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小禾
梁斐的手指摩挲着林西照的脖子,嘴唇离林西照的耳朵很近很近,沉声问:“林西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其实很危险。”
时间在那一刻像是静止了,林西照愣了一瞬,迟疑地问:“你想在这里?现在吗?”
梁斐手下一僵,意识到林西照在说什么,差点要气笑了。
林西照暧昧地往后贴了贴,被梁斐重新按回去。林西照笑着表示,明天可以陪梁斐玩这个,今天不行,他晚上有饭局。
说着,手向后伸过来,要摸梁斐的脸。梁斐不想配合,林西照手停在半空,说了句让我摸摸。虽然不情愿,梁斐还是把脸送到了林西照的手上。
眼见话题越跑越偏,梁斐意识到圈养的羔羊是意识不到危险的,他试图和林西照讲道理:“alpha很危险,你有没有概念?以现在为例,我这样控制你,我的体型,我的信息素对你来说都是威胁,如果我有意施压,你根本挣脱不开,你可以试试看。”
林西照假模假样地配合着扭动了几下,“这样可以么?需不需要我说不要,快放开我之类的话。”
梁斐看着怀里的林西照,嘴巴张开,又合住,几次下来再想开口,已经不知要从哪里说起。
梁斐沉默了,林西照不闹了,像是拿梁斐没办法,林西照轻叹了口气,“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说正事的语气,梁斐这才知道,林西照一直在和他装傻。
梁斐气得牙痒痒,偏偏拿林西照没办法,他没松开林西照的脖子,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林西照不那么逼仄。
这下林西照终于能抬头了,他看着梁斐憋憋屈屈地臭着张脸,心道傻子连气都生不明白。
梁斐被林西照戏弄很窘迫,化羞愤为动力,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关于我易感期,你忘戴的那个手环,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手环?
林西照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一下子就意识到梁斐在因为什么生气。
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林西照眼神微闪,稍纵即逝的错愕被梁斐抓个正着。
林西照很快调整好状态,装作听不懂梁斐在说什么,皱起眉虚张声势道:“梁斐,你在审犯人么?”
梁斐定定地看着林西照,硬气地没松懈。他眼神执拗,好像必须要从林西照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长达一分钟的视线交叠,林西照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眼睛很不自在地躲开梁斐的注视,又被梁斐捏着下颌,重新带回锐利的目光之下。
梁斐没想到,他已经把话点明,林西照还在逃避。
他手上微微用力,抬起林西照的下巴,逼着林西照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冷硬道:“不想说?那我来。”
“无视医嘱,一意孤行。”
“进去就没想着一个人出来,是么?。”
“是不是觉得我就算没意识了,也不会伤害你?”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觉得只要不说,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和傻子一样。”
一句又一句,压在心里的情绪喷涌而出,梁斐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其实一对上林西照眼睛,他那些所谓的气愤瞬间消失殆尽,心空落落的像破了个洞,很快又被细细密密的酸涩堵住。
梁斐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你到底有没有想过里面有多危险。”
爱让人盲目、不惧一切,梁斐希望林西照能理性一点、自私一点,“对自己好点,行么林西照。”
明明动作那么强硬,说的话又软得让人心头发颤。林西照垂下眼,不敢多看梁斐。与此同时,滔天的怒气和不满涌上林西照的心头。
如果不是梁斐在,林西照现在立刻要派人去查清楚,是谁给梁斐告的密!本来天衣无缝的事,到底是谁在多管闲事?
他不会饶过那个人。
林西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烦意乱。他重新看向梁斐,努力挤出来一个笑,语气柔和,带着些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梁斐,你对我真的很重要。而且,我现在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不是么?”
林西照张开手,和梁斐展示自己完好无损,随后抱上梁斐的腰,把脸贴在梁斐的胸口上,小声说:“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
梁斐垂下眼,气不打一出来。
他太了解林西照了,林西照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错。他合理怀疑,如果相同的事再次发生,林西照还是会选择之前的做法。
梁斐沉着脸,拨开林西照环在他腰上的手,手搭在林西照肩头,一字一顿道:“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做任何伤害自己成全我的事。”
停顿片刻,梁斐近乎刻薄地开口:“我不会因此心怀感激。”
梁斐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说假话的时候,嘴唇、口腔连带着头皮会一起发麻。他不想说这些伤害林西照的话,但如果不把话说得决绝,他该拿什么保证林西照不会再有下一次。
林西照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梁斐错开眼,低声说:“如果再有下次,我…”
林西照眉头紧锁,像是无法忍受梁斐将要说出口的话,厉声打断:“你要干什么?分手吗?”
很刺耳的两个字。
梁斐嘴唇有些发抖,“如果再有下次,我会很伤心。”
“我说我会很伤心,能阻止你吗?”
林西照愣在原地,梁斐哑着嗓子,轻声说,“我不想也不会和你说那两个字。”
太沉重了,他不想让林西照难过。
好的感情会让人越变越好,这是林西照教会梁斐的,而他的老师却背道而驰。
梁斐自觉没有让林西照越来越好。从一开始的救助到这次易感期,梁斐不知道他们的高匹配度还会给林西照带来多少麻烦,他只能穿上老师的衣服,尽可能的教会林西照怎么爱别人、怎么爱自己。
良久的沉默,林西照看着梁斐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抬头眨了眨眼睛。他强行遏制住自己快要流下来的眼泪,低声说:
“我知道了。”
梁斐真的很好哄,只用四个字和一个吻就哄好了。林西照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拿梁斐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西照坐回办公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所以你专门来找我,是来说这件事的?”
“还有别的。”
“还有?”
林西照太阳穴跳了几下,他感觉自己肚子又被踹了一脚。林西照已经见怪不怪了,等忙过这段时间,他一定要去看看这什么毛病。
梁斐沉默地把双肩包从肩上拿下来,单手提着包,深吸一口气,“我接下来说的事,信息量可能有点大。”
林西照靠在办公椅上,懒懒地嗯了一声。经过刚才那波大起大伏,再没什么能让他的情绪有波动了。
梁斐看向林西照,抿着唇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个红色小册子,一并推到林西照面前。
林西照眼皮一跳。
“我的所有学分都修满了,他们今天早晨通知我去查分。”
梁斐定定看着林西照的脸,不想错过林西照的任何表情,缓缓道:“公益学分的记录显示,我最后一次义工任务的救助对象是你。”
第58章
办公室陷入安静。
一听就假的话在梁斐严肃的神情下多了几分真。
林西照古怪地看了眼梁斐,将信将疑地拿过桌上的义工手册,翻过几页,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毕业去当演员也可以。”林西照嗔怪道,“怎么这么记仇,见缝插针也要报复回来。”
林西照翻回到自己签过字的几页,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至于那张救助记录,孤零零地躺在一边,林西照好像没打算拿起来看。
梁斐叹了口气,走到林西照身侧,手臂撑在椅背上俯下身,双指将纸按住,直直滑到林西照面前,“我没开玩笑,这是我的救助记录。”
林西照垂眼看过去。
皱皱巴巴的一张纸,他还以为是从包里不小心掉出来的。不知道梁斐是出于什么心理,把这张纸折磨成这样。
林西照狐疑地看了眼梁斐,才将纸拿起来。
只几秒,林西照坐直身体,好一会才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梁斐,迎上梁斐有些心虚的表情,他顿在原地,嘴唇微张,连呼吸都慢下来。
纸上明晃晃盖着军部的公章,证明着文件的权威性。
上面寥寥几行,一共只有四项指标。救助对象,救助ID,绑定时间和救助时长。
林西照从上到下,一个字一个字读完,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梁斐的救助对象不是他又是谁,日期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梁斐易感期那几天。
林西照后脊猛地一僵,喉咙艰涩地滚动着。
眼睛死死盯在救助时间上。
他就算发情,也不能是在那几天。虽然混沌,但他清楚地记得,梁斐进入过他的生殖腔。
林西照嘴唇发抖,只觉得造化弄人。像是不认识字似的,又反复看了好几遍,就算这样,一共也只用了一分多钟。
不可能,他不可能发情的,林西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不说三次发情期被分配到同一个alpha,有多匪夷所思。他的发情症状比一般omega强烈得多,如果真的发情,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况且,绑定救助后需要梁斐二次确认,当时的梁斐不可能有这种意识。
林西照的目光短促地落在救助时间上。
87个小时。
如果是真的,他和梁斐做了整整87个小时,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出自己在发情。
林西照手指慢慢攥紧,原本皱巴巴的纸又多出几道皱痕。
忽然,梁斐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你不知道自己发情了。”
是陈述句。
林西照身体一抖,他强撑着精神和梁斐对视,“我当时身体根本没有刺痛感,也比之前发情期清醒。有几天是有点像发情,但我分不清是不是,应该不是,我…”
林西照竭力想要论证自己肯定没有发情。他越说越迟疑迟疑,梁斐却松了口气。梁斐以为林西照连这种事也要瞒他,还好林西照也在疑惑,也有很多想不通。
林西照对梁斐的心思全然无察,话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突然意识到,他确实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情。
梁斐可能不知道,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几天他中途昏迷过好多次,如果在昏迷时进入发情,醒过来后…
那些潮湿粘腻的片段,那些重压、交叠、失重、贯穿的感觉,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刚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