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棠
江勇早已跃跃欲试,收到江凌霄的暗示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喊道:“怎么和你没关系?毕竟当年,江家小少爷可是死在了你手里!”
满室哗然。
江焕僵在原地,呼吸急促,睁大了眼睛。
“哐当”一声响,不知是谁打翻了酒杯,却无人在意,所有人都看向了江焕。
老爷子转向江勇,目光锐利:“你有什么证据?”
“当然有,”江勇走到众人中间,一改先前的局促,忽然振振有词起来,“四年前的冬天,我儿子和真少爷一起从村里逃走了,可后来出现的却只有我儿子。他拿着真少爷的护身符,用着真少爷的名字和身份。那另一个孩子,又去了哪里呢?”
人们心中升起一股恶寒,不由得猜测那个糟糕的结局。
庄萤闭上眼睛,几乎快要晕厥。
“这种人的话不能信,”江闲鹤扶着妻子,第一次沉了脸,“他就是个跳梁小丑,说话根本没有逻辑。他刚才还表现得很在乎孩子,可现在却指责自己孩子是杀人凶手,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父亲。”
“我是跳梁小丑,”江勇吐了口唾沫,咧嘴笑了,“可我再不是东西,也没害过人命。”
“你们再仔细想想,”江勇张开双手,一字一句,“人如果不是他害死的,那么多东西,怎么全都落到了他手里?这四年里,你们知道真少爷在哪里吗?一个人消失了四年,不是被他杀了是什么?!”
江闲鹤脸色骤变,一时竟无法反驳。
庄萤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向江焕:“不,这不是真的……小焕你告诉我,他说的是假的,对不对?”
江焕却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抵上墙,抱着胳膊缩到角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他……是我没能……”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蹲在地上,豆大的眼泪从脸上滑落。
庄萤一动不动地看着江焕,像是被抽掉了魂儿,双眼一片灰败。
“看,被我说中了吧!”江勇哈了一声,得意道,“他可是顶替真少爷,硬生生享了三年的福。真江焕在外面尸骨未寒,假江换却享受荣华富贵,所有这一切,都是踩在真江焕的尸骨上。”
老爷子叹了口气,拍板道:“报警吧。”
庄萤把脸埋进江闲鹤胸膛,没再看江焕。
江闲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其余的人也纷纷低下脑袋,不知该作何表情,本能地远离了江焕。
听见这话,江焕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沉默中,老管家掏出手机。他先是看了老爷子一眼,得到一个点头后,这才打开通讯录,准备联系江家熟悉的刑警。
电话拨出去前一秒,江慎之按住了他。
“大少爷?”
江慎之看向老爷子:“他没有杀人。”
江焕没有杀人?江慎之怎么知道江焕没有杀人?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慎之。
“为什么这么说?”老爷子抬起头,“你有什么证据?”
“我问你啊,当初是谁决定要走的?”不等江慎之开口,江勇又忽然插话。众人愣了下,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江焕说的。
江勇逼近江焕,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忽然和颜悦色起来:“江换,你告诉我,当初要走是你的主意,还是那个孩子的?”
江焕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不记得了?”江勇歪了歪头,“那我帮你想想啊,那个城里来的小少爷整天哭哭啼啼,夜路不敢走,连只狗都怕。是不是你拉着他的手,说,弟弟,咱们走?”
江焕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脸惊恐地摇起头来。
“心虚了吧?“江勇却笑了起来,“肯定是你。他那个身子骨,路都走不稳,外面又下着雪,不是你拽着他能上哪去?“
江勇向江焕走了一步,继续说:“下雪那天晚上,他是不是发烧了?他跟你说没说过冷?”
江焕嘴唇颤了一下。
“说了吧,“江勇眼冒精光,立刻追问起来,“那然后呢?你把衣服给他了没有?还是把他丢在雪地里自生自灭?”
“我没有丢下他……”江焕摇头,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只是没想到他中途就……”
“看,露馅儿了吧!还知道怪别人?”江勇仿佛找到了证据,立刻转头对周围的人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每次做错事都会给自己找借口,不打就不听话。”
没人回应他,江勇却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卷起衣袖,朝着江焕又走了一步。
江焕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躲在角落里,像只瑟瑟发抖的小兽。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不听话呢?”江勇走到江焕面前,低声道,“偏偏你命好,走到哪儿都有人要你。可惜你自己不争气,闹出了这种事,现在江家肯定不会再要你了。”
江焕抱着膝盖,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血色。
看见这一幕,众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偏席传来椅脚擦过地面的声音,周骁站了一半,又僵在那里。
餐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别留在这儿碍眼了……”江勇伸手要扯江焕胳膊,可下一秒,一只大手拦住了他。
“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江慎之甩开江勇,抬头看向老爷子,“剩下的,我来说。”
众人目光再次聚集到江慎之身上,江勇不满被抢夺注意力,正要开口,却被保镖按住,无法再靠近。
江慎之安静了一会儿,徐徐开口:“江焕来江家后,我就做了亲子鉴定,我早就知道他不是我……”
“别说!”听到这儿,原本呆滞的江焕猛地蹿了起来,他一把抓住江慎之胳膊,抬头对众人说,“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是我骗了你们!”
老爷子眯起眼睛,看向江焕。
江慎之按住江焕的手,语气沉稳平静:“江焕,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坦白。”
江焕闭上眼,不住地摇头。在书房发现亲子鉴定时的心悸,在深夜里和江慎之的共谋,以及无数个在庄萤面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此刻全部化作最尖利的刺,反过来刺穿了他的身体。
他从未想过,这一切会堵上江慎之的继承权。
江焕闭上眼,眼泪落了下来。
江慎之把江焕安置在椅子上,这才说:“江焕不是我弟弟,三年前我就知道。去年奶奶生日前,我查到过一条旧线索,在一个偏远小镇,有人说四年前曾见过疑似我弟弟的孩子。”
去年奶奶生日前?江焕脑子轰地一声响,可还不等他细想,江慎之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那年镇上有一场暴雪,镇上药店店员曾见过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来店里讨退烧药。当时还下着雪,那个孩子身上却只穿着单衣,冻得手都烂了,只要退烧药,却不肯进医院。”
“那个孩子就是江焕,他在救我弟弟。”
江慎之为什么会知道?江焕脸上还挂着泪,失神地望着江慎之,喃喃自语:“我从没说过……”
他一直以为,没有人知道讨药的事。一直以为,那个冬天只有他自己记得。
“药呢?”旁边的庄萤忽然站了起来,颤抖着看向江焕,“你拿到药了,是不是?”
江焕喉咙动了一下:“拿到了。”
庄萤点了点头:“那就好,吃了药就会退烧的。”
江焕嘴唇翕动,没有接话。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庄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看向江慎之,哀求起来:“不,不会这样……慎之你告诉妈妈,你弟弟他……他……”
“他,”江慎之闭上眼,“他没能熬过那场雪……”
“什么……”庄萤扶着桌沿的手滑下去,接着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第62章
江焕就在旁边坐着, 见庄萤晕倒,第一时间伸出了手。可当江闲鹤和江慎之过来后,他忽然愣了下, 又立刻把手松开了。
他和在场所有人一样望着庄萤, 不敢再靠近。
“快!”江闲鹤抱起庄萤, 冲江慎之喊, “送妈妈去医院。”
江慎之立刻安排司机开车,跟着江闲鹤到门口说:“您先过去,我先把宾客送走,马上就来。”
“好,那我们先去医院。”江闲鹤点头, 出门前又忽然回头看了眼江焕,转身对江慎之说, “先别动小……先别动他。”
说完,江闲鹤抱着庄萤走了。
“您放心。”江慎之应下, 转头吩咐助理, “立刻让公关监控舆论, 处理现场可能流出的录音和视频, 今晚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泄漏出去。”
“明白。”周理领命走了。
江慎之回到餐厅, 宣布宴席结束,又向众宾客赔礼道歉, 说今天没能招待好大家,后续会送礼上门以示诚意,现在他让王伯送大家离开。
没人再有心思吃饭, 纷纷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等!”江凌霄忽然开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父亲是不是应该表个态?”
准备离开的人们纷纷愣住,又回头看了过来。
老爷子闭眼坐在主位上,短短几分钟里,疲态尽显。他睁开眼睛看向江凌霄,一字一顿:“你想我说什么?”
“我就问一句,”江凌霄看向江慎之,“刚才发生的事您也看见了,江家近百年家业,真要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吗?”
“慎之的账,等你嫂子醒了,我们关起门来算。”老爷子盯着江凌霄,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但你的问题,我们现在就说清楚。”
江凌霄皱起了眉:“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没有回答,在一片沉默中,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江慎之要过去扶他,老爷子却摆摆手,不让任何人搀扶。
他对着族中长老鞠了一躬,然后维持弯腰的姿态说:“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是我江秉衡教子无方,也有失察之责。我对不住闲鹤一家,也给诸位赔个不是。”
说完,他缓缓起身道:“虾谁安排的,外人又是为何大闹生日宴席,想必大家都有了数。这些年,我只当凌霄争强好胜,总以为他还知道分寸。可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了,也纵过了头。”
江凌霄脸色一变:“爸����”
江秉衡没有看他,继续宣布:“江凌霄立即停职,明天我会召开临时董事会,免去他在集团内的一切职务,分管事务暂由慎之接手。从今以后,他不再参与江家的经营,也不再列入继承安排。家族信托只给他保留基本生活份额。”
“爸,这就是您的决定吗?”江凌霄呼吸急促,终于愤怒起来,“这些年您处处偏袒大哥就算了,可如今江慎之闯出了这么大的祸,您还要把家业交给他?”
“难道让我交给你吗?”老爷子厉声道,“你为了争家产,今天敢把亲兄弟、亲侄子置于不顾,明天我病倒了,你是不是也要咬我一口?”
江凌霄脱口而出:“我查江焕,您也是同意的!”
满座皆惊,江慎之震惊地抬起头。
老爷子闭上眼,那长达几十秒的沉默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声音颤抖道:“我让你私下查,没让你公开审判呐。”
江凌霄死死盯着他,却忽然大笑起来:“这么多年,您还是对我有偏见!”
老爷子疲态尽显,不再回应,让人扶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