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棠
江慎之走过来,拿起了他手心的领结,让江焕走到镜子前。
江焕立起衬衫衣领,一抬头,正好对上江慎之的视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太近了。
他们距离不过十厘米,江慎之低头时,目光正好落在他喉结和嘴唇的位置。江焕的每一次呼吸,吞咽,舔舐嘴唇,都毫无保留地落在了江慎之眼里。
江焕脸颊烧了起来,忙低下头掩饰。
“下巴,抬一点。”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江焕只得抬起下巴,移开视线不看江慎之的脸。
穿衣镜里清晰照出两道人影,江焕看了一会儿,垂下眼不敢再看,又开始后悔让江慎之给他打领结。
不知过了多久,江慎之终于说了声好了,按住江焕肩膀,站到镜子前:“还满意吗?”
江焕脸上的热度还没消,点头说满意。江慎之却没说话,江焕准备下楼了,抬头却发现江慎之正透过镜子看着他。
男人右手按着他肩膀,左手手指抚过他刘海儿。江焕不太习惯被这样触碰,眯起了左边的眼睛。
江慎之:“你头发长长了。”
江焕:“是有点儿,好久没剪了。”
乌黑的刘海儿盖住半只耳朵,显得有些没精神。
江慎之又抓了下他头发,说:“头发也弄一下。”
江焕有点儿茫然:“怎么弄?”
江慎之把他的碎发抚到侧面,说:“在这里,喷一些发胶固定。”
男人干燥温暖的掌心贴着他脸颊往后,江焕几乎花费了全部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把脸蹭上去。
他站在原地,任由江慎之摆弄自己。再次回神时,才发现自己左侧的刘海被固定住,剩下一半只上了少量发胶,蓬松地搭在脑后,学生气少了,多了一些成年的英气。
江焕眨了眨眼,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江慎之:“满意吗?”
江焕按捺上翘的嘴角:“还行吧。”
“那下去吧。”说完,江慎之转身朝门口走去。
江焕一愣,又忙追上去问:“哥,今天……”
江慎之:“今天怎么?”
江焕顿了顿,又摇头:“没什么……”
“别多想,安心过生日。”江慎之拍了下他肩,语气比平时要重,像是特意强调一样。
原来大哥也会紧张?
江焕跟着江慎之下楼,宾客已经很多了,人们挨着江家二老站着,旁边还有一个江焕没见过的老人,大家对他客客气气的,看起来很有地位。
“爷爷旁边的是谁?”江焕问,“之前好像没见过。”
江慎之:“是爷爷的小叔,江家族中很有威望的长辈,你叫他叔太爷。”
“叔太爷……”江焕念了一遍,有点儿紧张,“我这种小孩儿过生日,怎么叔太爷这种老辈子都来了。”
江慎之:“我问过,是妈请的。”
江焕点点头,被庄萤领着过去打了遍招呼,一行人被招呼进了餐厅。
餐厅重新布置过,里面一张欧式长桌,能坐下江家所有亲戚。爷爷奶奶照例被安排在主位,江焕下意识走向桌腰,却被庄萤领到了爷爷左手边。
他挨着爷爷坐?
江焕睁大眼睛,庄萤冲他点点头,江焕有些忐忑地坐下了,一抬头,看见二叔江凌霄坐在他对面,江焕莫名有些紧张。
这时候,一只大手按住了他肩膀,江焕抬起头,看见江慎之挨着自己坐下了,稍微松了口气。
叔太爷和叔公一家被安排在长桌尽头,江家三叔小姨坐在桌腰,江焕的同学和江家小孩儿被安排在了偏席。
太正式了,江焕往前坐了坐,挺直了后背。
“叮叮����”
江闲鹤敲响酒杯,站起来说:“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儿子江焕的生日宴,尤其是要感谢叔公、叔伯们赏光。”
江焕发现,今晚的江闲鹤显得有点儿兴奋过头了,还有些紧张,和平日里懒散的样子截然不同。江焕有些意外,也有一股莫名的不安。他抓着桌布,本能地放轻了呼吸。
江闲鹤端着酒杯,看向长桌那头的叔公:“也多亏你们的支持,才能在下个月开祠堂,让小焕的名字也写进族谱里。”
什么……开祠堂?
江焕定定看向江闲鹤,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江闲鹤要把他的名字写进江家族谱?可……可他根本就不是江焕啊……
“这事本来早该办了,是我拖到了今天。”江闲鹤转身看向江焕,“小焕,我和你妈妈已经商量好了,等祠堂开了,我名下的股份,划3%到你名下。“
江家股份的3%?江家市值超过千亿,3%股份是多少?
江焕被这个天文数字砸得脑袋嗡嗡地响,整个人都懵了。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好生日后就坦白吗?
他本能地看向江慎之,寄希望于江慎之能给出解决办法。
以前每一次他闯了祸,犯了事,江慎之都会如天神一样出现,轻而易举地解决所有问题。
可这一次,江慎之没有看他。
江慎之闭着眼睛,冷峻的侧脸绷紧,江焕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原来连江慎之也不知情!
江焕心脏重重沉了下去……
“我说完了,就这样。”江闲鹤也很紧张,说完话没等江焕回答,就放下酒杯坐下了。
“小焕,妈妈也有件事跟你说,”庄萤微笑着说,“我给你设了一份信托,这个月就能落实。往后你每年能从银行支取200万,25岁后会分批解锁本金,受托的是银行,不经过我们的手。”
连庄萤也……
江焕一口气没喘上来,身体晃了一下,忙撑住桌子才稳住。
庄萤以为他是惊讶,又继续说:“这也算妈妈的一份心意,有了这份保障,希望你以后可以大胆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喜欢的事情……
江焕眨了下眼睛,两滴眼泪突兀地掉了下来。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眼自己大腿上的水痕,才意识到他竟然是哭了。
满脑子的计算和善后,在此刻全部被挤到了角落。江焕忙伸手擦掉眼泪,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谢谢爸爸妈妈,但我……”
但我、但我……
但他现在能说些什么?
江焕闭上眼,眼泪无声从脸上滑落。
“好了,别哭了,今天是喜事。”庄萤眼眶湿润,笑着端起酒杯。
老爷子看了江焕一眼,端起酒杯,一同祝贺。
人们欢呼起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喜极而泣了。
只有江慎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紧贴,和江焕的手一样冰冷。
第60章
开餐词说完, 庄萤开始安排人员上菜。这次宴会采用的是分餐制,吃一道撤一道,每位客人都有专人服务。
经历了刚才那一幕, 江焕脑子还是木的, 别人给什么吃什么, 偶尔被喊到名字, 就抬起头笑一下,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晚宴时间拉得很长,庄萤不时起身去后厨检查菜品,吩咐人传菜。
又有新的菜上来了,江焕心不在焉地咬了下, 才尝出来是鱼丸,里面包着整虾夹心。
“咦, 怎么有虾?”江家二叔惊讶地说。
江焕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虾怎么了?
庄萤还在和管家说话, 走出门忽然听见这句话, 忙大步走到江焕身边, 用勺子舀起一颗鱼丸:“不可能有虾, 我特意叮嘱过厨房……”
庄萤脸刷一下就白了,她看见江焕碗里有半个被咬开的鱼丸, 里面塞着半只虾。
江焕有点儿被吓到了,茫然道:“妈, 您怎么了?”
“不可能吧?”不知是谁接了一句,“小焕不是对虾过敏吗?”
江焕眨了眨眼,脑子有些发懵。他虾过敏?他怎么不知道?
不对, 不是他,江焕猛地反应过来, 是真的江焕对虾过敏……!
吃进嘴里的半只虾恶心得他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得赶紧叫救护车吧?”二婶叫了起来,“我记得江焕小时候虾过敏很严重啊,有一次误食了虾,喘不上气,浑身都肿了,差点儿休克了呢。”
老太太担忧地看向庄萤:“要不要送小焕去看看?”
庄萤想起那晚江焕给他煮的虾,脸色竟又白了几分。她死死盯着江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绷紧身体,不让自己发抖。
“妈……”江焕声音颤抖,想去握庄萤的手。
庄萤却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江焕脸色白了白,正要松手,可下一秒,庄萤又一把抓住他胳膊,拉着他站了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江焕愣愣地跟着她,还没走出餐厅,江凌霄忽然拦住他们去路,微笑着说:“大嫂也不用这么紧张,小焕这不是没事儿吗?看起来也不像是过敏了。”
庄萤挡在江焕面前:“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江凌霄笑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小焕现在不是还好好儿的吗?”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落下来,江焕站在原地,如芒刺在背。他呼吸急促,满脸通红,恨不得自己真正对虾过敏。
这时候,江慎之站了起来:“妈,先坐。小焕看起来没事儿,您也别太紧张。”
庄萤一把抓住大儿子手腕,隐隐露出哀求的表情。
江慎之让庄萤坐下,又说:“过敏也可能长大后就消失,这是好事。”
庄萤一愣,似乎被这个答案说服了,立刻点了好几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