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山岚
只不过这都是梁仞小时候的故事,邬彻没亲眼见过,大多是听他复述。
“距离上次你给我做饭,大概得有五六年了吧?”邬彻背靠在岛台边缘,听着黄油沸腾滋滋作响,视线左前方就是梁仞专注半低着的侧脸。
他没空抬头,正用料理夹给锅里的猪排翻面:“回来那天不是才刚做过?”
“那就煎了个三明治。”邬彻拖长语气,听着有些不满,“换我我也能做。”
梁仞唇角翘起,置若罔闻地将煎好的猪排转移进珐琅锅,再放入烤过的苹果块。
汤汁沸腾的咕噜声悦耳又动听,果香混着炖肉的香味也在瞬间弥漫厨房。
“好香。”邬彻嗅了嗅鼻子,目光一路跟随梁仞,见他从冰箱里取出几个鸡蛋,放在岛台上却没急着敲碎,转而朝自己走了过来。
那张脸毫无预兆地在眼前放大,嘴唇被迅速攫取,口齿相合的深吻随即而来。
没多长时间,也就十来秒钟。
“咳。”
邬彻的两条胳膊往后撑住,闪躲似地偏开脸,不自在地咳嗽了声。
“还没习惯?”
梁仞好笑似地搓了搓他的头发,重新走灶台前,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其实也不算不习惯,都亲过那么多次,就算是脱敏训练也该有所长进了。
但偏偏今天不太一样。
邬彻用指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脸颊些微发热。
之前的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压根不能称其为吻,粗鲁的、野蛮的,梁仞老喜欢咬他,以至于嘴唇才好又再次破皮,到现在还残留着淡淡的深色创口。
可刚刚的那个吻不一样,亲昵又柔软,破天荒带着股缱绻的温情。
就像是在水雾包围的室内张嘴淋浴,温度正好的热水顺着鼻梁和唇瓣的弧度向下流淌覆盖,浆果爆汁般的触感裹挟着平静的痒意,一点点浸进口腔。
邬彻在回味中吞咽嗓子,瞳孔轻轻摇曳,视线再次粘黏在梁仞的侧影上。后脑勺发尾上翘的弧度,手扶台面而绷紧的小臂肌肉,乃至踩在脚底的凉拖,轻而易举就勾勒出了安宁而温馨的美好轮廓。
像是老夫老妻过日子。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有些扭捏而慢吞地挪近脚步,然后近距离地停在梁仞侧后方的位置。
“你还没告诉我,”丝毫不怕耽误他做饭,脑袋向前一倾,就歪歪扭扭地把脸颊贴在某人的左边肩背上,“为什么突然改主意?”
梁仞动作一顿,冷不丁反问道:“你呢,你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邬彻嘴唇抿住,一时有些呆愣。
他想,编织谎话不过张嘴就来,哪里需要如此多的细节。
可那个瞬间,他的脑子里却又是有清楚而连续的画面的。
“我十五岁离家出走,你把我骂一顿,最后又抱我的时候。”邬彻神色恍惚,语气下沉后又变得轻飘,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刚说完,自己就怔住了。
“是啊,就是一个瞬间的事。”梁仞很微妙地哼出声笑。
邬彻略显慌乱地抬起脸,赶走脑海里莫名出现的怪异情绪,继续嬉笑着脸问道:“哪个瞬间?”
见对方不说话,仍然不依不饶:“你是哪个瞬间。”
他问个不停,梁仞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到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语速飞快嗓音压低,回答得遮遮掩掩:“你出国的时候。”
“哦。”邬彻阴阳怪气地瘪了瘪嘴。
他稍稍踮脚,把下巴又凑过去,垫在梁仞的肩膀上,朝耳朵呼了口气:“这算表白吗?”
“不算。”
梁仞接得干脆,面不改色地动了动肩膀示意邬彻让开,带上防烫手套,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晚餐很丰盛,法式苹果炖猪排,牛肉北非蛋,还有番茄蔬菜汤和哈密瓜火腿,都是邬彻点名要吃的。
就餐环境虽然比不上饭店里精致正统的烛光装饰,可一关掉主灯,餐厅里昏黄而细绵的顶光铺洒在食物表面,那种含蓄且暧昧的氛围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咳����”
邬彻又开始咳嗽,为了缓解此刻的如坐针毡,兀自插起一块火腿蜜瓜塞进嘴里,破坏掉圆形摆盘的一角。
眼下诡异的宁静让他想起那天在拍卖场,梁仞给他喂粥的情景。
今天也会这样吗?
思绪长着翅膀一路飘远,内心难以控制地冒出丁点儿期待。
邬彻无端感到心虚,下意识看向梁仞,正正好对上视线。
果不其然,梁仞拍了拍大腿,示意他坐过来。
那天侧坐在怀的姿势再次出现,上回是在沙发,这回换在了餐椅。
梁仞肉眼可见地心情美妙,左手向上托了托邬彻的后腰,将一份边角褶皱明显的文件摆在了餐桌上。
是之前被邬彻潦草略过的那份,没有再用白纸掩盖封面,支配和服从几个字就这么大咧咧地敞着。
邬彻视线飘忽,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侧脸枕在梁仞胸口偏上的位置,能闻到他身上和红茶类似的香水味。
“今天你可以提问。”头顶传来的嗓音慢条斯理,“和协议有关的疑虑我都会解答。”
邬彻没敢看他,环在他颈侧的指尖下意识蜷曲,轻声开口:“现在就看?”
“对,”梁仞挨得很近,呼吸直接扑在脸上,“把条款念出来。”
“念一条,吃一口。”
他用勺子将软烂的猪排轻松压断,纤维拉拽筋膜分离,再浇上赤红浓稠的酱汁,卖相喜人,食欲极佳。
邬彻好像没法再控制自己的思维。
头脑眩晕,视野模糊,混沌中唯命是从,仿佛看见梁仞的手已经伸到唇边,被嚼烂的肉块贴着舌头滑进食道,将吞咽的哽塞感放大到极限。
他缓慢变饱。
心理上的,生理上的。
温度和感官形成奇妙的平衡,一边抗拒一边沉迷,像是被下蛊了。
邬彻惊醒一瞬,然后悲惨地发现这竟然就是事实。
“继续。”梁仞没让他有空发呆,“别走神。”
“......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将允许使用道具,包括但不限于,”邬彻张了张嘴,说话声越来越低,每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羞愤,“手铐、鞭具、夹板......”
终于,他语气一顿,不继续念了。
“能不能不要这个。”邬彻指着某个词语,不得不抬起头对视,“看上去好吓人。”
“可以。”
梁仞挑起眉,痛快点头答应。
他拿起笔将那两个字划掉,接着又盛起一勺苹果块,正要送到怀里人唇边。
这时,邻座的手机突兀响起铃声。
梁仞将其拿过来,随口问道:“这是谁,为什么备注个X?”
邬彻猛地抬眼,心底的旖旎骤然消失,松弛的神经也瞬间绷紧。
怎么偏偏这时候打电话?
“......之前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名字里有个晓字。”
他强壮镇定,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不用接,不会有什么急事。”
梁仞嗯了一声,随即把电话挂断。
可安静没几分钟,手机铃声就再次响起。
还是X。
梁仞再度拿起,看它响了几秒,指尖滑动,直接接通电话。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28章 “要不,改天?”
“喂,你现在人在哪儿?”
略显焦躁的嗓音透过手机听筒传进耳朵。
平时微信联系的人突然打电话就足够奇怪,为了防止他说出什么不能被听见的话,邬彻只得先藏住疑惑,用那副惯常吊儿郎当的口吻迅速回应。
“在我哥家,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他忙不迭从梁仞手里接过手机,余光一路跟随,发现对方在听见这句话后目光微敛,眸色也似乎暗了不少。
电话那头的人没马上出声,等安静过了两三秒,才变成一副闲聊似的松散语气:“啊,我就说怎么没人接。”
“我今天回国,还说找你聚聚。”他漫不经心问道,“看来今晚是没空了?”
“那确实不巧。”邬彻附和两声笑,“现在走不开。”
他假装没注意到梁仞直白的目光,不自在地挪了挪坐在他大腿上的屁股:“明早怎么样,我找地方,就当给你接风。”
“可以啊,那明天见。”对方干脆答应。
“明天见。”
邬彻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餐桌,目光触及放在膝盖上的纸质文件,一时觉得拘谨又忸怩。
亲密行为被打断就足够尴尬,更何况随着通话结束,他的注意力也被电话那头的人带走了。
除非很着急,对方是不会轻易打电话的。
“很熟的朋友?”梁仞率先打破沉默,搭在腰侧的指尖带有提醒意味地上下蹭了蹭,“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