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山岚
他期待从梁仞脸上看到类似于慌乱、拘谨的情绪。
可对方只是动作一顿,然后便漠着眼睛看过来,依旧是副事不关己的腔调:“有这回事?”
“你不记得?”邬彻尾音上扬,皱起眉。
“断片了。”梁仞无所谓地喝了口茶,语气淡定,“不记得。”
说完就慢条斯理地继续享用早餐。
这谎撒得太假太草率,让邬彻觉得自己活像是个被戏耍的傻子。
“......梁仞!”
他下意识捏紧拳头,几乎咬牙切齿。
“你无耻!”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17章 “我该怎么罚你”
“无耻吗?”
梁仞的唇角明显上扬,说话温声细语,甚至带着点无辜。
“跟你学的。”
他又眨动眼皮,像是挑衅似地仰起下巴。
邬彻怔愣一瞬,意识到他是在说那天自己装醉偷亲的场景。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看着我演。”
他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自己下一秒的行为将实在幼稚,但还是难以自控地恶声说道:“你更无耻。”
但梁仞的心情似乎更加愉悦,眼底的笑意显而易见地浸出瞳孔。
他没接茬,慢慢吞吞把最后一块吐司吃完下咽,又用纸巾擦干净嘴,才一条胳膊向后搭在椅背,懒着嗓音开口:“今天有安排吗?”
“当然有。”邬彻挑起眉。
“今天周六,约我的人多了去了。”他用掌心托住侧脸,有意拖长尾音,视线别有所指地横瞟过去。
“推了。”梁仞接得干脆,慢悠悠站起身。
他站在邬彻身后,习惯性地搓了把头顶,毫不客气地下达指令:“后天就是妈的生日,给你挑两件像样的衣服。”
“梁先生邬先生好久不见。”
Amiri的销售熟练将成衣展示架推进私人接待室,热情洋溢地展露笑容:“这些都是本季新到的秀款。”
“如果是参加晚宴,这几件西装都非常合适,既正式又不失松弛,很适合像邬先生这样有个性的人。”
邬彻向来没什么讲究,抱着手臂站在衣架旁走走停停,等销售说完,便挑出一件对着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的人说道:“这件蓝色的是不是有点显老?”
梁仞没回答这个问题,甚至头也没抬,指尖继续敲击键盘,目光依然盯着手机屏幕:“还有吗?”
邬彻盯着那排衣服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了,其他的感觉都还好。”
两秒之后,他听见梁仞一如既往的慷慨语气:“那就这件不要,其余的都留下。”
话音刚落,销售的眼睛变弯成了一条缝隙,殷勤补充好桌面的茶水点心:“两位要先试试吗?”
邬彻其实并没有太多试衣服的习惯,他向来自信于自己的身材和脸蛋,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不合适?穿什么都好看。
只是没等“不用”两个字说出口,就被梁仞先行打断:“嗯,你先出去吧。”
他对上邬彻略微惊讶的眼睛,再次出声:“把那件红色西装换上试试。”
“领口有刺绣的这件?”虽然不太明白梁仞为什么忽然提出这个要求,但邬彻还是老实照做。
“嗯,换好了出来给我看看。”
“行。”
他点点头,拿着衣服走进接待室单独配备的试衣间。
趁着终于有空隙可以独处,邬彻拉拢门帘打开手机,找到昨天发送成功的偷拍照聊天框。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但信息末尾已经显示“已读”。
意料之中。
傅织云回不回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看到了那张照片。
娇生惯养、性格强势的大小姐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联姻对象是个同性恋。到时候无论梁仞是什么想法,这场相亲自然而然地就会不了了之。
念及此,邬彻不自觉唇角微勾,连带着换衣服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手里的西服其实是一个三件套,裤子、衬衣,还附有一件马甲。整体是高街倾向明显的美式廓形,衣领处的刺绣带有浓烈的西海岸元素,重工又叛逆,是他平时最喜欢的风格。
邬彻稍稍整理额前的刘海,又将鬓发拨到耳后,对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满意,兀自欣赏过好几分钟才拉开门帘,走到梁仞面前打开手臂,孔雀开屏似地转了半个圈儿。
“怎么样,好看吗?”
男人并没有马上反应,低头看着手机,表情专注地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直到听见脚步走近才后知后觉抬起头,和某人撞上视线。
原本平淡的目光在交汇的瞬间便亮起光点,像是跳跃的雨滴,让瞳孔也跟着荡起涟漪。
不用多猜,邬彻也当然知道那是夸赞和惊艳的意思。
“好看到说不出话了?”
他挑起眉,有些得意地一只手插进裤子口袋,另一只手向后撩了把头发。
梁仞没接话,兀自哼出声又低又轻的笑,然后在对视一眼后便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手机屏幕。
他面不改色地将其举到邬彻面前,嗓音如常:“解释一下。”
“什么......”
邬彻面露疑惑地低头凑近,却在瞬间愣在原地。
屏幕上,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昏暗的街景、行为亲密的两道人像,分明就是昨晚才偷拍的那张接吻照。
傅织云竟然直接把照片发给了梁仞?
邬彻思绪突僵,在他的预设里,可从没想象过这种诡异的状况。
关于情感取向的问题通常都是不尴不尬,问了冒犯不问最好。再加上梁傅两家盘根错节的合作关系,在不伤害双方利益的前提下,最理想的解决方式不应该就是冷处理,然后在一方的刻意规避中不了了之吗?
邬彻咽喉发涩,下意识哽了哽嗓子。
他抿紧嘴唇,视线虚焦地盯住那张照片,余光却始终注意着梁仞的表情。
过分平静、异常寡淡,和接待室的白墙一样麻木。明明是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却莫名让邬彻感到紧张。
甚至连等待对方开口说话的时间也觉得无比漫长。
“拍得不错。”梁仞冷不丁出声,轻飘飘望进眼前人的瞳孔,漫不经心地问道,“P图技术也挺高。”
“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邬彻的心跳有些快,杂乱的扑通声干扰了他的理智,一时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轻咳一声避开那道直白的视线,又将放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规规矩矩垂在腿侧,生硬地挤出声干笑:“闲着没事,玩玩而已。”
时间在等待里凝滞,邬彻盯着地面,觉得这场沉默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
直到他听见沙发皮革摩擦的刺耳声音,依稀是梁仞站了起来。
他数着脚步,又看见对方的黑色皮鞋尖出现在眼前的白瓷砖地板上。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头顶响起的声音听着有些遥远,还有些冷漠。
邬彻没吭声,硬着头皮僵持着,听见那人继续说道:
“你说......”
“我该怎么罚你,你才会长记性?”
作者有话说:
诶嘿来点刺激的吧 ).(
周四更~
第18章 “你喜欢的人是我。”
邬彻咽了咽嗓子,视线飘忽,没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下意识地不断往后退。
梁仞每往前走一点,他就再退半步,既是秘密暴露的心虚,也带着股没来由的畏惧感。
大概是遗传使然,梁女士的逼人气势也继承到了梁仞身上,总让邬彻觉得对方板着脸的样子生人勿近又冷心冷肺,极其符合刻板印象中严厉又古板的长辈。
就像此刻,平直的眉眼、漠然的视线,明明波澜不惊却又有种藏不住的侵略感。
邬彻暗自用余光打量他,没等琢磨出找个什么借口蒙混过关,却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敏感脆弱的初中时期为了引起收养家庭注意,故意在某天放学后和社会青年约架、最后把自己弄的左手骨折的那个晚上。
当时的梁仞也是这副表情。
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一样......那会儿的梁仞还不太会掩饰情绪,眼底的愠怒溢出瞳孔,当下就把邬彻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脑子有病,打架也不知道找人帮忙或是学学拳击。
而现在,成熟的大人已经学会喜怒不形于色,除了极个别特殊时刻,邬彻也只能从对方寡淡的表情倾向里仅仅品出点“不高兴”的意图。
至于不高兴到何种程度,他也摸不太清了。
甚至就连这个突然出现的“罚”字,他也觉得莫名其妙。
梁仞之前可从没有过这种说法,自己不长记性的时候多了去,就算某段时间张扬太过惹急了人,最多也就是暂时冷战外加限额消费。
“一张照片而已”
邬彻定了定神,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语气,终于抬起脸投去视线,试探着半开玩笑:“我一没威胁二没挑衅,又不是什么实质的过分行为,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