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棠
江焕懒得和小学生计较, 抬眼看了眼前桌, 又忽然觉得没意思, 把笔一扔, 伸开双腿,干脆不写了。
“江同学, ”一张卷子飘了过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你……要不要看我的卷子?”
江焕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的,带着几分没散的凶狠劲儿。
李淘不敢和他对视, 慌忙垂下了眼。
可卷子却依旧拿在手里,等着江焕接过去。
江焕没搭理人, 李淘脑袋越埋越低,耳朵也一点点红了起来。
那可怜兮兮的架势,大有江焕如果不搭理他,他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这个李淘……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江焕觉得有点儿怪,但一时没有细想,伸手接过试卷,抄了选择题和填空题。
交完作业,江焕还是觉得有些烦,他始终没想好怎么应付江慎之。
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看向半空,漫无目的地转着笔。
江慎之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和江勇见面?他现在的调查到了哪一步?给他双倍零花钱,是善意还是警告?
最关键的是,还有什么办法打消江慎之的怀疑呢……
“江同学……”弱弱的声音响起。
“干嘛?”江焕抬头,语气很凶。
李淘被吓得肩膀一缩,鼓起勇气往他桌上放了两个糖:“吃甜的,心情会变好。”
江焕有点儿无语,这人把他当小孩儿哄吗?他看起来像是喜欢吃糖的类型?而且他哪里心情不好了?
“拿走,我不要。”江焕木着脸摆手。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抽噎,李淘动作很慢地拿起糖,眼睛红了。
可下一秒,江焕却又从他手里抢走了糖,剥开一个塞进嘴巴。
他侧脸被硬糖顶得鼓起,李淘愣愣地看着。
“好甜。”江焕皱眉,把另一颗糖给了林序。
他一口咬碎嘴里的硬糖,决定试一试江慎之。
下午放学,江焕让司机不用接,他要去逛书店,结束后自己打车回去。
司机同意了,可江焕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江慎之的保镖肯定还跟着他。
但江焕就像是不知道这一切,自己背着书包去了书店。
放学后的书店挤满了人,咖啡角正在举办读书会,围观的人多得溢到了走廊里。
江焕挤进人群中,垫着脚尖作出认真的表情。
在他身后,一个样貌打扮都很普通的人拿起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阅着。
江焕在书店待了半个小时,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听一场读书会。
直到读书会散场,他忽然脱下校服,逆着人流从另一个门钻了出去。
跟踪他的保镖还被人群堵着,江焕抖着手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脚蹬了出去。
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多。
他觉得自己疯了,可他又觉得要是再忍下去,他才是真的要疯了。
现在正是晚高峰,路上共享单车多得如鲑鱼洄游。江焕弓着背躲在其中,穿过了三个红绿灯才敢抬起头。
完了完了,这下江慎之一定不会放过他了。
可当黄昏的风吹过脸颊,当他在余晖中穿过长安街,江焕又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
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用力蹬向前方。
…
晚上九点多,江焕终于回了家。
共享单车只能停在别墅区外面,江焕也不嫌麻烦,拒绝了门卫的接送,自己腿儿着回家。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江焕却觉得爽快。
他消失了近三个小时,现在江慎之的人说不定还在外面找他。他们在外面把城市翻了个底儿朝天,可他却爽快地骑了两个小时,回来面对江慎之的怒火,还可以正大光明地说:我只是离开书店后,又和同学去骑车了而已啊!
到时候江慎之肯定会气得发疯,偏偏他理由正当,江慎之没有发火的理由。
江焕哼着小调往里走,脑子里想象着江慎之吃瘪的表情,不由得笑了。
直到他进入大门,笑容消失了。
他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反而有几个陌生人站在客厅和江慎之说话,庄萤和江闲鹤站在旁边,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江焕站在门口,脑袋有些发懵。
庄萤发现了他,笑着招呼:“小焕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江焕愣了愣:“玩……?”
“不是吗?”庄萤说,“慎之说你和同学去夜骑了。”
江慎之知道他去骑车?还编了个他和同学一起的借口?!
江焕几乎是惊愕地抬起头,后者却没有看他,而是单膝蹲在了茶几旁。
他在干什么?
黄旋风趴在江慎之旁边,鼻子伸进茶几缝隙,不停地嗅。
“嗷呜~~”
紧接着,茶几下传来一声响亮的嚎叫。
江慎之没有出声。
旁边的陌生男人忍不下去,慷慨激昂道:“你看,它在家时也是这样!一不盯着就咬电线,一言不合就钻沙发。一旦你狠下心教训它吧,它就一直嗷嗷叫!这可咋整啊,自从这狗到家,我就没睡过一天的安生觉!怪不得网上都说比格是坏狗!”
“狗没有干坏事的念头,咬东西是磨牙天性。”江慎之说,“在它的判断里,只要电线能够得着,就是可以咬的。”
江焕头皮炸了一下,江慎之说这话时,看的对象是他。
可他还来不及多想,江慎之已经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江焕的错觉。
邻居听完更绝望了:“那怎么办啊?只能让它咬吗?”
“要干预,”江慎之拿起半截充电线,起身说,“你们回去后把电线收起来,再备点磨牙的。”
女邻居从兜里掏出一条咬胶:“我这儿有磨牙的。”
小比格还躲在茶几底下,咬着那截数据线不松口。
江慎之拿起一条咬胶,在地板上轻轻敲了敲。
小狗耳朵动了动。
江慎之很有耐心地等着。
男邻居一喜,正要喊狗,江慎之无声地把左手放在唇前,提醒他保持安静。
他的动作有一股神奇的指令,没人再说话,连黄旋风都不敢叫一声。
小比格躲在茶几下,又过了一会儿,终于试着探出脑袋。
江慎之把咬胶放到它面前,等小狗松口去闻,趁机拿走了数据线。
男邻居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一幕,可又碍于江慎之刚才的警告不敢开口。直到江慎之说可以说话,这才迫不及待地说:“不是,它为什么听你的话?我在家让它别咬,它就死活不听。”
江慎之看了对方一眼:“你训它时说话吗?”
男邻居纳闷地抓了抓脑袋:“不说话怎么训它?”
江慎之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焕远远地站着,他以为江慎之在看他。可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只是自己的错觉。
江焕皱眉,抓紧了裤腿。
江慎之卷起衬衫袖口,对邻居夫妇说:“训狗时少说话,只给必要指令。”
邻居:“可它要是不听怎么办?”
“重复惩罚和奖励,直到它学会。”江慎之说完,低头看向脚边的小比格。
后者叼着咬胶,尾巴得意地摇了摇,像是觉得自己赢了。
江慎之右手握成拳,对小狗说:“坐下。”
小狗没坐,反而抬头冲他汪了一声。
江慎之维持原状:“坐下。”
小狗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仿佛在故意挑衅他。
两位邻居愁眉苦脸起来:“在家时它就这样,根本不配合。”
小比格还在叫,可江慎之始终不理它。
直到它叫累了,自己停了下来。
小比格屁股刚一沾地,江慎之就把零食放到它面前。
小比格一愣,立刻冲过来吃了,然后又来闻江慎之右手。
江慎之再次发出指令:“坐下。”
小比格懵懵懂懂地坐下,又得到了一块儿零食。
就这样反复三次,小比格学会了服从指令,连男邻居上手试也成功了。
“嘿,还真是神了。”男邻居高兴起来,“原来训狗也不难嘛。”
“别指望一次就能改好,”江慎之抽了张纸巾擦手,说,“规矩要一直给,情绪也要一直稳。”
男邻居信心满满:“我情绪完全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