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山岚
他看向邬彻还没反应过来的瞳孔,在片刻后收敛所有玩笑表情,嗓音骤沉。
“证明给我看。”
一字一顿,是那个在公司不近人情的梁总。
邬彻怔了半晌,后知后觉从他手里接过文件。
而没等开口回答,就被梁仞拍了拍大腿,示意他下去。
“早点休息,要是忙不过来,明天我跟何总说。”
邬彻略显茫然地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用力,在文件边角捏出褶皱,视线跟随,看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再关掉显示屏。
他盯着梁仞离开的背影,忽然问道:“你特意提前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怎么了?”梁仞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像是没听懂。
邬彻张了张嘴,莫名觉得咽喉干涩,出声艰难:“哥。”
“是不是只有这种时候......”
他的吐词缓慢而卡顿。
“你需要我的时候,才愿意跟我多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55章 “不要喜欢梁仞”
“为什么会这么想?”
梁仞的眉心拧出一个结,语气里透露出不解。
他欲言又止,疑惑且惊讶的目光落进邬彻的眼睛,几乎把那句未出的话写在脸上。
这么多年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邬彻知道他想说什么。
也明白自己的问题听起来过于矫情、过于诡异,以至他才刚说出口,就立刻后悔了。
“没什么......”
邬彻尴尬地扯动唇角,不太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可能晚上喝了点酒,脑子不太清醒。”
他避开打量的视线,错开梁仞的肩膀打算上楼:“我去睡了。”
“一起睡吧,免得你又钻牛角尖。”旁边的男人忽然伸手,温暖的掌心覆盖到他的额头,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发烧。
他的声音和往常无异,接着又捏住邬彻的后颈向上托,在嘴角留下一个淡淡的吻:“不做别的,洗完澡了过来找我。”
除了依旧寡淡的表情,每个举动都体贴到像是在照顾闹小脾气的伴侣。
是对症下药息事宁人,还是单纯的安慰?
邬彻舔了舔嘴唇,既想不通这个复杂的问题,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躺在梁仞床上的。
他思绪复杂地看向枕边另一个人,虽然面对着自己侧躺,可除了揽在胸口的胳膊,就再没有其他肢体接触。
时至凌晨依然毫无睡意的男人放轻动作,把那条手臂从自己身上小心移开,接着翻过身,变成背对梁仞的姿势。
他闭上眼睛,在心底重复默念:
不要喜欢梁仞
不要喜欢梁仞
不要喜欢梁仞......
被梁仞赶出房间的一瞬间,邬彻只觉得恍惚,视野模糊、四肢飘浮,像是没有重量的幽魂,心脏快要停跳。
十八岁的暗恋惨烈收场,竟有种世界都要崩塌掉的毁灭感。
他不相信梁仞居然不喜欢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会为了今晚的挫败而痛到心脏抽搐。
可他甚至没有时间消化失恋带来的汹涌情绪。
邬彻反锁房门,瞥见下午精心挑选饰品时而忘记关上的衣柜,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狭窄的拥挤空间是他从小到大的庇护所,考试没考好躲在这里,和父母吵架也会躲在这里......而自从在梁仞的纵容偏袒下过上完全不受委屈的生活,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冲动了。
堆叠的衣物被挤进角落,邬彻吸了吸鼻子,按住剧烈发抖的右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能报仇的办法?
除了梁仞,谁还有能力帮他解决许氏......
他蜷缩在阴影里,无意识地用牙齿咬住大拇指,瞳孔慌张乱窜,眼白处的血丝像密布的蛛网,整张脸都是狼狈而狰狞。
可奇怪的是,紧绷的情绪越是激昂,大脑就越是清醒。沸腾的血液在不得不面对的事实里迅速冷却,当耳鸣如潮水褪去,四周陷入死寂,邬彻甚至能听见楼下树叶被风垂落的轻微摩擦。
没有办法。
他极度冷静、也极度绝望地发现。
梁仞依然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捷径。
刚刚结束高中的毕业生既没广阔的人脉也没雄厚的财力,虽然从不缺钱,但刷的都是梁仞名下的银行卡......就连交好的朋友也和梁氏关系匪浅,同属一个圈层。
一旦跟梁仞闹僵,恐怕自己这辈子都别想找许氏讨回公道了。
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梁仞全权掌握,邬彻咽喉干涩,从怔愣里回神,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哂笑。
就算不提那些意味不明的牵手和拥抱,他对自己生活的干涉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还说不喜欢。
邬彻眼底冰凉,被现实击垮的无力感掺杂着初恋终结的燥郁和恼火,霎时间气血上涌,突然好想恶心一把梁仞。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把自己爬床被拒的事情以第三方视角夸张渲染,再加上几张生日会上的同框照片,写成了一片图文通稿。
然后出于某种扭曲的报复心理,匿名发送给了主打情感八卦的娱乐营销号。
“搬出去吧。”
梁西子不常光临儿子的家,这次时隔三个月,是为了解决早晨刚爆出来的新闻。
“和园的那套房子本来就是给你的。”她端坐在沙发,抬眼看向站在客厅中间的邬彻,语气平平,完全没有表现出对同性恋的深恶痛绝,“趁这件事还没闹大,尽早划清界限。”
“真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媒体胡编乱造。”
“......”邬彻下意识望向梁仞,注意到他无动于衷的表情,识趣接了声好,“我去收拾东西。”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却又没关上门。
上下楼层的布局恰好能让他听见客厅里的谈话。
“你喜欢他?”梁西子不咸不淡的声音传进耳朵。
梁仞皱眉,下意识否认:“不喜欢。”
“那以后就注意点分寸。”梁女士不予置评,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不要再落人口实。”
“虽然事情还在发酵,但目前为止,也就圈里人多少听说了一点。”她冷眼看过来,话里带上警告,“我已经让人把新闻压下去,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不用压。”梁仞面不改色地迎上她的视线,笃定开口。
“公司的新产品正好这周上市。”他停顿片刻,继续补充,“娱乐新闻而已,对公司业务造成不了什么负面影响,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为新产品造势,还能增添不少热度。”
“您以前和爸传绯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梁西子掀起眼皮,并没有反驳,流转的眸光里毫不掩饰地表达出赞许。
“邬彻那边怎么办?”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姿态已经完全放松,“平时惯得跟宝贝似的,现在忍心了?”
“我又不是跟爸一样混娱乐圈,不会有丧心病狂的粉丝群体。”
梁仞垂下眼睫,指尖规律而缓慢地敲击在沙发扶手:“而且,邬彻已经成年了,没您想的那么脆弱。”
“无非就是网民无关痛痒的嘲讽,我不在乎,相信他也不会在乎。”
他忽然抬起头,瞥向二楼的某个房间,意料之中看见敞开的门缝。
吐词稍滞,却并未收敛顿挫的嗓音:“他会理解的。”
“那些留着吧,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梁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仿佛不是在说搬家,而是在说旅游。
邬彻房间里的东西很多,单是奖状和生日礼物,就占了满满一个收藏柜。
但就算梁仞不说,他也懒得收拾,只把必备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潦草塞进行李箱,就打算到此为止。
他抽出拉杆回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梁仞。
十八岁的邬彻还没修炼到后来没脸没皮、热脸贴冷屁股的境界,胸口郁气未消,冷着脸跟他对视几秒后便径直越过人走出房间,并不打算说话。
空气里只有滚轮压过地面的轱辘声。
梁仞面色平静地注视着他拖着行李箱从自己身前经过,下意识抬起胳膊,似乎是想拉他的手。
但还没完全抬起手臂,就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我一直都会是你哥,别多想。”
他盯着那道背影已经走到楼梯口,忽然间突兀出声。
邬彻停下脚步,唇角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缓慢回过头,强撑着维持从容。
“哥。”
他不敢相信经过昨晚,眼前人居然还能如此淡定。
“是不是不管我怎么样,你也永远只会权衡利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