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噤非
江峤嫌弃的脸色下是克制不住的笑意,他举起桑葚气泡水同霍敬禹干杯:
“恭喜你,逃过一劫。”
霍敬禹喝着红茶静静凝望着江峤的笑脸,终于释然地松了口气:
“你笑了就好了,看到你乐呵呵的模样,你都不知道我心里多舒服。”
江峤喝着快乐水假装没听到,实则已经因为这句话鼻根一阵发酸。
在学校里,他畜生不如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可离开了这座人人艳羡的象牙塔之后,才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喝完快乐水,俩人又去商场逛了逛,给江映秋挑了些合适的礼物,约好了晚上去江映秋那吃饭,一起过中秋。
此时,远在半山腰的一座堪比宫殿般的奢华大宅里。
大宅外堆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大宅里,一张直径近两米的圆形玉石餐桌旁,坐着位西装革履的老先生,眉宇间是生来具有的威严。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燕尾服老管家关掉手机,在老先生耳边低声道:
“霍董,敬禹的电话还是打不通,需要我去处理外面的记者么。”
被称作霍董的老人表情不变,沉声道:
“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他,霍家的中秋家宴本就是全社会举目关注的大事,这样重要的日子却等不到唯一的儿子,记者知道了不定怎么乱写。”
老管家恭敬点头:“我马上去办。”
*
“干杯����!”
老旧的安置房内,三人于同一轮圆月下共同举杯。
霍敬禹揽着正在胡吃海塞的老婆,对江映秋笑道:
“因为是好日子么,妈妈今天看起来容光焕发,年轻了十多岁。”
江映秋捂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
“难怪敬禹是做大事的人,可比峤峤会说话。”
霍敬禹爱不释手地搂着老婆,还要腾出手给老婆拆螃蟹:
“多亏峤峤调.教得好,妈妈可是唯一一个觉得我说话好听的。”
江峤翻了个白眼。霍敬禹不愧是四面漏风,是怎么做到平日说话气人、说起漂亮话又膈应人的。
三人边吃边闲聊,江映秋忽然想起来:
“对了敬禹,中秋节你不用回家陪陪家人么。”
霍敬禹敷衍过去:
“家里不缺我一个,何况今天是我和峤峤恋爱后过的第一个中秋,意义非凡。”
江映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目标转向江峤:
“峤峤,你最近不是进了小学上班,工作还习惯么?”
江峤听到“小学”二字,脸一下子垮了,半晌,强撑起笑模样道:
“当然,跟小朋友打交道是件很快乐的事,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作了。”
江映秋半信半疑的。她是江峤的妈妈,她难道看不出儿子的心情么。
霍敬禹搭在江峤肩上的手往上移了移,捏着江峤的脸蛋轻轻扯了下:
“既然这么快乐,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峤一记危险的眼刀甩过去,要他闭嘴。
霍敬禹当着丈母娘的面,可算有了诉苦的机会:
“妈妈,我必须要跟您告状。”
江峤一听,抬手要去捂他的嘴。
霍敬禹一把按住老婆的手,用怀抱钳制住老婆,嘴快道:
“江峤自打进了学校,人像被抽干了,一天要接八百个家长的电话,填写学校各种表格,明明五点半就下班了,十二点还坐在电脑前耷拉个脸敲敲打打。”
江映秋缓缓蹙起眉,无声地望向江峤。
霍敬禹继续告状:
“上次他下班自己开车回家,一脚油门撞进冬青丛里,问他他说走神了,前几天还背着我偷偷去医院开了阿普唑仑。”
江映秋眉头拧得更深了。
这下她饭也吃不下去,走到江峤身边捧起他的脸,心疼地这摸摸那揉揉。
“工作这么辛苦,怎么不和妈妈讲,都怪妈妈没本事,没让你过上躺平的好日子。”江映秋吧嗒吧嗒掉眼泪,“这么累就别开车了,跟妈说一声,妈骑电动车去接你啊。”
江峤听着这番话,又心酸又愤怒,狠狠刎了眼霍敬禹,怪他多嘴。
“妈别这样,工作哪有不辛苦的,我这只是转行阵痛期,适应适应就好了。”江峤安慰道。
江映秋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孩不好管,打不得说不得,家长又都是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叛逆,天天把投诉维权挂嘴上,你怎么可能好受啊。”
江峤刚要张嘴安慰,被霍敬禹打断:
“妈妈肯定和我一样的想法,工作不开心就不做了,在家躺够了出去旅个游,实在想上班再找找别的工作,增加些人生新体验。只有不顺心可千万不要逼迫自己去适应。”
尽管当着江映秋的面,霍敬禹还是不要脸地亲了江峤一口: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但唯独不能接受你伤心难过。”
江峤看着二人,嘴角一点点耷拉下去。
辞职跑路的念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他也不止一次听人提起“哎呀老师多好的工作,社会地位高福利待遇好还有两个大假期”,只是这活谁干谁知道。
到底是被这些无稽之谈框住了自己,想辞职,又怕人指指点点,到最后变得左右不是人。
江映秋拍拍江峤的手背,词严义正道:
“听话,不开心咱们就不干了,多大点事。”
霍敬禹跟着附和:
“钱一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赚钱就是为了给老婆花,不然赚这么多做什么,死后又带不进棺材。”
江峤一把捂住霍敬禹的嘴,小声嘟哝着。
霍敬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江映秋给他翻译:“峤峤说,不许说‘死’字,不吉利。”
霍敬禹眉眼一动,当着丈母娘的面给老婆一把搂怀里,拍着屁股安慰道:
“嗯不说不说,我要和老婆长长久久直至沧海与桑田。”
一旁的江映秋感动地看着二人,默默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当晚,江峤凭借其熟练的打辞职报告经验,很快拟出了一份全新的辞职报告。
*
当晚,经不住江映秋一再挽留,江峤和霍敬禹顺理成章住下了。
一直到深夜十一点,远在半山腰的豪宅外,记者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他们知道明天的头条该怎么写了。
屋内,玉石餐桌上的奢侈晚宴早已凉透,霍董事长霍桓依然保持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管家语气沉重道:
“霍董,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联系敬禹,但他似乎是故意不接电话,也找了人查了监控,可能……敬禹今晚不会过来了。”
霍桓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管家将iPad递过去:
“这是我在警局的朋友发来的监控录像截图,看到敬禹和一年轻男子提着礼物进了市东区的一处安置房,并且到现在也没出来。”
霍桓接过iPad,拧眉慢翻。
监控录像帧率不高,只大概能看到这名年轻男生的大体轮廓。
“你认识这个人么。”霍桓问。
管家仅和江峤有过一面之缘,但记忆力很好,他可以百分百确定:
“很像是敬禹的私人秘书,姓江的那位。”
“还有这么个人?”霍桓关了iPad,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座椅扶手。
良久,鼻间发出一声冷哧,道:
“敬禹还年轻,爱玩是情理之中,他的事我也不过问。我只怕有些人认了真,陷进去出不来,到时闹出大麻烦。”
霍桓对儿子一向纵容,不管他和谁玩,到了时候收收心找个大家族联姻就行。
但如果玩的对象是个男人,霍桓还是不免多了几分警惕。
半晌,他冲老管家勾勾手指:
“两件事,摆平今晚蹲点的记者;这周末是我六十大寿,你知道该怎么做。”
管家:“明白。”
*
江峤经过两天的犹豫,还是向学校递交了辞职申请。
这下子,日子可算是有点盼头了。
等待学校审批的过程,他偶尔也会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亲手带过的学生,努力的将那一张张小脸印在脑海里。
期间,校领导也轮番找了江峤谈话,本意不希望他这时候离职,起码带完这个学年。
因为家长对突然换班主任这种事非常敏感,有可能影响学校声誉。
但江峤心意已决,纵使他有点舍不得孩子们,可也清楚,没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