的作品?”
贝子遥歪着头,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江文希的唇形,随后低下头拿出手机。
这时,坐在桌对面的楚临渊忽然抬起手,打了一串手势。
贝子遥惊讶地看着他,迟疑地用手势回复。
“他说,他正在画一个有关身份和自我认同的漫画。”楚临渊说。
江文希无情地拿出手机:“人家可以打字给我看的。”
楚临渊没有理会老板,继续冲着贝子遥打手势。贝子遥眉头微微皱起,手指翻飞的力度毫不客气。
艾琳的眼睛在飞舞的双手之间来回飘去:“哦,加密通话是吧?”
通话两分钟,手势的动作越来越大,节奏也越来越急促。贝子遥的脸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大厅外走去。
楚临渊愣了一下,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谁知道刚刚那几秒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艾琳问。
江文希像个冷漠的恋爱综艺调解员:“子遥又被气到了吧。楚临渊那家伙真有本事,连打手语都那么烦人。”
艾琳拉住江文希的手臂:“我们出去看看,别让人家受欺负。”
热热闹闹的圆桌旁,瞬间只剩下言夜和华尧光两人。
被大妈大爷的喧嚣包围着,他们这方小小的天地,仿佛被隔离在了冰冷的真空中。
沉默持续着,深渊的风声越来越重,好像随时会坍缩成一个黑洞。
言夜率先开了口:“我不知道你会来。”
他原以为华尧光不会回应,然而,对方很快开口:“不用解释的。”
语气带着一点疏离,言夜想,他在公司和员工对话时,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想转头看看华尧光现在的表情,但最终没有。
他还想保持平稳的语调,想和对方一样冷静,尽管毫无意义:“钱收到了吗?”
这句话让华尧光有了微妙的停顿:“收到了。”
“我也不是觉得,把钱还给你,这样就能扯平什么……”言夜说,“之前的事……”
“别提它了。”声音立刻冷下来。
言夜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瞬间沉默。
华尧光没再说什么,但手上的青筋暴露了怒火。
言夜低下头,望着周围的空座椅,他们的好友还没回来,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抓起桌上的红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像喝水一样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管,感官麻木了一些。
真的会上瘾。
他又去拿酒瓶。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瓶身。
言夜用力拽了拽,酒瓶纹丝不动。
然后,华尧光缓缓地将酒瓶抽了出来,放到自己这边的桌面上。
静默了一会,华尧光开口说:“抱歉。”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言夜心脏猛地一缩。他转过头看着华尧光,满脸不可置信:“什么?”
华尧光终于转过头,将他笼罩在视线中:“我那天……不该提到你哥哥。”
言夜紧紧地咬住了下唇,感觉越来越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有多爱你哥哥。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因为他的死有多痛苦。”华尧光说,“我不该拿这件事来刺激你,抱歉。”
言夜垂下了目光,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手死死地攥着衣服的下摆,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不用,”言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用道歉。”
“我那天气过头了,我说那些话就是想伤害你……”
“那不是气话,”言夜盯着酒杯,“你就是这么想的,我知道。”
华尧光皱了皱眉,像是要继续解释,言夜摇了摇头。
“不过没关系,”他说,“我也是这么想自己的。”
华尧光的表情凝重起来,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沉默下来。
“如果你一直记挂着这件事,觉得内疚的话,不用这样,”言夜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华尧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言夜先一步拿起了酒瓶。他给他们两人都倒了一点酒,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华尧光的酒杯轻轻一碰。
这一碰似乎把华尧光的话撞了回去。他沉吟良久,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不过,这样也不错。我下周就要去美国出差,要去很久,我本来就想,能在那之前见你一面就好了。”
原本已经死寂的心,仿佛又被一只手残忍地拉扯了一下。言夜慢慢转过头,终于和他对视。
“我很在意那天说的话,想跟你道歉,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华尧光说,“现在,总算有一个了结了。”
了结。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落下来,砸出山呼海啸般的落寞。
原来上次还不是结束,还要以更平静的、更体面的方式告别。这个人就连分手也要讲究美学吗?
言夜望着他,忽然又涌出一股欲望。他要再把伤口撕开,他要再探究一下受伤的肌理,然后搅得鲜血淋漓。
“我刚刚说谎了,”他说,“我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