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睢 第4章

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标签: 近代现代

朱宏文推了推眼镜,两颗虎牙露出来,笑容腼腆:“谢谢你,李园。我跟导员说了,这学期想尽可能多申请些补助金,就是不知道学校能不能批下来,估计能拿到也得段时间。”

李园想了下每年发奖金都什么时候,说:“等钱到你卡里,黄花菜都凉了。”

朱宏文惊讶:“是吗?要这么麻烦。”

“嗯。”

各种手续要往上报,要审批,贫困补助不是什么人都能申请,整个流程走下来一遍,少说也得一个来月,而且还是其他人都不报的前提,没人跟他抢才能这么顺。

朱宏文不知道这些,听李园一说,面露难色:“那没办法,回头我去找几个兼职吧,我妈住院每天都得交费,这钱批不下来真挺麻烦。”

其实一点也不麻烦。李园看他可怜,闲话又不想多说,退出视频,直接给朱宏文转了2万。

李园:给你妈看病。这学期课业紧,兼职的事再说吧。实在不行来我爸公司上班,给你找个适合的岗位,比外面的黑心企业好干。

第7章 恣睢7

桌上的手机嗡一震,厉誉明拿起来,上头一条扣费提醒,他给李园的卡刚刚多出一笔支出,金额不大不小,2万。

会议宣告结束,整了课件,其他人离席。

石欣把会议记录做好保存,笔电合上。

正要出去,见厉誉明看手机还那么聚精会神,悄悄来到他身边。

“厉总,看什么呐?”

厉誉明回神,关掉屏幕:“哦,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我可看见了,是条银行提醒。”

石欣知道他自己的支出不会专门通过这种方式查阅,厉誉明记性很好,他花的每笔钱自己都门清,也用不着银行的付费提醒来做总结,唯一能让他牵挂的就只有少爷。

会议室其他人走了,石欣等实习生关上门,拉开椅子坐下。

“你说这事闹的,昨天办婚礼,酒席上突然来了个人,又吵吵嚷嚷新郎跟她有一腿,又说什么怀了他的孩子,不准两人结婚。这一趟折腾看的大家莫名其妙,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问清楚了才知道那是个托,专门被人请过来砸场子,不过走错了厅,要找的新郎也不是我闺蜜的男人。”

石欣叹气,捏一把汗。

“一波三折,问清楚虚惊一场,大伙都松口气。我还说呢,这渣男真是这货色,婚压根别结。毕竟一辈子的事,真不长眼,还不够膈应人。”

她话里话外有别的意思,都成年人,厉誉明也知道秘书想说什么。

他没接茬,笑着听石欣说完,屁股离开椅子,这就要出去:“会议记录发我一份。今天挺好,没什么事早点下班。”

“厉总。”石欣跟着出去,“厉总,今晚有空吗?西海岸新开了一个音乐厅,我托人搞了两张票,想请您一起去听歌剧。听说是国外专门请过来的专业剧演员,应该有精彩表演。”

厉誉明沿着走廊迈步,老谋深算,应付一个小姑娘也轻而易举。

厉誉明说:“年轻人的东西我欣赏不来,跟朋友去听吧,大好的机会,正好能聊聊天。”

石欣辩驳:“我没觉着你有多老啊?而且虽说我才30多,可你看集团上下,论做事资历,怎么说我也算是个老人。”

厉誉明笑笑,看破不说破:“全集团上下的人可都指着我喂饭,你有这个资历,要真有心,回头多带带小王,小赵他们,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让他们历练历练。”

石欣要说话,旁边的门嘎吱打开。

李园两只手插在兜里,他刚才就听见厉誉明的声音,说他跟谁说话呢,有说有笑,有来有回。

看见秘书,他一张脸没什么好气:“石阿姨,会都开完了,还跟我爸汇报工作呢,这么敬业?”

石欣在厉誉明跟前通常是怎么年轻怎么打扮,蕾丝裙,水钻高跟鞋,网上流行那些御姐妆她尝试过几次,发现还没淡妆吸引厉誉明,往后再也不弄了,开始走清纯路线。

奈何打扮的再费心,往真正年轻的李园跟前一站,还是架不住脸上眼角有细纹。

“李园,你来了。”石欣挂着笑,可这笑真不算好看,“怎么没尝尝公司新备的糕点?”

新备的糕点有什么好吃?

点心再美味,也架不住一场拉着脸皮求爱的戏好看。

李园笑了笑,说:“之前跟我爸说过,你们公司点心太难吃,没一样我喜欢。这回来了倒是有几样新东西,不过尝过之后更一般,还不如原先老几样,不如不变。”

石欣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还挺会开玩笑,那些点心都是我亲自选的,是你爸说好吃,我才让他们备上来招待贵客。不过每个人口味都不同嘛,可能还是不符合你们小孩的喜好,不够鲜。”

李园又不傻,石欣话里话外那意思都是她跟他爸挺亲,在公司比他这个儿子亲,无非彰显存在感。

可惜李园把秘书之前发的露骨短信挨个看了一遍,石欣再装纯,他也知道这是个什么人。

虚与委蛇李园不会,可他也不是好惹的:“姜是老的辣,狐狸是老的骚。今天见识了,果然,老东西没几个纯良至善。”

石欣彻底绷不住,咬牙向厉誉明抱怨:“厉总!”

“我说你没说他?”李园斜眼看厉誉明,“我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狼狈为奸。还听音乐会,看国外请来的剧演员表演……这么有情调,是不是我不在,两位还得上演个办公室恋情,借着汇报工作的名号上演一出真人版脏片?”

他真讨厌石欣,装什么?叫一句石阿姨是给面子,真把自己跟他爹拢到一个辈分去了。

横竖大不过他10岁,想给他当后妈,也要看看他准不准。

二人拌嘴,见一次掐一次,天生不合。

里里外外是因为女秘书搞了几次鸡犬不宁,厉誉明真不想再这么下去,说:“小石,你这个年纪应该重点考虑一个和你相差不大的人。这话我说过,今天再说一次,不要往我身上费心,我不考虑成立家庭,也不想走入婚姻。”

石欣被他当场点破,捂着脸败落下来:“厉总,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教了我那么多,手把手给我说文件怎么处理细节怎么敲,怎么跟人商业谈判,十年了,当初我进公司比你儿子大不了几岁,你在我身上花费这么多心血,就算我是个瓷器,你这么用心打磨,也应该珍惜自己的成果,怎么就不懂我的心?”

李园看女秘书掉泪,内心毫无波澜。

厉誉明身价过亿,想嫁给他,一飞冲天的人多了去,女的有,男的更有。

他的追求者各行各业一抓一把,几百个地方都不缺爱他的人。

磁场是个奇怪的东西。他见过其他人上赶着向厉誉明示好,可那么些人没一个像石欣这么不入他的眼,让他这么讨厌。

美人梨花带泪,瞧着还不够可怜。

可是再可怜也不过如此,厉誉明孰轻孰重分得清,以前不回应,是觉着他已经拒绝的很明显,难听话说多了伤下属感情,怕多结一个仇人。

如今儿子在侧,李园又不像其他小孩能接受父亲再婚。厉誉明只能包容李园的占有欲,说:

“小石,我尊重你的情谊,可我希望你收回这份心。我对你的打磨不是因为对你有非分之想,是作为公司创始人让你尽力完成磨合,能更好帮助项目推进。你的不理解如果一定要个答案,那我也能告诉你,是因为我心有所属,所以不会再爱其他人,我也没有第二份精力,第二份心。”

他叹气,“好自为之。爱太狭窄,一个位置容不下两个。我难承其好,你我之间,注定做不成爱人。”

第8章 恣睢8

厉誉明几句话说的不算过分,可李园听着就是这个爽。

石欣被当面拒绝没翻脸,不过年轻气盛,还是不甘心。咬牙扔下一句,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抱着笔电跑开了。

长走廊灰云遮日,过了中午,天气没那么鲜艳。

厉誉明看李园,他开心,眉梢间沾着几分得意,好似爸爸只是属于他一个人,谁都抢不走。

儿子志在必得,老子满是无奈。

“你这什么脸色?”李园回头,见厉誉明这样的神情,说,“你心疼了,要不要把人追回来,重新选?”

还追回来呢,再追回来,恐怕小祖宗要闹个天翻地覆了。

厉誉明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冲天:“宝宝,我诚心可鉴。”

他这副模样又把李园噗嗤逗笑了:“我说你啊,怎么什么话不提前跟人说明白,一定要赶着我在这儿才说?回头你这秘书该记恨我了,以为是我讨厌她,你才不跟她好。”

厉誉明搂住他肩膀,带着人往前走:“你不在,该说的我也说了。小姑娘年轻,总得给人留尊严。”

李园说:“留尊严我不反对,可我真不喜欢她。什么啊,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还茶水间的点心都是她亲自选的,你说好吃才拿去招待客人,以为自己拍宅斗剧呢,一副当家主母的范儿?”

厉誉明拍拍李园肩膀,说:“行了,这事就过去,背后不议论人。”

李园也不喜欢嚼舌根,想起朱宏文,他寻思着在他爸这儿找个职位,能帮就帮。起码他同学知根知底,确实是个脑子很好的人,也是个苦命人。

还没张嘴,厉誉明先问:“附属卡扣了2万块钱,又看中哪个包了?你这一年没学多少东西,家里的包倒是买了不少。什么旅行包,手包,提包,单肩包,一天换一个,一个月30个都不够换。赶明你爹开个皮革厂专门做箱包生意算了,省得我儿子给别人贡献GDP,零花钱都花在这上面。”

“还真不是买包。”他问,李园没瞒着,说,“我有个同学,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他妈是残疾人,病了,最近才转到人民医院。他跟学校申请奖学金还有贫困补助,我估计一时半会办不下来,就算办下来钱也未必真到他卡里,全校学生几千几万个人,谁都盯着这些钱,难免给他。还不如我个人资助他2万块,省的他没心学习,为这个心烦。”

厉誉明对儿子的每笔开销向来不做要求,李园跟他实话实说,解释了这笔钱的来龙去脉,他就不再过问。

在办公室坐了会,下午6点多,红彤彤的彩霞顺着天边落下,眨眼间天色由蓝灰转黑。

玻璃窗外星光点点,整座大楼除了厉誉明的老总办公室亮着灯,其他人都提前下了班。

李园平常很少来公司,来了要么听他爸开会,要么就是玩电脑上的连连看。厉誉明又过了两个合同,8点钟李园伸个懒腰,从沙发起来,拿遥控器关窗帘。

“外头没人了吧?”李园嘀咕一句,开门。

整条走廊灯亮着,但旁边的办公室锁了门。他往前走几步,穿过长廊格子间内无人办公,茶水间也关了灯,一整层就剩下父子俩,其他人都早早离去,享受周末的夜晚。

重新回到办公室,李园反锁上门。

他一步一步蹭到厉誉明旁边,搂着厉誉明的脖子趴在他老子背上,脸贴着脸,看屏幕上的文件。

看了几行字,李园问:“这又收购的什么?”

厉誉明继续往下扫合同,说:“一个化工厂。之前是挺大的企业,不过他们经营不善,加上厂子里的工人越来越多,又是子承父业,很多小孩毕了业都跟爹妈一起去工厂上班,厂里常年接不到订单,入不敷出,年前宣告了破产。刚好新政策下来要引进私人投资,有现成设备,我就想收回来自己家用,留着投入生产。”

这些东西李园不懂,他爸的产业也是自己经营,向来他不过问。

陪着厉誉明把合同弄完,批了章,李园打个哈欠,猫似的拿脑门蹭厉誉明脖子,来来回回拿眉毛扫他的衬衣领口。

“爸爸,爸爸。”

厉誉明保存合同,腾出一只手揉他的脑袋:“困了?”

李园哼唧:“不困,就觉奇怪,怎么每次来你公司我都特别累,明明什么都没干。”

厉誉明说:“等待也耗费体力,世上哪有不花力气的事?睡觉还要出力呼吸,你看吃喝玩乐这四样,哪个不出力能干。”

横竖没别人,李园从厉誉明发根抬头,看他电脑屏幕显示关机动画,问:“你弄完了?”

“弄完了。”厉誉明关了显示器,总电源拉闸,回过头,大掌把后头的小孩拽到怀里,让李园在他腿上坐着,像小时候那样捧着儿子窄窄的脸,宠爱地看,“来,爸爸看看你困没困。”

他的手掌温温热热,骨节分明,李园在办公室玩一下午手机,荧光照的脸热乎乎的。

被厉誉明当小猴似的,摸一摸,揉一揉,他咯咯笑:“我是人,又不是面团儿,怎么揉来揉去的?待会给我脸都弄变形了,难看。”

厉誉明疼惜他这宝贝儿子,手上原本没用多大力气。

可他有心调侃李园,故意重重捏了他一把,说:“把你脸捏变形难看,哦,当秘书的面骂爸爸是个老东西,狼狈为奸,爸爸的脸就不难看?”

忙一下午,这时候想起秋后算账了。