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他洗过澡,头发散发着香气,身上的皮肤也又白又滑,从头到尾散发着温温热热的暖意,好像一只精美的琉璃小香薰,除了眼仁儿和厉誉明一样黑,安静下来的时候靠着厉誉明,蜷缩起两条腿,还真有点回到小婴儿时期的意思。
“怎么了,是不是害怕?”厉誉明伸出手,将儿子抱在怀里,拍着李园的肩膀,力度很轻。
两人离得近,他的声音也变得更低,“没事的,鱼儿不伤人,也不会上岸,我们这里很安全。”
李园攥着爸爸的大拇指,听厉誉明讲话,偶尔眼睛眨一下,很安静。
他小的时候睡觉就喜欢抓点东西,一直到20来岁都是和厉誉明一起睡。偶尔自己睡,要么是厉誉明出差没在家,要么是真的就想一个人睡,其余时间都是和父亲黏在一起。
好像无论什么地方,纵然异国他乡,父亲的怀抱仍是他最爱的温床,只有在这里他才可以熟睡满意。
爸爸说外面的鱼不会游上岸,也不会伤人。
李园本来怕的也不是这个,说:“我没听过这么奇怪的叫声。我有巨物恐惧症,听到莫名其妙的叫声就会不自觉联想深海还有特别大的庞然大物,很吓人。”
厉誉明头一回听他说自己有巨物恐惧症,问:“什么时候的事?爸爸怎么不知道。”
李园说:“不特别严重,主要是自己想的。其实不害怕。不过有时候大脑捣乱,会故意想一些吓人的画面,这也没办法。”
厉誉明抱他的胳膊收的更紧,贴在一起,“爸爸在,不怕。”
李园不讲话,把脑袋扎在厉誉明胸前,拿自己的头发蹭他的扣子。
在外面的世界没有观众,也没有人认识。封闭的酒店房间很大,隔音也制造的很好,这里没有监控,他们终于不用再像在国内那样,生怕做什么事被他人抓住,被他人发现。
夜晚赐予人暧昧的生态环境,李园就这么蹭着厉誉明,玩着玩着他的手不老实,就急匆匆过去解厉誉明的扣子。
“干什么?”厉誉明抓住儿子的手腕,不让他做坏事,“你想干什么,宝宝。”
被抓住李园脸上也是一本正经的表情:“摸摸。”
他抿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胆识,明明是地球上最邪恶的小朋友,还要摆出一副无辜姿态,“摸摸怎么了?摸摸也不让,我小时候可是天天摸摸的,你让摸。”
厉誉明松开儿子的手逗他玩,把他的小胳膊强制性放在他自己大腿旁边,不准他乱动:“你长大了爸爸也没说不让摸。”
“那你现在是干什么?”李园低头从被窝里看看,厉誉明按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这是让摸的意思?都把我的手抓住了,都抓疼我了,你跟我道歉。”
道歉可以,厉誉明笑了,“对不起,宝宝。”
“……”
他说对不起,却没有觉得自己做错的意思,反而还是拿手掌紧紧钳制着李园,游戏玩到底,就是不让他摸。
李园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厉誉明,一边挣扎,一边嘴唇越绷越紧。他没有父亲力气大,也没有爸爸那么大的决心,到最后实在挣不开,气急败坏,用力把自己的手往上一抽,“就要摸!不准抓我了,都跟我道歉了还要抓我,你怎么这么讨厌?”
巧了,他使出最大力气甩手,刚好碰上厉誉明松开,胳膊往上一抬,砰一下撞到床头。
刹那间气炸的小河豚一下没了声音,好似气球被人拿针啪的扎破气,李园捂着自己的手,一声不吭,不说话。
厉誉明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坐起来打开灯,查看儿子的手:“撞疼没有?让爸爸看看。”
李园学他两只手背到背后去:“不让看。”
厉誉明无奈:“宝宝。”
李园:“除非你让我摸。”
“你手都撞成这样了,爸爸还能不让你摸?”厉誉明叹气,真服了这个倔强的小孩。
李园乐呵呵,心满意足达成目的,这才把手从背后掏出去,扔到他眼皮底下,恃宠而骄,“没事,一点也不疼,我才不娇气。”
厉誉明从他手指到手腕,胳膊检查过一遍,确定碰到的地方只是稍微有点红,真不碍事,这才又叹气,关了灯:“行了,愿意摸摸吧����唉,宝宝,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大一点呢?”
李园钻进被子里,扯掉他的睡裤,手掌抓住待放的硬朗。搓弄玩了一阵,拿嘴唇含住上下吸吮,律动,等这东西变成庞然大物,他才从被子里面含糊不清,发出声音,边吞咽边呜咽,“宝宝就是宝宝,什么时候都长不大……”
第25章 恣睢25(赞赏加更)
游学旅行向来的重点都是在旅行,而不是在游学。
李园不是学习的料,厉誉明从儿子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他不要求儿子能有什么出息,只要他开心快乐,不厌学,不觉得学校是个讨厌的地方,能在那儿待就已经很棒,是个天才小朋友。
在外面旅游还是让人开心的,第二天早晨李园在房间内吃过早饭,从客房服务一并送过来的报刊里随手翻了一页。
他不喜欢看书,不过偶尔看一看也很有意思。
厉誉明难得清闲,几个案子都敲的差不多,他坐在玻璃窗前,用笔记本电脑查看今日股价。
正看波动,男秘书突然打来电话。
厉誉明离开公司前特意嘱咐过这段时间不要给他打电话,有工作邮件联系,除非必要的紧急事,一定要请他来批复,其余秘书自行处理。
他疑虑有什么事能让秘书违背命令,电话接起来,目光下意识看捧着报刊的儿子:“说吧。”
“厉总,河源那个项目临时出了点问题。”男秘书语气焦急,听得出已经努力压制,但还是溢出恐惧,“是这样,今早我到办公室发现电话里有十几条留言,全都听过才知道河源那块地刚进入开发阶段就被人查了,说是咱们对接的开发商资质有问题,要求停工。”
厉誉明心头一震,河源项目是近几年内投资最大的一个,按理说不该出这样的事。
“问清楚没有,怎么回事?”
“我收到消息就让人去打听,现在得到的结果是开发商法人被带走,几个高管有一部分因为税务问题被查,另一部分也做了停职处理,现在正等信儿。据说是他们十几年前的一个盘,一个安置盘,zf批下来给做的,那小区两星期前有栋楼出现大面积开裂,具体情况不清楚,伤亡严重,而且里面住的大多数都是贫困户,下岗老百姓,……本来消息压下去,也说了私下调解赔偿,两方人都同意,偏赶上这盘是上一任领导升迁前头批的,而且还写进公职表领了挺大的功,他到上头不老实,得罪人,让人给实名举报了,估计是交代了不少东西,这一下子牵连一大批人,两个省都在查,落实证据,屋漏偏逢连夜雨,开发商被查,河源这案子就停了。”
明明青天白日,厉誉明坐在窗边,浓大的日光照在身上却没温暖,只有渗骨的寒意。
男秘书问:“厉总,你看现在怎么办?这盘既然已经开了,双方也签了合同,现在法人被抓,他所有账目被查,咱们的定金还有其他合同款估计一时半会要充公,这损失肯定挽回不了。可要换开发商又麻烦,还得重新再审再批,再去申报各项资料……”
他意思很清楚,河源不是被简单一方停的,里面牵扯东西太多,就算后边能正常开发执行,耽误的工期,发酵的舆论,种种因素叠加起来也是负面buff拉满,能赚的钱一下子从十成变成半成,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事已至此,能怎么办?
厉誉明握着手机的手指紧绷,关节泛出清白。他看着屏幕上实时走动的曲线,红色也好,绿色也罢,这会没有任何股票升值的喜悦,只有悲凉和巨大的恐慌从脚底升起。
河源的项目投的资金太多。线下其他项目已经展开,资金链条如齿轮重叠,最大的咔嚓断了,其他几个小的全都顶起来,也未必撑得住中轴这个逆转之力。
男秘书比厉誉明害怕,快40岁的人,碰到这种场景吓得束手无策:“厉总,这回可怎么办?我去财务部走一趟,现下能投入的钱特别少,河源要真成一个火坑,这笔损失就是未来再接十个西城也赚不回来。”
厉誉明到底还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平静。
他扣上电脑,从盒子里拿支烟点着,穿过套房走廊,去了另一处露台:“我给老庞打电话,先问清楚情况再说。开发商的问题让他们自行解决,只要确定这个项目不是无限期停工,只暂时扣押,就把两头的钱准备好,该送多少送多少,还不能耽误新对接商的开工…”
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李园从报刊上抬头。
他对着画报上的美丽风景图如痴如醉,那些洋鬼子印刷这种宣传报刊有一手,油墨质量极高,画面光线还有色彩饱和度拉到max值,不知是人少地多的缘故,还是添加了独有的滤镜,就算是拿油纸印出来,风景照样栩栩如生,看的人如临其境。
没看见厉誉明干什么去,他隐约听见在打电话,等想起来抬头,厉誉明已经留给他一个西裤白衬衣,意式收腰马甲的背影,很快不见了。
李园向来不关心他爹的公司,也不管厉誉明生意上的事。他没有经商头脑,他更不爱学习,怎么当领导。甚至厉誉明公司的人开玩笑让他接班,他都直言让他爸爸当100年董事长好了,他才没兴趣。
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人还不回来。
10点多李园订的上午茶按响门铃,侍者将东西送过来,李园让把东西放露台去,才看见厉誉明坐在白色的欧式铁艺长椅上,烟灰缸中起码十几只烟屁股,他的电话一直都没断过。
儿子来了,厉誉明将刚点着的烟按灭:“我知道,这个事还得麻烦你。之前江边那个地方就是给你留的,你一直往上头走,事多,人也忙,好长时间没聚一聚,钥匙我也没交到你手里。正好等回去了来家里坐,不是客气,自己人不想着点,我就是能分出来三头六臂,这么些地方也住不过来。”
酒店提供的冷餐区和热食区东西都不一样,正经来说应该称是下午茶。不过闲着也是闲着,何况早餐没吃太好,白人饭菜没有多大饱腹的能力,李园索性拿叉子扎了一颗番茄奶酪烤豆,边吃边听厉誉明面不改色和人假客气。
他一盘吃的消灭下去,连最难吃的芝士迷迭香秋葵沙拉都干了1/3,厉誉明才终于说再见,手机没电,烫的离谱。
“怎么了。”李园放下叉子,他不傻,一下就看出厉誉明脸色不对。
厉誉明千言万语憋在心里。几十年顺风顺水,没跟人低三下四过,如今他迫不得已低头,祈人垂怜,真觉得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可再多低声细气也没办法告诉儿子,告诉了没用,他也不想儿子跟着天天担心没饭吃。
看了又看,凝望了又凝望。
他内心悲悯至极。血浓于水,原来人逼到困境里头,最担心的真不是自己能不能破局,是他做父亲的倒台,娇生惯养20来年的儿子能不能接受天翻地覆地活下去。
李园等来等去,等不到厉誉明讲话。
就在他不知道真的发生什么,而且也等不下去时,厉誉明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用力在他鬓角亲了一口,“没事。”
厉誉明抱着李园,头一回被力不从心四个字压垮。他嗓音沙哑,重复着没事,不知道安慰儿子还是安慰他自己,“一点小事,宝宝不怕,爸爸能解决,没什么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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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恣睢26
李园看得出厉誉明有心事。他从早晨起来接了那个电话,状态就不对。
一直到现在,他不肯告诉究竟发生什么,李园猜就算厉誉明说了自己也帮不上忙,于是不再问。
游学只是打着一个名义探访其他文化,来一场心灵身体上的双放松。
李园来之前在飞机上用iPad做了攻略,厉誉明财力充足,在外国也有他自己的专用团队,去哪里不过是一通电话,方便至极。
大家选的课业各不相同,唯一的共性就是都会在群里探讨玩了什么,见到什么美妙风景。
这样的讨论李园大多数不参与,群里面的信息发的很多,很热闹,游光分享的大多数是美食,邓昂他们几个男生分享游戏,他妹妹很喜欢洛丽塔和漂亮裙子,大多数是在外面拍了好看的照片发群里,几个小男生也很给面子,纷纷夸小公主好看,不过邓扬大多数最想看到的信息都不会出现,李园基本不回这些。
寻常的风景玩的差不多,期间厉誉明还要不断打电话去忙公司的事,几乎24小时携带笔记本电脑,随时看秘书发的信息,以及各个事项的落实情况。
事情远比他想的严重,之前的开发商牵扯东西太多,水也深,加上前任领导被扣留,小事化大,大事判刑,一群人人心惶惶,就连下面的下属都备受牵连。风头最紧谁都不愿意接这个烂摊子,厉誉明拿出去的钱大多数打水漂,有一部分钱被摊下,但事儿没办成,也不能怪别人,只能自认倒霉,毕竟送礼酬谢也未必100%成功,还要看气运。
留学这一段时间,李园什么都不知道。吃吃喝喝,拍拍风景,去看了博物馆,了解当地文化民俗,还和几个吉普赛姑娘做了一笔小交易,从他们那买了不少稀罕玩意。
他买的大多数东西都未必能带上飞机,不过这对厉誉明不是难处,只要儿子喜欢,总有办法让这些东西回到国内的家。
最后一天,李园挑了雪山顶上的酒店。
东西交给前台办理完入住手续,两人推开房门,高温一下将肩头的风雪融化开,雪镜蒙上一层白霜。
“这酒店还不错。”李园脱了羽绒服,随手放在一边,来到落地窗前。
房间内气温适宜,就算是建在雪山顶上,外面是常年的严寒以及冰霜,室内仍旧温暖如春,他只穿了一件川久保玲的卡其色开衫,里面一件白T恤,可还是没觉得冷。
厉誉明见儿子站在玻璃窗前,担心他着凉,边发信息,边提醒李园:“外面气温低,刚进屋别脱那么快。”
“没事,我都出汗了,不是很冷。”
李园关上窗户纱帘,寒意被隔绝些许,也确实如厉誉明所说,靠近雪山的方向还是有点冷。
“你在给谁发信息?”来到厉誉明身边,李园把下巴壳搁在父亲肩膀上,“事情很严重?”
厉誉明在工作上的事不会瞒着李园,也不介意他看。
他在回复男秘书信息,说:“比想象中更难处理。”
李园看到男秘书说的话,大概意思是提到给一个人送礼,对方收了钱也准时说了进度,不过这个东西很难保证。眼下的情况是之前的钱款追不回来,仍属于冻结状态,而新的合作商因为风险过大,谁也不确定项目能不能继续。他在中间提了一嘴,有些交情能出手相助,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冒大险,再三思索,人家不愿意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